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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袅袅琴箫,此间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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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阡千被她气得已然面孔扭曲。
穆盈萦盯着她许久,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会与母亲去说,你明日该赴约,就去赴约。无论如何,穆家的女儿都是知恩图报之人,绝不会因为对方的位高权重而亏待了救命恩人的,这一点......我自会通禀可汗。”
穆轻卿只觉绝处逢生,笑道:“多谢大姐!”
穆阡千转过头来,瞪了穆盈萦一眼,不悦道:“你净惯着她!”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穆盈萦无可奈何的看着她离去,叹了口气,“小妹,你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明日的事不必多想。”
穆盈萦离开了穆轻卿的房间,仍旧感到穆轻卿那坚如铁石的话语在耳边久久萦绕,不由得愁肠百结。心中思绪万千,小妹和慕容潇的关系,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了么?还是说,这一切仅仅是为了......
她不敢细想,每往下想一点,答案就会令她承受不住。
其实穆轻卿与慕容潇的关系,远不是穆盈萦想得那样。说来也奇怪,穆轻卿这个大姐,就是在小事上有些糊涂。穆轻卿从小爱玩,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她对龙虎山向往已久,就算是和慕容潇他们一起去,倒也是格外的恩赐了。
穆盈萦走到穆今睛房门前,却见那房间里仍旧是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女子的念经声。她微微一愣,许久之前穆轻卿说过的话语再度浮上心头:“二姐真可怜,年纪轻轻就断了念想。”
她唇角牵出一抹苦笑,犹豫了一瞬,终究忍不住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入眼,即是一尊佛像。对门的是一个跪坐的女子,只着素衣,此时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木鱼不时地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感到有人来,女子不曾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洳儿,你把药放在桌上就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等了好久,没有听到回答。
穆今睛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没有说什么,已经有人将药碗递到了她的面前,入眼是格外动听的女声:“自己生病了还顾念着这么多,直接让洳儿把药端给你好了。这样下去,我看你迟早要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坏了。”
穆今睛愣了一瞬,已是泪流满面。
穆盈萦看她一眼,佯怒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快先把药喝了吧。”
穆今睛只是摇头,斟酌着开口道:“大姐,你来找我,莫不是那个女人已经......”她的双眸有着些许的期待,“莫不是她已经离开穆府了?”
“还没有。”穆盈萦幽幽叹一口气,“你这样折磨自己是何苦,心中的那些事情,也该放下了吧。”
穆今睛垂下眸光,再度开口却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我听说你们明日要赴乌木讷的邀请?”
“嗯。”
“他......很不简单,你们要小心。”穆今睛犹豫,“轻卿也去么?”
“她当然不会去。”
“嗯。”对面的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释然。
灯花摇曳,映照着两抹影子,一双谈话人。
清晨,晨光熹微,斜斜地笼罩着藏在一树繁花之后的穆府。在穆府“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对联前,一白衣少女俏然而立,面色上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望向远方的蓝衣少女。
正是穆今睛。
穆盈萦在站在她的身旁,察觉到了她的失神与担忧,柔声安慰道:“放心吧,轻卿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会没事的。”
穆今睛移开了目光,点头道:“是啊,她再也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小孩了。”顿了一会儿,她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大姐,你们此去,也要小心。虽说那日见到乌木讷,他的确是一位正人君子,但是......”
“我知道。”穆盈萦温婉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今睛,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一切已经注定。小姨她......已经离开了。”
穆今睛垂下眼眸,低声道:“我知道。”
穆盈萦悠悠地叹了口气,与穆阡千一同上马,只闻得马蹄声阵阵,再度抬眼看去,三匹马,三个人,已然消失了踪影。
穆今睛自失一笑,转身向府内走去。
穆轻卿以为自己来到龙虎山已经够早了,却没有想到慕容潇与高逸枫来的还要早。她又回想起了慕容潇对她所说的丑时是寅时的说法,忍不住叹息一声。
慕容潇含笑看着她走近,眉眼深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怎么样,枫,你看吧,我就说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迟到。像她这样的人,如果能准时到,那才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
站在他身旁的高逸枫仍旧是风采依旧,目光格外的平和,如此的飘逸,宛若谪仙。
空中传来一阵鸟叫,三人心有灵犀的望去。却说龙虎山,本是两座山,一座形态似虎,一座形态似龙,故将二山合称龙虎山。此时正是春天,到了冬天长安城大雪纷飞之时,龙虎山上皆有温泉,一直是冬天王公贵族们所青睐的地方。
龙虎山隐没在晨光熹微中,为阳光勾勒淡淡金边,美轮美奂。
慕容潇沉思一阵,转过眼正色道:“好了好了,先别看风景了。既然是要赛马,那我可有言在先,力求公平。”说着,他扫了一眼穆轻卿的马,“每个人的马各有不同,所以我们必须换同样的马,如何?”
高逸枫耸了耸肩,唇角依旧挂着笑容:“我无异议。”
慕容潇的目光投到穆轻卿身上。
她愣了一会儿,低低道:“我......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走,万一......”
“你还用担心迷路?”慕容潇打断了她的思虑,声音里不无嘲讽:“这样吧,我们就从山脚出发,这里是虎山,沿着山道向上,走过虎山与龙山的交界处先到龙山的人就算赢,这样总不会不认识路吧。”
见穆轻卿仍旧犹豫,高逸枫出声解释道:“四小姐不必担心,这通往龙山的路就只有一条,绝对不会认错路的。”
稍稍犹豫,穆轻卿点头答应。
慕容潇派人牵来三匹马,看到那三匹马的模样,穆轻卿差点下巴掉了下来。她没有想到堂堂江南王世子竟然会带着这种马出来——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三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看着那三匹马,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倒,这样的马能爬上高山么?
她又有些犹豫了。
慕容潇催促道:“好了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的马,我与枫也与你是一样的吗,你还要担心什么?”
穆轻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去安顿升月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慕容潇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呀,我还以为她有多聪明,连这层都想不到。不过说的也对,与她出来的唯一乐趣,就是看看一个人到底能有多笨!”
高逸枫面上笑意不减:“马匹虽是一样,只是这上山的路不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虎山上去,应该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往龙山的吧。”
“所以,这次她输定了!”慕容潇面上的笑意越发促狭。
一个时辰之后,穆盈萦一行人上了龙山。说来真是好巧不巧,他们的目的地也是龙山。只怕穆盈萦要是知道,也一定会让穆轻卿和慕容潇与他们同行吧。
四人分别牵着自己的马,缓步上山。
“说来,四小姐倒也是识大体之人。”乌木讷淡淡谈笑着,俊朗的脸在阳光的勾勒下宛若天神,唇好看的抿成一条直线,纵使是柔然人,仍旧美如神祗。
穆盈萦的笑意中略有歉意:“让可汗见笑了。”
乌木讷淡淡一笑,将目光投向身后一路默默无语的纳提:“说来,我们会在三日之后离开柔然。纳提他......很想再见四小姐一面。”
“请可汗放心,到那时,小妹一定会准时出席。”
他们这一路上,都是乌木讷与穆盈萦在谈话。一旁的穆阡千偶尔插上几句,纳提几乎是一路不说话。行了许久,面前忽然呈现出一派开阔的视野,那由山间碎石所连接而成的小道,通向不知名之处。
“这是龙山与虎山的交界之处。”察觉到了乌木讷的疑惑之色,穆盈萦解释道。
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是在比赛,似是在追逐。转眼间,三匹马如风一般的从他们眼前掠过,刹那之间,便已出了几步开外。再看三人,座下虽是老马,但那马上之人却马术极为高超,二男一女,都是这人间少有的俊朗、美丽的皮相。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带着些许恼怒:“慕容潇!你又耍诈,不是说过不许抄近道的么!”
慕容潇转过头来,“当然没有说过。是你自己蠢,不懂变通,不过你的马术倒是还凑合,好歹没有拉下太远,对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纳提意兴阑珊的扫了几人一眼,却在看到穆轻卿之时眼神陡然发亮。
穆盈萦扫了一眼,也是神色微变,沉声喝道:“轻卿!还不快见过可汗!如此无礼,成何体统?”
穆轻卿这才如梦初醒,看到了穆盈萦一行人,暗叫倒霉,只能硬着头皮俯下身来行礼道:“民女穆轻卿见过可汗。”
乌木讷微笑:“四小姐不必多礼。”
慕容潇与高逸枫在远处观望,一动不动,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的警惕。
几人打了照面,身份已然公开,却有些尴尬的说不出话来。穆轻卿有些不自在,忽然想到了什么脱身的办法,扬声道:“可汗,民女今日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改日再向可汗当面赔罪。”
乌木讷愣了愣,旋即了然笑道:“无妨。”
穆轻卿欢喜地道了声谢,也不再管穆盈萦面上的尴尬之色,径直上马离开了。行至慕容潇高逸枫身边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竟不约而同的朝着龙山山下走去。
因着龙虎山与昆明湖隔得不远,三人赛马也都觉得意犹未尽。穆轻卿因为高逸枫与慕容潇两人合伙骗她,到现在还有些咬牙切齿,自然不会同意就此罢休;而另外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原本定好的计划被打破,怎能不懊恼。当下脑子一热,便与穆轻卿约定一同到昆明湖去了。
昆明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湖泊,在长安这个遍地都是湖泊的地方,它简直普通的不值一提。但在昆明湖这里却有一处盛景,那就是湖畔的渌水亭。相传当年周文王就是在这里创造了后天八卦。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周文王当年被囚禁于殷商,这才推演出来了后天八八六十四卦。而殷商的首府离长安还远得很,昆明湖旁的那个所谓的渌水亭,不过纯粹为了提高昆明湖的历史价值才特意给它张冠李戴的罢了。
偏偏这个世界上相信这些流言的人多得很,有志者到渌水亭旁上一炷香,沾沾周文王姬昌的王气;而读书人则是到这里来上一炷香,希望能得姬昌庇佑,成功中举。正因为如此,渌水亭旁常有香火供奉。来这里上香几乎都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科举开考之前,都会有成千上万的学子前来。
此时,三人正骑着彼此的马匹,在去往昆明湖的路上悠悠闲闲的骑着马,说着话。夕阳即将西下,温暖的阳光和煦的照在脸上,空气中隐隐传来些许春天芬芳的气息。
慕容潇走着走着,似是忽然想起一事的叫道:“哎呀,我都忘了昆明湖旁渌水亭的那一回事儿了!早知道今天就不和你们赛马,直接来上香,也要保证我科举能中举啊。这下错过了,可真就是后悔一辈子了。”
说着,他不禁瞥了一眼身旁心不在焉的两人,神秘兮兮的说道:“还有,如果因为这个我今年没有中举,肯定第一个找你们两个算账!”
他这句话说的恶狠狠的,高逸枫却不以为意:“你是江南王世子,何必还要科举?将来等你父亲去了,你就是江南说一不二的江南王。就算是中举的人,只怕是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这个封王的高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哦。”慕容潇似乎恍然大悟,又凑近了高逸枫:“你不是一直想要将来在政坛叱咤风云的么?枫,这一次的科举你是不是也参加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渌水亭上一炷香?”
高逸枫一本正经道:“你免了吧。我才不会去做那些俗人做的事情,科举考试之前求佛拜神,这些东西我一概不信。”
“信不信随你喽。”慕容潇重新收敛目光,看着天边那抹缓缓西下的夕阳,忽然灵光一闪,建议道:“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我们比比谁先到昆明湖吧,输的人要为别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高逸枫缓缓微笑道:“我无所谓。”
慕容潇将目光转向一路无言的穆轻卿,“你觉得呢?”见穆轻卿不答,他复又补充道:“你不会怕输,不敢和我们比吧。怕就早说。”
穆轻卿淡淡开口道:“我为什么要怕?论马术,谁都比不上我。只是......”思及此,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顾虑。
“放心吧,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昆明湖了。且龙虎山到昆明湖就只有这一条小路,我们抄不了近道。”高逸枫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清浅的开口解释。
穆轻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天生的好动,终于还是答应了。
三人说干就干,这下就摆出一副即将决战的架势,一字排开站在道旁。那本来就是一条小路,这下三匹马并排,可是彻彻底底的堵住了这条唯一的小路。
慕容潇一声令下,三匹马顿时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再看,只见一片烟尘,竟然没影儿了。
三人身后的一位运货的商人,原本一直跟在后面默默的赶着牛车。等到三人说要比赛,他方才提起了几分兴趣,想着自己常年拉车送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激情了。
可是他刚准备兴致勃勃的观看三人之中谁将夺得头筹,立刻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跑得没影了,只有扬起的烟尘把他呛得直咳嗽。
他一时间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看着那远去的三人,不禁讷讷的说道:“这年头真是不好混啊。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往年见到的奇怪的扮成人的鬼,都扮成什么老妇人。现在这鬼也变得爱年轻了,都开始扮成小姑娘和少年了?”
说罢,他不禁摇头叹气,赶紧转身离开,抄那条远的路走去了。
昆明湖畔,夕阳西下,温暖如春。湖畔碧波荡漾,映衬着不远处为雾霭笼罩的远山,格外的美丽。夕阳余晖洒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却是别有一番情趣。
只见不远处,渌水亭的香火袅袅,缓缓从亭上升至穹宇,勾勒起一片锦绣山河。
而在这边的昆明湖畔,躺着三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赛马过后的慕容潇,穆轻卿还有高逸枫。此时,三个人都因为一天的赛马累得不行,已经累到如此不文雅的躺在湖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穆轻卿回头望了一眼,见慕容潇似是格外疲惫的躺在湖岸上,不禁笑道:“慕容潇,我都说过了,论真实的马术,你是怎样都比不过我的。但前提是你不耍小聪明,不抄近道,不带我走弯路。”
慕容潇冷哼一声:“我是故意让你的。”
穆轻卿故作惊讶状:“真的么?你要是有这份心,那我就谢天谢地了。”说罢,她似是有意证明他说的是完全不对似的回头望了一眼高逸枫:“那么你说他也让我了么?”
“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但是枫这一个翩翩君子,跟你一个素来爱计较的小小女子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慕容潇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自己错误的事实说的一本正经。
说起来,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比穆轻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
高逸枫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容潇,平静的说道:“卿姑娘,你莫要在意,潇说的不对。这场比赛,的确是你赢了,他输了。”
这话一出,穆轻卿顿时眉开眼笑,连连向慕容潇投去几个胜利的眼神。
慕容潇忽然不说话了,他转过身去,穆轻卿这才第一次发现,他这样的神情好陌生。即使是在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昆明湖畔,碧波荡漾,游人为暖风熏陶,他的神情,都是那样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穆轻卿心底忽然掠起一股凉意。
她正兀自愣神,却忽然听到慕容潇叫出声来:“快看,夕阳正在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