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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如君有意,且慕娉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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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轻卿神情恍惚的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却觉心不在焉,便直接往大荣府的方向去了。大荣府是在京城首屈一指的宅邸,纵然是慕容潇在长安的私宅,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是穆轻卿在询问了几个人具体方向后,很清楚的便确定了它的具体方位。
大荣府门口,穆轻卿告诉了侍卫,烦劳他们代为通传。而在两个侍卫旁边一脸精明像的男子,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也无需通禀告,直接就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大荣府不大,院子却是极为精巧。江南的清秀婉约与北方的雄壮豪迈不是一样的风格,虽然院落不大,每一处都足见用料奢靡,穆府比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掩映在绿树之间的每一处房舍,只见青灰色的琉璃瓦,布局极为紧凑,见惯了空旷的宅院的穆轻卿,此时倒是有些微微局促起来。
她瞥了瞥四下,目光却在看到某一处时忽然定住,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就定在了原处。
管家走了几步,见身后再无脚步声,回头一看,见穆轻卿正在盯着迎面走来的那个青年公子发呆,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些许鄙夷之色。这名动京华的穆家四小姐看来也不过如此,怕是徒有虚名,就是个绣花枕头罢了。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怎么配为公子的入幕之宾。
迎面走来的那个青年公子,双眸灿若星辰,倒映着头顶渐渐西下的夕阳。一身白衣胜雪,锦衣玉带,说不出的优雅高贵。胸前泼墨似的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那鹰在他的胸前,却无丝毫戾气,仿佛这衣服上的一切,用料也好,图案也罢,都只是为了凸显出那个俊美宛若天神的人。
他腰间的香囊玉佩,随着轻轻走动而在风中摇曳,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格外悦耳。仿佛看到了穆轻卿在看他,他的眼里呈现出飞快的一抹鄙夷,唇角仍是带笑,俊朗的面容已经冷了几分。
待他走到面前,不等管家恭恭敬敬的行礼,就听得穆轻卿惊讶的声音:“是你?”
那青年公子抬起头来,凝神了许久,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就是潇常常提起的那位名动京华的穆家四小姐?久仰。”
管家见两人似是早就熟识的模样,不由得试探性的叫了一句:“公子您......”
青年公子微微一笑,千万种风情于眼中展现,眼眸却是冰冷:“无碍。四小姐一向深居简出,没有想到潇居然能请得动您,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穆轻卿此时竟然有些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也不再管什么,转身便走。那管家见穆轻卿走了,也只能对青年公子报以歉意的一笑,赶忙跟了上去。
青年公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走了许久,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唤:“等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青年公子淡笑,浅浅回眸语气无悲无喜:“等到你见到了潇,一切自然明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大荣府虽然整体布局较小,纵然良巧,也难让人有赏心悦目之感。但这大荣府的后院,却是穆轻卿见到过的所有中最大的。几乎站了整个大荣府的三分之二。
管家将穆轻卿带到了后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小姐,前面就是后院了,您自己进去吧。公子就在里面等您。”
穆轻卿瞧着面前的曲桥,微微犹豫道:“硕大的后院,若是我迷路怎么办?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管家辛苦一回,麻烦带我进去吧。要是在大荣府迷路,也说不过去吧。”
管家面上呈现出些许为难之色:“您......恕小人难以从命。后院雀阁内藏满奇珍异宝,公子是从来不让下人进去的。还请小姐体谅小人的难处。”
穆轻卿微楞,却还是点了点头。那管家似是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生怕她反悔似的,逃也似的离开了。
穆轻卿望着面前的古色曲桥,不由得认命的抚额低叹。
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视野。这里似乎已经是后院的最底端,从她这个方向看去,已经可以看到处于大荣府外的槐树。而在院落之内,却是一派花海,各色各样的花儿在春色中争奇斗艳,这院子里的所有花却以海棠开的最茂盛,种的也最多。
美丽的花苞宛如含羞的少女,垂下头,为满目春风吹得心都醉了。
穆轻卿也情不自禁地由衷赞叹这里的美丽与巧夺天工。她在海棠林里穿梭起来,雪白色的裙裾宛若为娇艳欲滴的粉色添上了一抹娇俏,如同雪后花开,在白色中更显得是那样的美丽。
穆轻卿满怀欣喜的在海棠林里穿梭,几乎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从小就喜爱海棠,但海棠有毒,穆业治家极严,决不允许这样的东西出现在穆府。有一阵子她曾经偷偷地从外面带回来几颗海棠树种,刚还种下没几天,就已经被父亲连根拔掉了。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被禁足在房间整整三个月。等到三个月之后她出来时,几乎对任何东西都无比的新奇。
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海棠......香气扑鼻,花瓣随风飘舞,一时间,穆轻卿在这醉人的花海中近乎迷失了自己。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方亭子。
一位白衣少年端坐在亭子中央,在他的身旁,独特的香薰发出醉人的香味。他坐在一方石桌前,衣袂翻飞,手中执着一卷书笺,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在层层海棠花的掩映下,亭子中的少年几乎成了下凡的谪仙,刹那间令这无数的美景都演绎到了极致。
待看清楚那人是谁后,穆轻卿微楞。忽然想到他为什么不让下人进来的原因了,原本一本正经地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想想到时候慕容潇的神色,就莫名的想笑。憋笑憋得辛苦,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慕容潇的警惕性极强,只是微微侧目,仅在那一刹那,一本书已经裹挟着凌厉的风向穆轻卿飞来。幸好她反应地还算快,那本书在她的耳畔险险擦过,撞到了旁边的海棠树上,树枝摇曳。
慕容潇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而穆轻卿也正好回转过头来,一抹娇俏的粉色海棠映衬在她美若天仙的面上,更显小脸莹白如玉。一时间,两人都看清了彼此,也看清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穆轻卿微微愣神,原本一直不在乎的她此时竟然有些不自在,讪笑着打了个招呼:“慕容潇......你好啊。今天的天气不错,对吧......”
慕容潇也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恍惚,旋即移开目光,淡淡点了下头。他抬脚从亭子中缓缓走出,夕阳的余晖在他的白色衣裳上勾勒,是如此的俊朗。一旁随侍的侍女会意,拍了下掌,立刻有无数婢女从海棠林的四周走出,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放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菜肴,一时间那硕大的石桌竟是放不下了。
穆轻卿看着这一切,只觉目瞪口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身旁慕容潇微微有些调侃的声音传来,他淡淡一笑:“这些都是江南名菜,虽然看着华贵,却也值不了多少钱的。”
穆轻卿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江南的菜肴......长安倒是也有不少的饭馆。”
慕容潇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长安是北方,就算厨子是江南人,不久也会被这里的饮食习惯所同化的。”说着,他扫了一眼上菜的侍女:“这些都是江南水乡的女子,你在这里吃到的才会是正宗的江南菜。”
一位面容娇俏的侍女向慕容潇行礼,声音谦卑:“公子,菜肴都准备好了。”
慕容潇淡淡点头,似是随口问道:“枫还没来么?”
侍女犹豫了一瞬,低头道:“回公子的话,方才管家来报,枫公子已至大荣府。”
“这个枫,既然到了大荣府为何不肯进来?”
慕容潇的话音刚落,就只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低低响起:“潇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是来了么?”伴随着声音的,是低低的笑声,如图风中脆铃,说不出的悦耳动听,在夕阳西下之时缓缓传了开去。毫无意外的,穆轻卿看到了上菜侍女们不约而同的脸红。
话音尽头,正是方才在府中见到的青年公子。
两人见面,极是熟络。打了个照面,又寒暄了一阵,只听慕容潇对那侍女吩咐道:“浣溪,你先下去吧,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扰。”
名唤浣溪的侍女点了点头,一干人等三三两两的退下,动作却极为迅速。
那青年公子不经意地抬起头来,仿佛才看到穆轻卿似的,对她微微一笑,点头道:“今天好像是我们见面的第三次了。”
他笑起来很迷人,似乎这漫天夕阳也刹那间黯然失色。
慕容潇微微一愣,旋即了然:“密探回报,今天看到枫被孙家二小姐缠住了,非要与他成亲,莫不是你们就在那里见到的?”
青年公子点了点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再度一笑,持杯站起,缓缓道:“穆小姐,在下高逸枫,江南人士。承蒙小姐帮助,还请小姐干了这一杯酒,枫以聊表谢意。”
一阵暖风拂过,吹起了他的墨发,青衫飘动,说不出得俊雅风流。穆轻卿明显看到了慕容潇眼中的揶揄,举杯一饮而尽道:“公子不必言谢,我叫穆轻卿。”
慕容潇拿起酒杯,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可言喻的揶揄:“这长安城谁不知道你叫穆轻卿?说来也是,没有想到长安城的第一美人,竟然长得这么丑。”
闻言,高逸枫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轻卿却也无奈,翻了翻眼道:“这话说的怎么......那也没办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叫我父母把我生得这么丑。”
慕容潇撇了撇嘴:“看你父母长得也算是标致,竟然......哎,可惜了......”
穆轻卿忍不住瞪他一眼,没有办法,谁叫她还欠着他一个人情呢。若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来这样的宴席,一向是她所不喜欢的。
席间,慕容潇邀请穆轻卿去龙虎山骑马。因着龙虎山是一处风水宝地,穆轻卿早就想去却苦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这才终于有了托词,当下双手赞成,这一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三人约定在卯时见面。
慕容潇与高逸枫约定不醉不归,穆轻卿虽想好好的放纵一回,但她毕竟还是在意回去之后穆府的家法。毕竟上一次跪搓板石之后,直到现在腿还疼着,便途中退席了,只留下两个人在那里对月畅饮。
慕容潇喝着酒,浑浊的液体映衬着他的眼睫,许久,才低低开口道:“枫,这一次翔鸾阁的大火起的蹊跷。就算是雷电交加,也不应该那么快就波及到了含元殿。”
在他对面男子喝酒的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如果是要置姬昱广于死地,只怕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力气。”
慕容潇瞳孔微微一缩:“你的意思是......因为那位?”
“难道不是么?”高逸枫淡淡抬眼,黑眸深不见底:“你爹江南王势力遍布天下,难道你连那件事情也不曾有丝毫听闻?”
慕容潇唇角挽起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这次只怕那位给的指令是——毁掉上官家。”
高逸枫垂眸低叹,一字一顿道:“潇,你随我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位的下落?”
“枫不也说了么,江南王的势力遍布天下。”慕容潇垂眼,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姬昱广找了那么多年,如果他还活着,又怎么会不被找到?同样,江南王慕容殊在江南一手遮天,只要那位在江南现身,就立刻会被找到。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他还可能活着?”
高逸枫犹豫了一瞬,终不再说什么,默默地饮尽了杯中酒。
穆轻卿回到穆府时,夜色已深,她不无疲惫地走进了房间,却发现那里竟然灯火通明。打开房门,内里坐着两个熟悉的人影,均是女子,一位着黄裳,一位穿白衣。
她微微一愣,盯着自己的大姐和三姐,讷讷开口道:“大姐......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我的房间里?”
穆盈萦转过头来,面容在灯火映照中更显娇俏:“瞧你说的,你这房间,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快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穆轻卿被她带着坐下,对面的穆阡千抬起头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闻到了什么,她极为敏感地道:“你又喝酒了?”
“还是什么都瞒不住三姐您......”被穆阡千瞪了一眼,穆轻卿只觉越来越没有底气,几乎在讪讪地打着哈哈陪着笑。
穆阡千无奈的叹了口气,望向穆盈萦道:“大姐,怎么办?是把她扔出去,还是我们自己出去?”
穆盈萦愣了一瞬,忍不住笑道:“好了,阡千,你就不要再逗她了。有什么事快说吧,我看她的精神很不好,怕是要熬不过去了呢。”
穆阡千撇了撇嘴,方才将手边的小笺递给穆轻卿缓缓道:“轻卿,你看看这个吧。这是柔然可汗乌木讷递来的请柬,邀请我们明日去龙虎山一同游玩呢。”
穆轻卿一愣,打开那小笺,一股盎然香气缓缓飘出,沁人心脾。在那小笺上,是一行极为清秀的楷书:乌木讷不才,邀请三位小姐一同于明日辰时前往龙虎山游玩,还望赏光。
穆盈萦见她看完后神色捉摸不定,温婉笑道:“小妹怕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不过我看那柔然可汗大方得体,倒不像是粗鲁蛮横的塞外男子,又在阡千危急之时帮助过她。”感到穆阡千瞪着自己,她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交好。”
穆阡千也道:“是啊,来而不往非礼也。毕竟上次他也算是帮助过我......”面上有些许红晕浮现,她尴尬的改变了说辞:“所以这次我们还拒绝不得。”
穆轻卿沉默了一会儿:“那有和父亲母亲说过么?”
“这点你尽管放心。”穆阡千的笑容淡淡,“母亲是绝对不会反对的。父亲虽然看不起柔然人,但他显然也不想得罪他们。而且......”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穆轻卿,“我听说柔然的二王子也会去哦。”
穆轻卿不无羞涩的打断了她的话:“三姐!你莫要这么说,我和纳提只是普通的朋友。更何况......”她渐渐垂下头去,“纳提早就不是曾经的纳提了,他去柔然之后,我们就不可能再会碰面了。”
说到这儿,竟是有些微微伤感。
穆盈萦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话题:“罢了,轻卿,你收拾下东西吧,明日辰时,我们要准时出发。”
望着两位姐姐正要离开,穆轻卿忽然扬声叫住她们:“等一等!”
二人回头,眼神不无疑惑。
穆轻卿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我......我明天可能去不了了,我要......我答应过慕容潇,明日要和他还有高逸枫一同去赛马。”
“你说什么?”穆阡千提高了声调,面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潮红,乍看之下竟是小女儿的羞涩之态,“什么样的事情,能比的上与柔然可汗的约定重要?人家是给你面子,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这样的事情还如此任性?”
穆盈萦眉间微蹙:“轻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和慕容潇也许关系确实是比我们想象的要亲密,但是......兹事体大,你也要分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穆轻卿心头微凉,低声道:“我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慕容潇也是江南王世子,不是么?况且......他还救过我的命,我怎么能......”
“那也不能这样!”穆阡千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轻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拂了慕容潇的面子,改日再给他赔罪好了。你这样做......实在太不应该。”
穆轻卿沉默一瞬,声音里带了几分坚定:“还请大姐通禀可汗轻卿的难处。若是他真如你们说的那般,是一位识时务的正人君子的话,想必这一点,也不会完全不近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