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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君子重诺,一字千金 ...

  •   下坠的过程中,穆轻卿只听慕容潇富有磁性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太后娘娘在我们临走前托我好生照顾你,我这个人有点儿瘾,照顾你了三天,现下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他的声音仍旧是游手好闲,穆轻卿却觉眼眶有些湿润。她看着那个白衣男子,翩翩如仙鹤的从火海中凌空飞来,竟第一次觉得他不是那么的讨厌了。
      “怎么样,飞翔的感觉如何?”
      穆轻卿露齿一笑,令繁花刹那间黯然失色:“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我会有这样的经历,竟然能在空中飞翔。”

      慕容潇低低的笑声在空中响起,渐渐地,两人落到了地面上。慕容潇缓缓放开了穆轻卿的手,环顾四周道:“从这里出去就是含元殿广场,现在火苗应该还没有烧到那儿,我们就从那里离宫吧。”
      穆轻卿点了点头,却听他的语气里又带了几分揶揄:“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哦。”
      穆轻卿愕然,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眼波一转淡淡道:“还不能这么算。”对上慕容潇惊讶的眼神,她莞尔道:“我大姐三姐还在上面,你帮我救了她们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的语气里虽然有几分玩笑,但更多的则是焦急。大姐与三姐被困火海,她方才又放开了穆盈萦的手,不知道她们先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某些不好的结果,穆轻卿就觉心底一颤。
      慕容潇淡淡一笑,指着她的上方慢条斯理道:“不必了。已经有人带你的大姐和三姐下来了。”
      穆轻卿循着他指的地方向上看去,却见乌木讷与纳提也牵着穆盈萦与穆阡千的手从上面下来了。两人的轻功看似也是极好的,在这垂至的墙壁上竟然游走自如。
      尤其是纳提,她竟然从来不知道他会武功。
      见穆盈萦与穆阡千已经下来,慕容潇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向穆轻卿,眼神似笑非笑:“不管如何,你还是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样吧,今晚你出席在大荣府的宴会,与我的朋友会面,就算是还了我这个人情如何?”
      “与你的朋友们会面?”穆轻卿眼神里带着些许质疑,她实在想象不出慕容潇又要搞什么鬼。
      她思索了一会儿,却想到如果蒙受了慕容潇的救命之恩,欠了他一个硕大的人情,这宴会却又推辞不去实在是说不过去,当下便只得答应了。
      慕容潇点头微笑,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宛若芝兰玉树,在已经些许露出的阳光洒照下,好似天神下凡一般俊朗无双。芝兰玉树,长身玉立,只怕能迷花了世间所有人的眼。
      穆轻卿却没有心情欣赏,她只是在心底暗暗琢磨着慕容潇到底有何用意。今晚的宴会......到底是为何要请她去?
      乌木讷与纳提一同来到了地面上,穆盈萦与穆阡千死里逃生,也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对乌木讷与纳提自然是千般道谢。而平时一向自视清高的穆阡千,也对这个救了她两次的男子乌木讷,有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纳提淡淡的接受了两人的道谢,转过眼看到了白衣翩翩宛若仙女般的穆轻卿,又想起了方才那个男子救她的场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男子应该原本不在翔鸾阁内吧。
      他竟然会为了穆轻卿单独跑一趟,真是令人费解。
      想到这儿,他的心下不禁略过些许黯然。

      穆轻卿回到穆府时,天色已晚,她只觉心情很是不好。近来刹那间就如此多的事情压到了头上,先是太后娘娘的死,再是翔鸾阁突如其来的大火,紧接着便是慕容潇的伸手搭救......如此之多,实在是令她愁肠百结。
      她心情十分郁结,恰巧看到路边开着的酒坊,禁不住头脑一热,便冲进去连灌了三大碗酒,直灌得自己满身酒气,近乎走不动了,才跌跌撞撞的朝穆府走去。
      府门前的家丁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礼后,旋即慌里慌张的朝着府里跑,赶着向穆业汇报去了。
      穆轻卿实在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这些,她径直穿过紫藤花架的回廊,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伸手推开房门,她的房间内却是灯火通明,四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草香味。
      入眼,却是坐在床边谈话的穆盈萦与穆阡千。穆盈萦见到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穆盈萦内心无比焦急,连忙抬起穆轻卿的手臂左看右看。穆轻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抽回手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道:“放心吧,我没事的,再说了你们不是眼看着我安全着陆的么?”
      “是啊,我就说是大姐瞎担心。”一个新的声音加入进来,回眸一看,却是穆阡千,“说来倒也奇怪,小妹,你不是最先下来的么?怎么最后却是最晚到家?”
      穆轻卿抬了抬手,仍觉有些眩晕:“我一时心情不好,就在酒坊喝了些酒......”
      话音刚落,穆盈萦立刻用袖子掩住了鼻子,一脸的嫌恶:“怎么那么没规矩?这酒是男人喝得,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做这些低三下四的事情?”
      她像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话,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去把你身上的酒味洗干净再进来,免得我被你熏的都要吐了。”
      “好了好了。”穆阡千见局势不妙,忙出来打圆场:“大姐,你也就不要对轻卿太苛刻了,先由着她性子来吧。等到成年加入夫家,只怕是想疯都没处疯了。”
      穆盈萦颔首,扬声吩咐道:“裳儿,去打盆热水来,到时候让你的主子好好洗个热水澡,把她身上的酒味洗干净些。”
      一个长相标致的姑娘从门外走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转身退下了。
      穆轻卿盯着她的背影,沉思许久,似是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她本就清脆的声音如此飘荡缓慢的传出,竟是说不出的悦耳,令两人不由得微愣。
      “你在笑什么?”问话的是穆阡千。
      穆轻卿望着裳儿的背影,微笑道:“我没有想到,一向冷面无私的大姐,竟然也会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真是令人惊讶呢。”
      穆阡千忍不住笑出声来,却看到穆盈萦沉下来的脸,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恢复了原本庄重肃穆的神情。

      三姐妹劫后逃生,自然是有数不尽的话要说,关系也更加亲密了些。在烛光摇曳的照应之下,更显其乐融融,温暖洋溢其中。
      中途,蒋妍身边的丫鬟靛儿前来叫穆盈萦,说是夫人有事找她。穆盈萦一走,两姐妹顿感觉气氛轻松了许多,说话也不由得敞开心扉,不再畏手畏脚。
      穆阡千盯着那跳动的烛光,忽然叹气道:“没有想到数十年来权倾朝野的上官氏就这么败了,真真是祸起萧墙。姬昱广虽残暴不仁,究竟还是个聪明人,当初上官雅犯了那么大的事,他都只是将其贬为雅妃,牵至上阳宫罢了,对外仍旧宣称她未被贬入冷宫。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竟然连后果都不顾了,就这般把上官氏连根拔起?”
      穆轻卿唇角含笑,笑容冰冷:“姬昱广之所以没有直接处死上官雅,是因为他内心还念着对上官雅的情。他心底里是有一些爱上官雅的,却是名符其实的不爱何珂。只是......”
      “被自己爱的人背叛,滋味儿一定很不好受吧。”
      穆阡千忽然愣住了,开口吃吃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是上官雅指使舞女刺杀姬昱广的?”
      穆轻卿唇角掠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无论上官雅是否爱姬昱广,姬昱广将她贬为雅妃,每日受到何珂的凌辱就已经够她恨透他了的。像她这般骄傲的女人,有着这番想要玉石俱焚的心也实属正常。”
      穆阡千眼里变得黝黑,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穆轻卿却站起身来,动作如她的神态一般轻松,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啦,这些东西与我们反正也没什么关系。天色不早了,三姐早些去休息吧,我知道,太后姑母的死......一定很痛。”
      这句话虽然说给穆阡千听,却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轻卿。”穆阡千忽然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充满了怜惜。
      穆轻卿却移开了目光,缓缓走了出去。门外迎接她的,是正打好热水,正准备伺候她沐浴的裳儿。
      月光如水水如天。

      第二天,穆轻卿起了个大早。她脑子里回响着慕容潇的那句话,“你只需去见我一个朋友。”,只觉心烦意乱,想起他唇角勾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隐约预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索性不再想些什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既然去他的大荣府是为了道谢的,那么索性就买些礼物吧,免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在街上逛着,却忽然听到前面有着敲锣打鼓的声音,竟然是成亲时专用的喜乐。穆轻卿努力敛住心中的不快,眼里却带着些许惊异,太后头七都还未过,谁家这么大胆,就敢张罗着喜事儿了?
      等到她走到面前,看到那搭的一方硕大的红台子,上面赫然写着“比武招亲”这四个硕大的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不禁有些纳闷,再抬头看去,那涂着厚重胭脂的媒婆,正紧紧抓着一个青年公子的衣袖不放,俨然死皮赖脸,好似抓着了救命稻草般的模样。
      “哎哟喂,大家可帮我评评理啊。这位公子打赢了擂台,却不愿意娶我们孙家大小姐了,这年头可都是什么事啊。公子,您可不能不讲道理,这擂台是您打赢的,现下侮辱了我们小姐的名声,就想一走了之?门儿都没有!今日,您必须要娶我们孙家大小姐,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媒婆的话语句句在理,惹得群情激奋。

      穆轻卿一眼便认出了那无理取闹的媒婆原是长安城内有名的多管闲事的王婆,她平日里什么事都要插一脚,无论是哪家少爷要找媳妇,还是哪家小姐要找夫君,她都包揽到自己的身上。每每事情办砸,人家终身被耽误了,倒是变成她哭着喊着闹着要工钱了。
      她看着那相貌堂堂,俨然一表人才的青年公子,不禁有些唏嘘。来人的目光灿若星辰,双眸宛若被满天繁星点亮,纵使在清晨露水的点缀下,仍旧散发着难得的亮光。他的面容很是俊朗,比较起长安城的美男子来说,多了几分白净与秀气,也多了几抹与生俱来的温润如玉。他宛若月下优昙般站在那里,举止优雅,好似芝兰玉树,已经吸引了台下不少少女羡慕的眼眸。
      “啧啧,这样仪表堂堂的公子哦,被这王婆子缠上了,看来免不了娶那个孙家二小姐了。要不是这样,我还可以把女儿嫁给他......”站在穆轻卿身边的一位妇女对身边的女子低语道。
      那女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里更多的则是戏谑:“孙家二小姐其丑无比,只怕娶进门没几天,这公子就要一纸休书......”
      “哪里呢。”原先的妇女打断了她的话,“孙家可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谁不知道孙大官人乃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就算是个养女,也可以在这里横行霸道了。”
      两人摇头,兀自唏嘘。
      青年公子淡淡看了她一眼,眉眼满是冷漠:“在下说过了,碰巧路过而已,并不是有心要娶这位孙家二小姐。”他瞥了一眼身旁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唇角勾起一道戏谑的弧度,“就算真的是比武招亲胜了,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王婆被他身上清冷的气质所慑,一时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青年公子转身一摇折扇,优雅的离去。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恼羞成怒的娇喝声:“等一下!”
      青年公子倒是顿住了脚步,只是没有回头。从穆轻卿的方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眼间涌动着不耐烦的神色。青年公子微微侧目,慢条斯理道:“不知二小姐有何要事?”
      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已经揭去了大红盖头的孙家二小姐孙玉玲。她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下,闪烁着盛气凌人的光辉,可那极为可笑与紧凑的五官,却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轻卿一愣,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这孙家二小姐,果然是奇丑无比。
      孙玉玲狠狠盯着他,骂道:“你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我可是孙大官人的女儿!不征得本小姐同意,你就妄想离开这里?我告诉你,玷污了我的清白的人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开?门儿都没有!今天我非逼得你在这儿与我拜堂成亲不可!”
      众人见了,均是摇头,显然对这种事是少见多怪。

      那青年公子见了,唇角勾出一道清浅的弯弧,淡淡道:“孙家二小姐的提议倒并无不妥。只是——”他微微侧目,“若是在下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呢?你待如何?”
      孙玉玲愣了一会儿,咬牙恨恨道:“自然是放君归去。只是,君的心上人儿在哪儿呢?”
      “她就在——”青年公子琥珀色的眼眸扫过下面观望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均引来少女的抽气之声,为他俊朗如天神般的容貌所深深陶醉。许久,他的目光落在穆轻卿身上,似乎刹那间一闪,淡淡开口道:“就是她。”
      刹那间,无数道恶毒的目光落到了穆轻卿的身上。
      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映衬着那双深深嵌进白暂面庞的杏眼,说不出的美丽与圣洁。一身蓝衣勾勒的她好似雨中兰花,千般妖娆,万般风流,两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细看之下倒好似绝配。
      自然,那些恶毒的目光中也包括孙家二小姐。
      穆轻卿微微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做好事不如做到底,旋即淡淡一笑,装模作样道:“哎呀,曾郎你可终于想起我了啊。我还以为你又另寻新欢了呢。不过也是,曾郎的眼界可一直是很高的,怎么会......”她适时机的止住了话头,正好让孙家二小姐气得浑身发抖。
      青年公子眼里流露出些许厌恶的神色,转头看向孙玉玲:“二小姐如今可以兑现自己诺言了么?”
      孙玉玲尽管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有言在先,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实在不敢太过造次。爹爹尽管宠她,可她也不能做什么事情坏了爹爹的前程,到那时候,恐怕他就会把自己活活打死了。
      思及此,她只能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青年公子优雅的抬手打了个呼哨,如展翅翱翔的鹤一般无比飘逸的落到了急驰而来的白马上,再次轻喝一声,连人带马,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孙玉玲死死地盯着台下的穆轻卿,冷冷开口道:“来人啊。”
      在她的身后,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应了声是。
      她勾起了唇角,露出嗜血笑容:“敢说本小姐丑,恐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那么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穆轻卿离开比武招亲的台子后,就一直感到心绪不宁。她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踪自己,可当她回头时,却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直觉告诉她,她一定是被人跟踪了。也许就是孙玉玲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她凭借对长安城地形的超强熟悉,在这错综复杂的路上绕了好多圈,最后确定那人已经被甩掉之后,天色已近日暮。穆轻卿缓缓勾起了唇角,踏着夕阳洒下的余晖,向着慕容潇的大荣府缓缓的骑马而去。
      孙家二小姐,对于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听爹爹说,她都知道孙家绝非善类。百姓口中的孙大官人,就是姬昱广身边的大红人,太监孙密。这个孙密在宫中横行霸道,已经不知有了多少处私宅,这孙玉玲虽然只是他的养女,却也敢在这硕大的长安城横行霸道了。就是在外乡人面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对方的官职,却都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例如方才那个年轻公子,幸亏他反应得快,只怕就是真的要成为孙玉玲的夫君了。孙密竟敢如此大胆,他究竟做好了什么样的准备?
      她微微眯起双眼,轻喝一声座下升月,向着大荣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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