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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心念念 一头泼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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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坐落着一间别致的庭院,却不也与这密林格格不入。门匾的“竹轩”二字苍劲有力,沉稳而厚重。
宁茗推开刚换上的翠绿色篱笆小门,小门上的铜铃“叮叮叮”的响了起来,他微微一愣。没一会,一个面容沧桑,但精神矍铄,黑发中藏着几缕灰白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高兴地打量着他,“二爷,你可回来了,二爷,你怎么又受伤了?”
“没事,已不碍事了。”微微苍白的脸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文伯,帮我烧些洗澡水。”
二爷对他很好,从未将他当下人看待,让他很是感激。只是这二爷的性子太淡,话也很少,什么苦什么痛都自己扛着,真是让人心疼。
“好嘞!二爷,您且歇会。”
少顷,文伯就忙得大汗漓淋,却也乐得开怀。宁茗忙放下软布上前欲接手,却被他拒接了,争不过他便只好由着他去。
文伯替他拉上屏风,“二爷,午膳想吃些什么?”
宁茗倚着桶壁享受的眯着眼睛,“嗯,清蒸鲤鱼,水晶饺子和蟹黄包子。”
听着文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宁茗长出一口气,伤口接触到水是一阵阵的钝痛。
一头泼墨长发湿嗒嗒的垂在背后,要是师兄在的那会,定是要叨上一番的。迈出房间,院中的槐树已是满树雪白,甚是惹人喜爱,轻风微微拂过,总是要卷走些许花瓣。
轻跃几步,便窜入其中。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感到阵阵惬意,又不自觉的想起,师兄很喜欢吃醉仙楼的槐花酥,他说那槐花酥香而过分不甜腻,脆而入口即融,是难得的佳品,到这京城不去醉仙楼尝上一番那才当真可惜了。而醉槐更是酒中极品,堪比陈绍女红。若是师兄在此,想必定会挖出埋在树下的醉槐,豪饮上一番。
想着,唇边轻轻翘起,大概是连他自己也未曾想过,自己的笑容竟会那般好看,恍若谪仙,只应天上有;犹如天山雪莲,圣洁不容玷污。
“二爷,可要挖一坛醉槐?”文伯站在树下,看见宁茗难得的笑了,也感到几分欣慰。
文伯的话拉回了宁茗的思绪,敛了笑,道:“不了,去酒窖里取一坛竹叶青便可。”
“好嘞!二爷,您下来先,老奴已经安排好了,您快些去吃,趁热才好。”
“嗯。”
不可多得的安适的日子,宁茗自是宝贝。接过文伯递过来的莲子羹,嘱咐他先去歇息。
宁茗捧着冰过的莲子羹,呆呆的想着,师兄最喜欢的是世间稀有的雪莲羹,每年的七八月便会亲自上雪山去寻这雪莲。师兄真是太会享受了,不过,这雪莲羹确实是好东西。
宁茗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也未发觉,自己竟心心念念着师兄。
在竹轩的日子总是在养伤。文伯知他怕苦,所以在汤药里加了些甘草子,苦味减了少许。
午后的急雨带走了闷热,风中带来了几丝清爽,栖在树上的蝉儿欢快的叫着,宁茗在院中练着剑。
远远地就看见文伯又端着药往这里来,吓的宁茗一溜烟就窜上房顶。
文伯缓缓行至院中,将汤药放置于石桌之上,抬头望向宁茗,苦笑道:“二爷呀,您就别折腾老奴这把老骨头了,快些儿下来吧!”
宁茗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下来,抿着嘴也不开口,这文伯忽悠人的本事实在太高明了,绝不能同他搭话。
“哎呀!二爷啊,老奴求您了,您就下来吧!”宁茗依旧摇头。
文伯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好,二爷您不喝,老奴也不勉强,这就把药端走。”言毕,便转身欲端药,忽的一怔,“哎呦哎呦,我的腰……”他一手扶着腰,一边嗷嗷大叫着。
宁茗一惊。忙从屋顶下来,“文伯,怎么了?”宁茗扶着他坐到石椅上,问道:“是不是闪到腰了?我这就去取药酒。”转身便欲往房里去,手臂却在这时被文伯拽住了。
“二爷,把药喝了先,老奴不要紧。”文伯一手抓着宁茗,一边将药递给他,露出一个人蓄无害的笑容。
宁茗一顿,心中暗道不妙,正色道:“文伯,是药三分毒,不可再喝了。”
“二爷,您那两盆花不也好好的吗?您就莫要再诓骗老奴了。来,喝药。”文伯真是软硬不吃,难缠的很。宁茗无言以对,使出了全身得劲,硬是挣不开文伯的束缚。这文伯早年是个练家子,想当年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风云人物,只可惜啊……
“江湖,很幸苦吧!”看着宁茗这副只有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才有的样子,文伯不禁有些心疼。
宁茗闻言微微一愣,不由有些黯然,竟久久未曾开口,却听得文伯道:“二爷,喝口水吧!”
沉思之中的宁茗鬼死神差地接过汤药喝了下去。文伯笑眯眯地接过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爷,这就对了,那老奴就先下去了。”
知了——知了——
待宁茗回过神来,只觉口中甚苦,再看四周,文伯早已不见了踪影,顿时脸拉得老长,才几月不见,文伯忽悠人的本事,又有长进了。
却说曾珉,已动身前往终年飘雪的天山,去采那生于险处的雪莲。
此时进山的人不多,甚至没有,人们大抵都认为此时进山为时过早,只有深谙医理的曾珉才知道,此时的雪莲正含苞,待赶到时,正是开得最盛,吸收了大量的天地日月精华。
盛夏的天山仍是一片白茫茫,人烟稀少。身着雪白狐裘的曾珉,与这茫茫天地合为一体,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一串漫长的脚印被冰雪慢慢覆盖,但愿今年能多采几棵吧!
风终是小了些,曾珉寻了处可避风避雪之地,盘腿打坐,将内力运行了一周天,让身体恢复了些暖意,便又出发。他抬头望了望天,天快黑了,必须找个山洞躲躲风。
约莫有一炷香时间,天地间又飘起鹅毛大雪,让曾珉的脚步不得不慢了下来。一只健硕的雪雕在空中盘旋着,缓缓落在曾珉肩上,“好雕儿,可寻得可栖身之处?”雪雕振了振翅,低飞在前方替他开道引路。
是夜,风呼啸着,夹带着雪,凌厉的砸在雪地上。
雪雕带着曾珉回到它自己的“洞府”。山洞内火光明灭,一人三雕倒也相安无事。
曾珉将被冻得硬邦邦的干粮烤软了些,祭了自己的五脏庙,照常运功几个周天,方觉筋疲力尽,伸了个懒腰,有意无意地调侃雪雕道:“好雕儿,几时不见,你就已‘娶妻生子’了!本事了得啊!”
这雪雕竟颇具灵性,听得曾珉的“称赞”极为骄傲的昂首挺胸;而一旁的另一只体型相当的白色雪雕则十分凶狠的扑向曾珉,像是气急败坏一般欲啄向他,好在他感觉到一股杀气,却并非来自人身上的杀气,迅速做出反应,避过了这“飞来横祸”。
曾珉心中惊诧,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那好雕儿知他触了它的痛脚,赶着挡在曾珉身前,不让他被啄伤。那白雪雕仍是不依不饶,硬是啄了它几根羽毛,听得它低嚎了几声,才愤愤离去。
“啧,好雕儿,你家‘那口子’可真是……”话还未说完,曾珉便觉那白色雪雕的恶狠狠的眼神如利刃一般,欲将他撕个粉碎。看着那雕眼中的狠戾半点未减,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只好悻悻住了嘴。
那白雕,绝非雌雕。曾珉心道。
听着山洞之外的风雪交加之声,曾珉半垂着眼帘,幽暗深邃的眸子映着明灭的篝火。
——宁茗这小子这回该是回到竹轩养伤了吧。那天的话……该是酒后胡言罢了!可是,那时为何竟会开心?难不成……可是,这会坏了他的名声,当真可以成全他吗?
但他似乎忘了,在竹屋那会儿,自己又是怎么想的,难道,那是一时的冲动吗?
曾珉想着,倚着洞壁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好雕儿,走了!”曾珉招呼着黏在窝里还在卿卿我我的雪雕,他不反对这种事,亦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但是,他,决计不能让他的师弟无法立足于江湖,不能让他与自己一同犯了这糊涂。
今日难得有日头,虽感觉不到暖意,但总好比没有。
忽然,脚下传来震动,曾珉暗道不好,忙将身形稳住,使出自己修习已久的轻功——云梯纵。
脚尖轻点那滑动的雪,借力一跃,在空中轻踏出几步,如履平地一般轻松。几个起落,险象环生,好在雪崩已停。曾珉小心翼翼地落回松软的雪地上,微喘着气。
茫茫天山,一片雪白,唯一人一雕在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