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你》顾微步

6、（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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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薇对于母亲的记忆，全凭那两册厚厚的相片簿。时光中被静止的画面，那张图中人的笑颜，穿着属于夏天的短袖连衣裙，撑着一把小碎花的阳伞，太阳光照在四周，明亮且有热度。那是属于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青春无敌的甜美，恬静大方的气质，与现在的童薇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她在相片中的笑容，是童薇从未见过的开怀。无疑，这样开朗的母亲，是童薇记忆里不曾有过的形象。

　　再翻阅。那是童薇和仁还有母亲的合照。照片里的童薇，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别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小少年。少年并没有发现她在看他，眼睛对着镜头，全神贯注，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热情的温度，周围是夏日夜色中的树枝，不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童薇的母亲站在两个孩子的身后，双手放在两个孩子的肩上，微微弯下身体，想更靠近孩子们一些，脸上的微笑有些仓促。已经不记得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童薇笑自己，果然，从小时候起，自己就是个一根筋地崇拜着仁。这种奇异而盲目的崇拜，是童薇幼小心灵中的重要需求。因为得不到父亲的关注和爱护，女童小时候对于父亲的认知缺乏，因此才会把这种爱，投射到自己认为可以感受到爱的人身上。仁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个需要。童薇从他的身上，得到了爱护、关注、帮助、欢愉，并且她也回报给他同样的爱。

　　要不是看到这些照片，童薇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童年，有过照片里的那些时刻。
　　因为知道现在的自己和过去，以及仁，经历过了那么久的分离和失去联系，她感受到一种灵魂的悲伤。那是一种湿润的悲伤，净化的悲伤，可以清理土地，准备全新生活的萌芽，它使人成为一个盛器，开着口，准备迎接。

　　这种隐秘而纯净的悲伤，使生命成为盛器。经历四季、阳光、雨露，风霜的洗礼，将充盈生机勃勃的绿意。

　　仁的全家突然消失的空白，让童薇极度缺乏安全感。从前就在身边的人，没有任何预兆，就凭空不见。使她深刻理解，重要的人丢失的心情。彼时的她，还是个幼小女童，尚不知晓，将来的事情。但当下的痛苦、难过、空虚、扭曲了她的感情。她哭闹、哀求、寻求母亲的帮助，想让世界上唯一在身边能够信任的亲人，同样满足她的要求。她相信，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大人，一定可以有办法帮她找到仁。

　　但她得不到任何回应。母亲也同样流着眼泪，泣不成声。然后故作镇定，用冷淡严厉的口吻说，童童，你要忍。

　　——童童，你要忍。
　　——你要忍。

　　母亲的话，深刻在童薇的心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学会了忍。忍耐感情。忍耐愤怒。忍耐悲伤。她不再表露自己的感情。没有人再走入她的内心，她也不想让别人走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