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酉格

11、青丝

　　上古西有昆仑之巅，东有归墟之海。自万年前沧海桑田数十遭，七十二宿陨落重生，归墟的无底洞早被海水虚掩住，不再现世。据神界史册记载，归墟于一万五千年前归沉在渤海以东，且入海寻其所者九死无生，是极险阻的去处。有一说认为，渤海不知几万万里，天河也足以将归墟填埋，更遑论渤海之洋。可又有一说，讲自古起，六界的水从高处流往低处，此规律几万年延至今日仍无更改，万山之水仍齐齐汇入渤海。渤海之水无增无减，定是有庞大的力场中和才平衡这一切的自然。
　　可百年前的一天，有一归海渔人却说出他曾进过那归墟。海上狂风将渔船连人翻卷入浪涛中，无奈浪涛巨大，沉入海里又被一怪力吸引，无法逃脱。意识清醒时，见着一个青黑大洞，不知其深。醒来后，他惊奇发现自己竟漂到了昆仑弱水之滨。按世人对归墟的描述所对比，那渔人便推测自己是到了那处传说之地。
　　传说令人神往，可最令六界之人追求的还是那被封印在归墟的混沌结，煞气的源头与总归之气。
　　此时的角恒一手拉过铁链般浓煞的黑气，亟亟甩到阿炎与重月中间。阿炎没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被黑气的边角甩到了一边的云头。重月的人影动了动，黑气便迅速缠在他的身上。
　　“恨你。她会恨你的。是你害死了碧也。你害死了她最爱的碧也。”
　　“不是的，她没有爱他，她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
　　“自欺欺人。你连她想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她喜欢我。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是啊，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她现在......一定......很恨我。”
　　重月不再挣扎了，任思绪随着黑气的牵引。若他早点有神识，是不是当年的事就不会发生。若他不知道那是碧也该多好。这三百年里，他花了一百年的时间用来嫉妒，又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放在慌张和愧疚。他有点累。他在想：阿炎，要是你喜欢我该多好。
　　黑气侵占了重月的神识，一团团的业火自空中全全打到战场上，两界大军均陷入火海，且火势向外传散，更有毁天灭地之势。
　　阿炎竭力睁开了眼，看见眼前这一幕幕，看到远方角恒得逞后的狂喜，又看到被混沌之气控制的重月四处团散着业火。眼见这业火要漫延袭上她，不禁闭上了眼。“其实，被重月杀了也挺好的。”
　　“只是没有做好碧也留下的话。”
　　她想，这一生也该如此。

　　“我是真低估了你这畜生。”
　　还在为自己的成功狂喜的角恒突然被一个声音给震慑住，全身不住地颤栗，拼命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没有结果。
　　就在业火将要延至阿炎的那一刻，从战场中央飞出一条缎带，牢牢包裹住阿炎，将她送到更高的云头。而后，从重重的业火中走出两个人，一个身着白底红纹的长衫，斜束的黑发间绑着红色的发带。另一个是女子，模样普通，一身红衣衬得肤色白皙。
　　青晖单手提起，悬在红锦头上，眉头一紧，引出一根通体莹白的青丝，过到红锦手中的赤云剑上。这一系列动作似乎让红锦受不大住，被引出青丝后更是气息不稳，抓着青晖向下滑去。青晖拿起赤云剑，蹲下来轻抚着红锦道：“一会儿会儿就好。”然后面向角恒走去。
　　一股强大的气泽压在角恒周身，使得他被强行跪了下去。
　　“别以为我做了三百年被闲置的月老，这性子就被磨得水了。”青晖用手磨了磨剑尖，将其抵在角恒的额顶，道，“本座问你，是谁告诉你，你可以动那里的东西。”
　　“大......大人。”角恒最后的血性撑起了他的骄傲，吃力道，“哈......哈......哈哈。归墟混沌一出，料是连大人也束手无策。大人何不继续观看，这天下间，不是没什么值得大人介怀的吗。”
　　禁锢的气泽更加磅礴，青晖握剑的手向前又一出，说：“才在本座这待过几万年的畜生，也敢猜度本座。”他抽出赤云剑，向着重月画了一个十字，重月脸上的黑气尽数散开，眉间红莲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角恒被混沌之力反弹，五脏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所伤，头重重垂下。他苦笑，道：“大人。那人教我这个法子，引归墟混沌便能找到大人，果真。我以为这几万年，大人心里只有那个人。原来......咳咳......原来大人还记得我。也不枉......也不枉服侍大人多年。”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青晖冷冷道，“送你一程。”
　　“能死在大人手里，便也无憾......”
　　角恒的话结束在青晖的赤云剑下，弥散在空中，飘渺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