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酉格

12、那个人 “我一

　　“我一直在想，这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真好。”
　　一个极温柔的男音在红锦耳边想起，她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吗？”男子笑着抓过她的手，往虚空一指，道“那儿是你原来在的地方。现在……”男子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说，“从现在开始，这儿是你待的地方。”
　　红锦有点昏昏沉沉，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明明刚刚自己还站在大人身后的。就好像自己魔障了，难道是那混沌的力量？红锦这样想着，眼前却又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朕需要你。”
　　“我知道。”
　　“若朕说，朕要你离开他。”
　　“好。”
　　“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好。”
　　这果真是混沌，万千烦恼丝做结，她好像一直，一直困在这个劫里。
　　“阿端，你是不是，是没有心的？”

　　“怎么睡过去了？”
　　红锦睁眼，看到自家大人放大了的脸。刚刚不知怎么得睡过去，现在又不知道怎么醒过来的，这个情况让红锦觉得是个大问题。可是，当她发现，睁开眼后，大人还在她的身边，总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也不管这心安里还藏匿的悲哀了。
　　“醒了？”青晖把红锦就地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安慰她说，“一会儿就好”。
　　红锦没有说话，青晖倒也没生气，反而抱起了她。
　　魔化了的重月虽然消除了一点戾气，却仍旧无法动弹。青晖挑挑眉，低头俯视着他，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好看。也难为你了。”
　　说着，便要用赤云剑劈头斩下。红锦躺在青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似乎想说什么。
　　“住手……不要。”
　　青晖举剑的手一顿，抬眼竟看到另一云头踉踉跄跄跑来一个人。
　　“青晖，不要……不要杀他……”
　　阿炎跑得太急，临到青晖身旁时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摔在了一旁。
　　“青晖，你不是仙界的人，仙界那种是魔必除的无聊规矩也奈何不了你……”阿炎抱住青晖的手，用了几成力道，但红锦看得出，她的法力几近枯竭。
　　青晖没有动手，却也没有敛去那分杀意，反而眯着眼看着她，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阿炎苦笑道：“意思是，我不想他死。”
　　东方的黄钟鸣了三鸣，魔界大门再度关闭，南北战场上尸横遍野，还有业火掠过的痕迹。阿炎终撑不过去，向后一仰，像是在回忆，又说道：“三百年前我刚化形为人时，本以为天命垂怜，让我这么个没有灵力的九尾也能尝试做人的滋味。可是后来他们却告诉我碧也死了，还是灰飞烟灭。平时他就只是嘴巴霉气了点，别的坏毛病也没有，命怎么可能那么短，我一点也不相信。后来没办法，我来找你，本来以为从你的话里能得点好的，没想到你却告诉我，他死了，是真的回不来了。我还是不信。可后来想想，老天哪有那么福利，到处给人好运。我修了上千年终于修成了人形，到头来，居然没多少余的好处。”
　　“他只是走掉了，我找不到了而已。仙界有外敌入侵，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他现在不在，我总得要承他的责。碧也常说，我不适合战场。其实我们是都不喜欢这里的。我不认识腾蛇，重月这个名字，是我给他起的，这不够吗？”
　　阿炎慢慢爬起来，拖着步子一脚一脚走到重月的面前。重月紧闭双眼，身上却似安了枷锁一般做成僵硬的姿势。
　　青晖有些走神，回过头发现阿炎轻抚着重月眉间的红莲，两只手颤颤的。
　　“好像是我想错了。”青晖下挥剑的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怀中的红锦说的，语气中有种红锦不能确定的歉意。
　　以剑为引，青晖收手从重月体内带出一条红丝，连带着身上的混沌也全部剥离。重月一下子滑了下去，扑在阿炎的身上。
　　青晖将那红丝绕在指尖，对着正疑惑着的阿炎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给你种下的，本来以为我会是在碧也身上找到，到时候还可以拿此事开个玩笑。算了，玩笑什么的，以后还可以找到更好的。”
　　阿炎反复思忖着青晖的话，眼神有些呆滞。
　　青晖没再说下去，走过去把红丝递到阿炎的手里，道：“当年为推波助澜，我放了些碧也的气息在里头，想必还留有些神识，带到弱水，具体的，我也没试过。”
　　阿炎接过，仍旧呆呆的，似乎一直都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青晖走远，用只有红锦听得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大人一直都知道吗？”
　　“知道什么？”青晖抱着红锦的手一紧。
　　“炎姐姐这些年，一直都在南荒。还有腾蛇。不。重月。他也在南荒。”红锦感受到了异样，却还在追问着。
　　“红锦，你说真的是天命论？”
　　一句似有似无的话从青晖口中飘出，红锦没有听清楚。她是太累了，在青晖的怀中睡着了。眼中的最后，余烟成锦，繁华化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