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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笙哥儿 纯儿,你这 ...

  •   梁以烟回眸,静静地觑着立在身后的池衍,一言不发。
      池衍嗅到了风中送来的血腥味,低头飞速地望了眼雪地中碎裂成几瓣的白玉碗,沾着已然干涸冰冻的血迹,缓缓抬起头,凉薄地勾起唇:“不晓得这又如何解释,梁先生?”
      梁以烟仍是静默着,弯下身子,素白的指轻轻拾起一片片碎碗片,搁在手心,直起身,径自往里间走。
      “梁先生!”池衍终是压抑不住那怒气,当下冷喝一声。
      握剑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剑身握碎似的。
      梁以烟终是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启唇道:“不过是梁某在处理那病患放出的生血,天太冷了,手冻得太僵,才失手打碎的玉碗。”
      他语气甚是疲惫,转了转身子,定定地看着池衍:“这回答,池公子可满意?”
      满意?!
      我信你才有鬼!
      池衍气得快发抖,唇抿得死紧,环顾四周却又毫无线索。只好努力将怒气压回心底,凌厉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冷笑道:“满意!如何能不满意?只要梁先生将来莫后悔!”
      梁以烟不再看他,仍迈步往前厅走。
      池衍脸色一片冰寒,板着脸快步赶上他,同梁以烟并肩而行,只是不时会扫一眼身旁人的表情动作,可惜不曾有一点破绽可循,池衍心中顿生挫败之感,到了皇甫纯眼前都是闷闷的,不说话。
      皇甫纯见他脸色古怪,也不晓得是甚么缘由,但也觉得此刻的池衍心情约莫差到极点,便也不去理会他,只问梁以烟:“梁先生,药甚么时候能煎好?方才爹爹他将阿羽也送来了,您再给他也看看,兴许阿羽的病症要轻些,他......没喝太多汤。”
      梁以烟先是掐指算了算时辰,答道:“约莫还要半个时辰,莫急。“然后径直坐到墨羽身旁,搭了一会儿脉,又回到书案前写了张方子,写完搁下笔,似是想起什么,抬头问皇甫纯:“方才郡王来过了?现下已然回府了么?”
      皇甫纯点点头,殷勤地接过梁以烟手中的方子,笑意温婉可人:“这张方子便由我去交给笙哥儿吧,仔细我与他也相熟,您也累了,坐这儿闭闭眼也好!”
      说完不待梁以烟回应,一溜烟跑走了。
      梁以烟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复又闭紧,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竟也真听了皇甫纯的话,坐回椅上,缓缓阖上了眸子,气息匀长,胸膛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倒像是真睡着了。
      池衍本是臭着一张脸到前厅,以为自家郡主好歹会关心几句,不想她只问梁以烟药煎得如何,阿羽怎样怎样,对自己竟一句话也没有。
      待梁以烟开好了方子她又自个儿当起跑腿,还劝梁以烟休息休息,这下池衍的脸更加臭了,抱着剑靠在门柱边,哼哼了两声,自顾自也闭起眼。
      不干了不干了!在郡主眼里我竟然不如一个梁先生,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啊......好伤心。
      半个时辰转眼过去,被叫作“笙哥儿”的小仆端着煎好的药快步走来前厅,托着盘子搁在书案上。
      “先生,药已煎好了,您再瞧瞧。”他恭敬地垂眸立在一边,道。
      这是梁以烟医庐中一贯的规矩,药煎好必得经他过目,嗅过汤药中药材是否有出差错,若是一切妥当,方能给病人用。
      梁以烟闻言,睁开了眸子,拾起盘中的厚棉布搭在瓦罐盖上,轻轻拿起盖子,鼻翼翕动,轻嗅了嗅,复又盖上盖儿,望了望身旁立着的笙哥儿。
      笙哥儿立马会意,手脚麻利地倒好汤药,走到颜溪榻边坐下,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突然顿了顿,意识到他好似只有一双手,不太够用,只好拿眼无辜地瞅着安坐在椅中的梁以烟,露出求助的眼神。
      梁以烟被他这么样瞅着,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起身走到榻边,接过他手中的碗,舀起一匙汤药,吹得微凉了,拿汤匙一端轻轻撬开颜溪的牙关,一匙一匙喂他。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一碗汤药迅速见了底。
      笙哥儿轻手轻脚地将颜溪的脑袋放下,给他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便接过空了的碗,放在托盘中,一道端回药庐。
      又隔了近半个时辰,减了剂量的墨羽的药也煎好了,皇甫纯与笙哥儿一同走进了前厅,笙哥儿手中端着煎药的瓦罐,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很是耐看,倒是皇甫纯......
      “纯儿,你这是,上哪个煤堆里钻的?”梁以烟眼底含了笑意,戏谑般问道。
      皇甫纯闻言,眨了眨眼,才想起她方才帮着煎药,为了生火将原本倾城的皮相熏成了个大花脸,下意识地捏着袖子揩了两下,拿到眼底一瞧,心中暗道一声“不妙”,雪白的袖子多了几道灰扑扑的痕迹,这,这这,回了府里如何同一向最爱洁的娘亲交代?
      梁以烟忍俊不禁,伸手朝皇甫纯招了招,道:“来来来,别拿你那袖子揩了,否则连你那袖子也得遭殃!”
      皇甫纯听话地小跑过去,梁以烟自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轻柔地触在皇甫纯脸上,一点点细细地帮她将灰痕抹净,露出了原来的如玉的剔透白皙。
      “梁先生,这帕子不也脏了么?要不我帮您洗洗?”皇甫纯眯了眯眸子,像只温顺的小兔子。
      梁以烟的手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收了帕子,仍旧放回袖中,道:“已然好了。洗倒是不用你洗,以后呐,我看你这丫头还是莫要随便去帮笙哥儿的忙了。免得把好端端一张脸弄成个花猫脸。”
      皇甫纯顿时有些炸毛:“下次定不会如此了,只是没甚经验罢了,梁先生......你定是嫌弃纯儿笨手笨脚!”后头半句竟透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梁以烟失笑道:“好了,好了。没甚经验?你自个儿想想这都几回了,回回这般先生我得废掉几条帕子?”
      他本就拿皇甫纯当作自个儿的女儿对待,言语间也不由有几分宠溺的意味,伸手揉了揉皇甫纯柔软的额发,转身又检视了遍墨羽的药,也同喂颜溪一般将汤药喂完。
      一切都收拾妥了,众人便静待颜溪二人的反应。
      冬夜漫长,天明却依旧会到来。
      眼见东方透出了鱼肚白,颜溪同墨羽先后自榻上醒转,直起了身子朝榻边吐出了一口浓腥的血,血中隐隐带着黑色。两人呼吸急促有如风箱被“呼哧呼哧”地拉动,又接连吐了两口血,血中的黑色也终于没了,这才渐渐静了下来,额上冒着薄汗,脸色惨白,没了气力软倒在榻上。
      皇甫纯蹲在地上细细地看着二人吐出的血,一点儿也不似寻常女孩家,脸色不变,神情却依旧带了惶然:“原来那鸡汤里混了甚么有毒的东西么?要不是及时送到您这儿,他们是不是就......”
      梁以烟眼神柔和地望着她,将她扶了起来,淡道:“不一定是食材中有毒,但有些无毒的食材混在一处煮食,亦能致人中毒罢了。莫要再自责了,如今人不是都救回来了?”
      皇甫纯立起了身子,低头默默不语。
      梁以烟倒也不再劝解她,让她自个儿静静最好。他自己又为颜溪两人把了一回脉,确认两人无碍后,亦是松了口气。
      此时医庐外一声马嘶,众人皆往外看,却是身着甲胄的郡王府卫兵自马上跃下,抱拳向池衍道:“池大人,王爷问颜公子同阿羽是否无碍了,若是无碍,便请池大人即刻将他们二人与郡主护送回府!”
      池衍没好气地指了指梁以烟,道:“梁先生是大夫,你合该问他才是!”
      那卫兵也是个实诚人儿,一点没听出池衍别扭的口气,转身又朝梁以烟一抱拳:“梁先生有礼了,他们二位可好了?”
      梁以烟神情淡淡,道:“虽未大好,但已无碍,送回郡王府好生将养三日便可。”
      卫兵闻言,又是一个转身,对池衍字正腔圆地回道:“池大人,梁先生说可以搬人了!”
      池衍见着这卫兵实诚到这般模样,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伸手招来原先抬颜溪他们两人的那几个卫兵,小心翼翼地又将颜溪和墨羽自榻上抬起来。
      皱了皱眉头,还是回身朝梁以烟拱了拱手,却未发一言,拧身先走到了门外候着皇甫纯。
      皇甫纯奇怪地望着池衍的脸色,不晓得又是谁招惹了他,颇有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收回目光,诚恳地向梁以烟道谢:“梁先生,实在辛苦您了,改日纯儿一定登门重谢,今日便先回府了,告辞。”
      梁以烟摆摆手,笑道:“莫要说什么谢了,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何况我与郡王府的素来亲厚,还要道什么谢?”
      皇甫纯这才弯了弯眉眼,一双墨黑的眸中恍如星辰闪烁,转身快步出了医庐,走到了池衍身旁,冲梁以烟又是挥了挥手,一行人这才启程回府。
      梁以烟缓步走出医庐,定定地望着郡王府的方向,出了一会儿子神,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白雾飘然,似是濡湿了他的眼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笙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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