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兰成郡王府 有洁癖，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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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溪再度醒来已是离开医庐后的第二日清晨，他脸上总是有了几分红润之色，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环视自己所在之处。
屋内陈设看似简单陈朴，颜溪定睛瞧了瞧随意置于桌上的茶具，身为古董铺子掌柜的天性让他自发地算了算账，然后他朝天翻了个白眼，默默腹诽道：若是我没看错，那应当是康宗时的制壶大师延玉先生的手笔，壶底当有那时的书法大家方仁济的墨宝真迹......郡王府当真是低调的奢华......
“咦，颜公子您醒了？”正当他心中大呼如此珍宝怎能随意摆在桌上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昨夜便醒转的墨羽。
他没有似颜溪一般将整一碗鸡汤喝尽，是以情况较之颜溪要好得多了，昨夜醒转后本想下床走动走动，却被皇甫纯无情地赶回了床上，还特命人看着他，像是生怕他逃跑似的。
直到今晨才被准许在院中活动活动筋骨，于是他便来颜溪这处看看颜溪醒了没，两人身为难兄难弟，不知觉间墨羽倒对颜溪亲近不少。
“嗯，方才刚醒......”
颜溪见墨羽进来，也不想再呆在床上，掀了被子下床穿靴，才发现自个儿身上的衣服仍是初进紫极城的那一身，心中对郡王府中人多了几分好感。
即便把他当成甚么妖人也未趁人之危，借换衣之便查探他身份，但是闻闻身上这味道......
“阿羽。”他脸色闷闷地看着墨羽，“可有沐浴之处？”
他在忘川阁中几乎日日要沐浴洁身，又有轻微的洁癖，如今掐指一算已有近两日未曾沐浴了，昏迷期间又曾发起高烧出了一身又一身汗，虽然郡王府很尊重他个人隐私......他也受不住了。
墨羽一见他那神色，眉头似蹙非蹙，一双眼瞅着身上的衣衫，心中立时通透，不由觉着颜公子当真是可爱，笑道：“沐浴之处自然是有的，只是颜公子你的随身衣物皆在畅意轩中尚未拿来，这......”
颜溪一听这话，脸色更是闷闷的了，他这人不认床，但认衣服......以往苏廷煜虽是个寡言少语的面瘫，偶尔也会调笑几句，说他这个堂堂的忘川阁阁主有好些个龟毛的怪癖，真让人觉得好笑又无奈。
“现下当真不能拿来么？”颜溪不死心地问。
墨羽沉吟片刻，答道：“这样，颜公子您先行去沐浴，阿羽这便去畅意轩将您的衣物与行李拿来，再给您都送至您沐浴之处，可好？”
颜溪闻言，登时一扫郁闷之色，笑弯了眉眼，一双琥珀般的浅色眸子闪闪发亮：“那便多谢阿羽了。”
墨羽朝他笑了笑，随即拉过他出了屋子，一路上竟也未遇见什么小厮丫鬟，七拐八拐穿过了不知几条廊道，到了一间屋前，墨羽推门进去，一边笑说：“今日夫人带了小姐一同去城外的玉琅寺还愿，许多侍候的丫鬟小厮都跟了去，我因身子未好得利落，小姐不曾许我去，便留在了府中。”
颜溪颔首，立在一旁，眼见墨羽要去烧热水，忙拦住他：“阿羽，这些我自己做便可，不如你早些去畅意轩帮我将行李取来吧。”
墨羽听颜溪这样说，也便不坚持了，从一旁的柜中取来擦身的巾子搭在木桶边，自个儿退出了屋子，顺便将门带上。
颜溪深吸了口气，突然一手捂住嘴，闷声咳了几下，温热腥甜的液体自指缝溢出，滴落在玉石板上。梁以烟不可谓不是个医术超凡的大夫了，但也只能医好正常的凡人所得病症。
颜溪此番先是催动灵力给那些江湖中人下马威，中毒后并未觉察，又要催动消耗大量灵力的御剑术，蕴含着灵力根源的神被损伤，这才会咳出血来。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自一旁的缸中舀出清水泼在地上，一瓢一瓢，直至冲刷到毫无痕迹，血腥味淡到极点才停手，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抹摄人魂魄的赤金。
有一件事也奇怪得很，自从来到紫极城，灵力似乎较之从前紊乱不少，先前中毒昏迷躺在榻上，隐隐约约觉着体内血脉似在沸腾一样，滚烫到要将自己都灼伤了。
颜溪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在木桶中灌了半桶冷冽的清水，缓缓除掉衣袍搭在屏上，赤着双足踏入水中。现下他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并没有同梁以烟说得那般需要静养三日才能好全，他的医术承自温榆，自己的身体状况自是知晓的，另外一件事便是，他此刻需要这半桶冷冽清水，让他体内灼热的血液冷却下来，否则他真要产生幻觉了......一种将被焚为灰烬的幻觉。
木桶很大很宽，亦是比寻常的要深，颜溪缓缓地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抿紧了薄唇，水一寸一寸，没过他的下巴，鼻尖，雅致的眉眼，最后将其完全淹没。
紧闭着双眼，黑暗中他似乎做了场短暂的梦，梦里却只有两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几句短短的对白。
“原来也是个痴情人么，真是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泠。”
......
颜溪唰地一声自木桶中立起，水流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滑下，滑过他的修长脖颈，滑过精致突出的两片锁骨，又滑过他胸口......一道漆黑的符文印记。他琥珀色的眼眸此刻似乎失了焦点，有些无神，瞳孔微微缩紧。
方才那个画面是什么，泠是，谁？
他眨了眨眼，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长睫上，他跨出木桶，拿起手旁搭在木桶沿上的巾子抹了把脸，又将身子擦干，恰这时，门被人推开了，颜溪紧觉地攥紧了拳，抬眸盯着屏后。
“颜公子，我将你的行李拿来了，就搁在这边桌上。”屏后墨羽清亮的声音传来，颜溪这才松开了拳，漫应了一声。
然后便听到墨羽又将门关好出去了。颜溪自屏风后缓步走出，翻开包袱迅速地换上一身干爽衣物，将包袱重又理好，一手捂了捂胸口那道符文印记所在处，眸光恍然。
推门出屋，墨羽早在门外等着，见颜溪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不由忧道：“颜公子，如今正是寒冬时节，您这穿的是不是太少了些？”
颜溪闻言，只是扫了眼廊道外庭院中纷纷扬扬的大雪，面色有些古怪地道：“倒也不必再多穿了，我觉得......不冷。”他还觉得他自个儿约莫是要疯了，墨羽身上裹的衣物比他起码厚了三四层，还在寒风中搓着手冻得僵直呢。
他竟然觉得一点儿也不冷，相反，热得快要冒汗了。
他的身子究竟是出了甚么问题？
正思索间，墨羽领着他回房，刚到房门口，两人却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屋里正坐着一个面容年轻俊美的男子，身姿颀长，一手握着茶盏，闻得脚步声便微微抬了抬头，眯着眼望着颜溪二人。
“阿羽。”那男子轻轻将茶盏搁在桌上，左手抚着手掌中的物什淡道。
“阿羽在，王爷有何吩咐？”墨羽连忙走进屋中，抱拳垂眸，恭敬问道。
兰成郡王皇甫弈看看他，又瞥了眼立在门口的颜溪，勾唇轻笑：“你方才是带颜公子沐浴去了？”
颜溪本来还出着神在想自己体内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听得郡王提到自己，也走进屋内，垂眸道：“王爷安好。”
墨羽那厢也回道：“是。未请王爷示下，阿羽便自作主张，望王爷恕罪。”
回话间皇甫弈已立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颜溪眼前，始终盯着颜溪，手却冲着墨羽摆了摆：“无妨，本也是我郡王府招待不周......阿羽，你先下去吧。”
墨羽一听这回，忙抬头担忧地瞟了眼颜溪和自家郡王，眼瞅着郡王大人神情淡然，反而更让他忧心颜公子的处境了。
“怎么，还不出去？舍不得颜公子啊？”皇甫弈挑了挑一边的眉，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墨羽。
墨羽这才沉着一颗心垂着头退出了屋子，乖觉地将门掩上，却留了一条缝。
他偷偷扒在门上，呼吸浅浅，瞄着屋里的情形。
只见皇甫弈又回身坐到椅上，轻啜了口茶，抬眸问颜溪：“颜公子不是本城人士吧？”
颜溪仍是垂着眸，答道：“草民的确非紫极城中人，草民亦非芜州人士。”
皇甫弈倒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身子向前倾，眼中含了笑意：“那颜公子是哪里人，又为何来我紫极城中呢？何况本王记得前几日城中已被封锁，不许外人进城了吧？”
颜溪弯了弯唇角，半真半假地道：“草民乃东岚州亦方城中人，不过是个做古董生意的商人，来紫极城中，是为寻自己失踪的父亲。”
皇甫弈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颜溪一番，不由笑出了声：“颜公子，本王虽眼拙，亦能看出你未及弱冠不过是个少年人，何以经营那古董生意？家中长辈竟也许你独身一人来芜州，不怕你有什么好歹？”
颜溪闻言，有些炸毛，笑意凉薄地抬头正视兰成郡王：“昔年有南宫晔阳十三岁得封王侯，今朝有苏哲渊方及弱冠被立为副君，自古英雄出少年，颜溪虽愚钝，也不至于过了束发之年尚要家中尊长忧心。”
说完这番话，目光丝毫不避皇甫弈那双满是探究怀疑之意的眸子，背脊挺得笔直。
皇甫弈不由抚掌大笑：“好！好！我朝少年有志若此，是我朝之幸啊。不过颜公子，这与本王怀疑你的用心并无关系。你可否告诉我，若你只是个普通的古董商人，何以能将那些个刀尖上舔血的江湖莽汉，吓了个肝胆俱裂，说句不好听的，真是屁滚尿流地到本王面前来诉苦啊？”
颜溪立时脑补了一副那些高大魁梧目露凶光的汉子，涕泗横流，五体投地趴在俊美的兰成郡王脚下诉苦的形状......想笑又不能直接笑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拱手回道：“草民虽是个古董商人，行走江湖总得有些傍身的术法护体不是？草民素来体弱，也只有这么一点小伎俩能吓唬吓唬人家了......”
“哦？小伎俩。”兰成郡王终是敛了笑意又站起身来，步步紧逼颜溪，“颜公子至今不肯同本王说说真心话，真叫本王伤心啊......”
颜溪眸光一凛，骤然感到铺天的压力袭来，心下顿时一沉：这兰成郡王，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兰成郡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