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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以烟此人 梁以烟眼神 ...

  •   医庐内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众卫兵和皇甫纯俱是一愣,忙要推门进去瞧瞧究竟。
      门却“吱呀”一声自个儿开了,自里走出一个着了一身玄黑长袍的男子,眉目清秀,神情寡淡。
      见到来人是皇甫纯,他先是一愣,便勾起了唇角微微笑道:“原来是你,我道谁会半夜三更来敲人家门,也只有你个小冒失鬼!”
      这人便是紫极城中人人称颂的梁大夫梁以烟了,他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实际也同兰成郡王一般过了而立之年了。
      皇甫纯见梁以烟出来,本是一喜,正欲上前与他寒暄几句,却被一旁的阿池突然拉住衣摆,不由一怔,奇怪地扭头看阿池,却见阿池一脸严肃,一双唇抿得紧紧的。
      阿池凌厉的目光自上而下迅速地打量了梁以烟一番,在几处地方顿了顿,收回视线,蓦地展颜一笑,上前拱手道:“梁先生别来无恙,在下是郡王手下的贴身侍卫池衍,想必梁先生应当还有印象罢?”
      梁以烟本望着众卫兵抬着的担架上昏迷的颜溪,笼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在一处,听得阿池这话,却蓦然松开了手指,将目光移向阿池:“池衍......哦,我记得,便是上回逮捕城中凶犯受了伤,来我这处医治的那位罢?以往郡王同郡王妃来医庐中,倒不曾见过你。“
      阿池面上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似是漫不经心地答道:“想必是郡王陪着王妃,没有让我跟从罢......今日夜半叨扰先生,本是有位病人急需诊治,不曾想先生医庐中已有位病人在诊么?”
      在旁听着的皇甫纯闻言,疑惑地朝医庐里望了望,烛火昏黄,看不真切,便转头问阿池:“梁先生有病人,你怎么知晓的?”
      阿池并不答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声音听来有些肃然:“这般重的血腥味,看来这位病人伤的不轻罢?”
      听了这话,梁以烟原本带了笑影的眉眼又变得寡淡,竟不理阿池,径自走进医庐。
      阿池微微皱了皱眉头,不一会儿梁以烟又出来,阿池轻嗅风中血腥味儿,竟变淡了不少。
      “我这儿确是有位病人,病症略复杂,半夜病发送到我这处,我正在为他放血治疗。方才骤然听到拍门声,只是替他封住穴位略止住流血,不想池公子的嗅觉,倒是灵敏得很。”
      梁以烟的解答倒也简单合理,阿池眉头蹙得却更深了。
      皇甫纯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挥挥手道:“既是如此,阿池你就不要多心了!梁先生,你快些给颜溪医治罢,我怕再过一会儿,他真要驾鹤西去了......”
      阿池这才舒展了眉头,意识到此刻颜溪安危较重要,便不再纠结于梁以烟的那位病人身上,朝梁以烟拱了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了,还望梁先生海涵。”
      梁以烟亦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摆了摆手,朝那几个抬着颜溪的卫兵做了个手势,几个卫兵乖觉地将颜溪抬入医庐,搁在一榻上。他本人随即跟上,随手搬了张木椅放在榻边,撩了撩袍摆坐下,素白漂亮的指轻轻搭在了颜溪脉上,其余人除了阿池同皇甫纯跟了进来,都守在医庐外戒备。
      不一会儿,梁以烟收回手,坐到书案前,取了张纸,润了润笔尖,开始下笔写方子,一手漂亮的楷书,工工整整,不似其它大夫开的药方俱是潇洒飘逸的草书,若不是经过一番训练,还真看不懂!
      他边写边轻声问道:“这位颜公子是否吃坏甚么东西了?所幸不是太过严重,否则可不止腹痛昏迷这般简单。”
      一旁垂头望着昏迷中的颜溪的皇甫纯,骤然回过神,声音小得同蚊子嗡嗡叫没甚区别:“他喝了我炖的鸡汤......我也不晓得怎么就成这样了。”
      “似乎有人参的味儿在里面,倒是滋补。”梁以烟淡淡地笑了笑,“无妨,只要还救的回来便没有大碍了。”
      皇甫纯:“......”
      所以梁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没死都不算大碍么?这颗医者父母心似乎长歪了啊......
      写完了方子,梁以烟让两人稍待片刻,起身到药庐中叫醒了守在那儿的小仆,让他抓好药后即刻开始煎药,他自个儿却进了另一处隐蔽的屋中,外间闻不着,此处血腥味却仍旧浓重。他一双沉沉的乌眸定定地将榻上的人望着,复又将目光移至手腕处,腕上的血已然干涸,那人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神情却一片安宁,仿佛睡得太深沉,完全觉察不到痛楚。
      梁以烟径直走过去,步履缓慢,行至榻边,伸出右手端起那人腕下搁着的白玉碗,里面满盛着鲜红色的液体,蕴着活人才有的强大生机。
      他方才,是骗了池衍没错,这人......根本没病,也不需要所谓的放血治疗。否则,他的血液怎会是正常人的色泽,仿佛盛开在白月光里的曼珠沙华。
      梁以烟抿了抿唇,端着那碗生血,打开屋内一道暗门,快步走到后院中,天上仍飘着雪,他眼里映了一地雪光,环视一周,终在一口井边发现了那道期盼中的身影。
      夜半落着大雪,这般冷,连梁以烟披上厚厚的外袍都觉着寒气入体,彻骨冰凉,那立在井边的人却只着了素白的单衣,身形纤弱,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去怜惜。
      梁以烟静静地望着那人的背影,一时竟是满眼的痴迷。
      “云之,你来了?”那人没有回头,只蹲下身去捧了满满一抔雪,捧雪的手莹白如玉,分外好看,那人自顾自的揉捏着手中的雪,揉成了一团雪球,似是很欢喜的模样。
      云之是梁以烟的字,平日里他没什么亲友,来看病的病人多半唤他梁先生,要么就唤他梁大夫,云之这字,很少有人知晓。
      “嗯,你怎么又穿得这般少,不怕......”冻着么?
      梁以烟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关心其实对这人来说可笑得很,她又不是......凡人。
      那人果然笑语盈盈回道:“我又不是常人,不怕冷的。”她掂了掂手中的雪球,突然回身将雪球砸向梁以烟。
      梁以烟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被雪球砸了满身是雪,身形晃了晃,白玉碗中的生血自然洒出了些,落在雪地里,好似几瓣灼然火红的梅。
      他却只拿左手淡然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抬眸又望向井边的人,道:“过来,喝吧。”
      那人听得他这话,眸子瞥了眼他手中端着的血,笑意已然不见:“云之,你唤我来,原是为的这事?”
      梁以烟的眼神闪烁,垂了垂眼睑,抬脚往那人立着的地方走。
      “你,莫要过来!”那人隔着很远便能嗅到生血的味道,别人闻着是一股浓稠的腥味儿,对她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更何况是现在的她......
      梁以烟不为所动,仍是迈着步子朝她走,托着白玉碗的手竟开始轻轻颤抖。身为一个大夫,平日里手定要是最稳的,见惯了生死伤痛,便是见了再如何不堪的场景,一双手亦不会轻易颤动。
      可现下,梁以烟的手却颤抖着,他脚下的步伐飞快,转眼便到了那人身前。
      “你的手......”
      他惊惧地发现,那人原先捧着雪皎皎生华的素手竟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在悄然化作轻烟,一寸寸散去,整个人都变的飘渺不定。
      “快喝!”他不再似起初那般温柔淡定,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咬牙切齿,伸出左手卡住那人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唇分开,将白玉碗的碗沿抵在她唇边。
      那人犹自挣扎,一双澄然的眸子浸出了一抹莹润,长睫毛染上了薄薄的雾气。
      梁以烟见状,神情又变,脸上的痛楚之色比之眼前人更甚,口中却温言软语哄道:“喝吧,快喝,喝了你便不会有事了,只这一次,最后一次了......求你......我求你。”
      那人此刻虚弱得很,挣扎不得,只能看着梁以烟,又听得他的乞求,终是妥协,闭了闭眼,松开牙关,腥香的生血迅速灌入她口中,灌得太快,一缕缕血丝顺着嘴角滑下,终于汇到一处,化作血珠,“滴答”一声,滴落在雪地里,悄然蔓延。
      梁以烟忙去看她的手,已然恢复了原状,不由松了口气,手里竟也没了力道,白玉碗直直地下落,触到带了几分坚硬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
      前屋里闭目养神的池衍猛地睁眼,提了剑自往后院奔去。
      梁以烟眼神里有三分空洞,七分疲惫,愣愣地看着那人。
      那人指尖颤抖着抹去唇角犹带的血迹,伸到眼前看了看,突然一把捂着唇低低地笑了,笑意里满是凄然。
      “只此最后一次了......云之,否则,我再也回不去。”那人听得池衍愈发靠近的脚步声,眸中有水光晃荡了一下子,洒然转身,跨出一步,便与梁以烟隔了老远,几息后,再也不见了踪影。
      待池衍赶至后院,便只见得梁以烟一人,立在院中,雪落了他满肩。
      他在一地萧然中回首看池衍,池衍甫一与他对视,竟觉得梁以烟的眼神恍如烟火燃尽,只剩寂然冷灰,再无生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以烟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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