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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涅槃劫(上) 13.白露 ...

  •   13.白露
      不过几日,那只金尾灰鸟渐渐活泼起来,常立在窗棂上,啁啾歌唱。白露难得这样开心,闲时总逗弄着它,周身的寒意也渐渐消退,一派少女天真浮现在脸上。
      那鸟儿跟她亲近,立在她肩上竟也不吵闹。白露惊喜不已,当下想要带着它去找齐威。山林深处有一座木屋,她曾无意中发现齐威总一个人呆在那里,她装作不知道,由着他自己深思怅惘。这日心情大好,便要踏进木屋,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不想却隐隐听到屋里传来交谈声。
      有外人?白露神色一凛,退至一旁。听墙角从不是她的作风,而此刻,她竟迈不开步子。
      “她的功力已达到要求,什么时候动手?”
      长久的沉默,传来低低的叹息:“……再等等罢。”她听得出,是齐威的声音。
      另一个人人仿佛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想让晴柔回来么?”
      “我没有。”齐威言语急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叽”的一声,灰鸟察觉到主人的颤抖,兀自扑棱两下翅膀,落在了地上。白露听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手心冰凉,浑身颤抖。
      “难道你喜欢上她了?别傻了……晴柔才是你的妻子,不要忘了你来的目的是什么。”那人冷笑,语气隐隐威胁。
      齐威不语。那人继续开口:“只需一夜,你便可与晴柔长相厮守了……你若是对那丫头动了心……那更好,她的躯体仍在,你都可以得到。”那声音低沉缓慢,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借尸还魂……原来如此。原来他不曾动过心,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寻回自己的妻子……凭什么……凭什么……白露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已是烈火焚烧。决绝地扬手,一簇火苗在木屋上逐渐燃起。
      “谁?”两人夺门而出,齐威瞧见白露的瞬间,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说话的人是个长相狰狞的和尚,此刻正急急道:“抓住她,事不宜迟!”说着朝白露扑来。白露一顿,化作一抹白影与二人交起手来,身上不一会便添了道道血痕,染红了白裙。她已看不见旁人,亦看不见自身,出招凶狠异常,几乎是拼命博弈,脑子里回旋着“只需一夜,你便可与晴柔长相厮守了……”他当她是个工具,可她当他是整个天地!树木簌簌抖动,一旁的烈火熊熊燃烧,映红了三人的面目。她面色苍白,浑身杀气,用一柄剑与二人殊死拼杀。她乱得没有章法,那和尚功力亦在白露之上,寻了个机会朝她的腰腹刺去……
      齐威目光一闪,来不及思考,剑已穿透和尚的脊背,一招毙命。猩红的血从他嘴里溢出,双目瞪圆了瞧着齐威,满眼震惊神色:“你……”直挺挺地倒下去。
      齐威愣住。自己出手了,他竟然出手,灭掉了晴柔回来的最后一丝希望。白露仍向他挥剑,她已经濒临崩溃。他三两下挡住她的剑,没有灵珠,她的剑术远不及他,他一用力将她制在地上,皱眉道:“你清醒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几乎是歇斯底里:“你动手!你动手啊!你不是要用我换她回来么?”他眼眸有些黯然,望着她的面目,一言不发。她颓然闭上眼睛,疲倦如汹涌的浪潮将她淹没,她已沙哑:“动手吧。”良久,他松开了手,起身背对着她:“我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她眼睁睁地瞧着他的背影消失,狂笑不能自已,泪珠不断地涌出。
      回头,那只灰鸟躺在一边,翅膀扭曲着,双目失了光泽,身下有一滩凝固的黑血。
      她很想摸摸它,可惜,没有力气。
      她倦了。不过是失了一只鸟,和一颗心。

      14.千草
      白露师姐出事了。被发现的时候,她浑身是伤,几乎失了性命。师父震怒,千草从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而白露师姐自从被救回来,无论怎么询问,都不发一语,只是怔怔地看向远方。与暗族一战的日子临近了,师父整日整日去看白露,急得嘴边起了血泡,她才终于下床拿剑,除了练功,不与任何人交流。
      山上的月亮很圆,很美。这一晚,钱万福悄悄跑来,把繁叶的信递给千草。草蕊轩内,千草急忙点上蜡烛,抖纸展信。
      “瞧你,拿远一点,别把纸烧掉了。”钱万福勾起嘴角,温柔地默然。
      少女不予理睬,看着看着,笑容渐渐绽开,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
      钱万福刚想说什么,烛火忽然晃动,满屋破碎的光晕,一道黑影从屋外一闪而过。
      千草刷地站起身来,笑容褪去,直直地看向门外。半晌,低声道:“你看见什么没有?”钱万福见少女如此紧张,舌头几乎打了结:“有、有个黑影过去了……”千草抿唇,连他都看见了,可见此事非同小可。拎着剑出门,环视一周,又闭气细细聆听,心中已暗暗有了计较。那个黑衣人没走远,应该,就在房梁上。
      装作没看见,退回屋内,笑道:“怕是只野猫。”声音不带不小,正好能叫他听见。千草不动,站在门口,他一定会再回来。那道气息逼近,手中暗暗握紧了剑,准备朝那人刺去。
      他不从门前经过,却直奔她来。千草心中一惊,仍是装作无知无觉,准备近身再给他致命一击。那人迅速逼近,却有一个影子喊着“千草小心”率先扑来,拥住了她。“哧”,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是钱万福!千草脑中一片空白,晃了晃差点摔倒。那黑衣人夺门而逃,很快没了踪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她的手留下来,是血。千草颤抖着,回头轻轻唤:“钱万福?钱万福!”声音已带了哭腔,而他再无声息。
      云照轩离草蕊轩最近,绯云闻声踏月而来,看见门口掉落的碎瓦,默念不好,闪身进屋。木悠亦来了,二人并肩,看见千草扶着不省人事的钱万福,手上有血,都吃了一惊。烛焰乱晃,照的屋内分外狼狈。绯云将灵珠一抛,只映得屋内亮如白昼。木悠扶住钱万福,冲千草道:“你没受伤吧?”
      少女摇摇头,只是无力:“有个黑衣人企图行刺,他……替我挡了一剑。”木悠叹息,急忙将他扶到床上,给他止血。
      绯云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地面,捡起一根纤维,想了半晌,蹙眉收入怀中,道:“大战逼近,山上史无前例的不安,先是白露受伤,现在竟有人要伤你。”
      千草低头:“我没事,只是他……”绯云拍拍她的肩,长叹不语。
      千草咬住下唇,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傻的人!她在山上练功五年,而他不过是凡胎□□,如何能受得住这一剑?想到刚刚钱万福给她的信,又是无奈,那字迹虽然与姐姐别无二致,但姐姐写的信,都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而那封信,只有难以察觉的柴薪气味。她心里清楚,姐姐的信,他曾经看过,这封信一定是他一字一字仿来的,只不过叫她安心……
      木悠抬头静静道:“他没事了,不过失血过多,需要安心休养。”说罢忽然蹙眉,脸色煞白,唇边竟有血渗出。千草吓了一跳,道:“木悠师姐,你怎么了?”她伸手拭去血迹,宽慰一笑:“没事,许是练功有些反噬了。”绯云坐在床畔,握住木悠的手,只觉透骨冰凉,用力攥了攥,缓缓道:“如今大战在即,我们三个,都要小心才是。”
      “嗯。”木悠点点头,黑色的眸子像夜空般澈净,起身欲走,一阵眩晕又坐回床畔。喘息两下,心中甚是忧虑,这两日虚弱得厉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绯云见她脸色着实苍白,眼眸显得更加黑亮,暗暗担心,道:“我送你回去。”
      夜色如水沁凉,风一吹,远处的林木哗哗作响。月圆,分外明亮,倒显得有一丝不真实。木悠忽然叹息道:“那钱万福伤得不轻,除非用灵珠的力量,否则……九死一生。”绯云点点头:“你做的没错,大战在即,灵珠若脱离本体,定是万分危险的。”
      昏暗的烛光下,钱万福的脸苍白得骇人。千草从怀中摸出一颗闪亮的珠子,轻轻放入了他口中,少女的面容沉静而笃定。师姐们哄她说他没事,可她怎会不知,那一剑锥心刺骨伤了要害,流血满地,恐怕只有用这颗吸天地灵气、维持自身功力的灵珠,才能保他平安。

      15.绯云
      三十日后,倪陇山众弟子将与暗族一战。
      这些日子以来,四人终于再次聚集,一本正经地听师父训话。白露自齐威走后,虽未一蹶不振,却也心如灰烬,死也不肯用齐威教的那些招数,宁愿从头再来。至此,锦瑜大概是最痛心的一个。最得意的弟子为情所伤,偏又是倔强万分的性子,委实叫人担心不已。而她,不能再为她们多做些什么了,历届四人的师父,在大战之前,都难逃一死。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缓缓衰弱。
      叮嘱了一番话,便留下她们自行练功,独自回房了。木悠今日像是很没有精神,六神无主。白露消瘦了不少,出手依旧凶狠。而她思虑颇深,目光一凛,啪地将剑扔在了地上,兀自冷笑出声。那是师父从前赐予她的那柄剑,是她一向尤为珍惜的荣誉。
      绯云淡淡一瞥,琥珀色的眸子中有慑人的气势:“你这是做什么?”
      白露许久未开口,声音像冰凌般:“我听闻暗族子息薄弱,我们弄不好就是灭族了。”
      绯云一笑:“那又如何?消灭暗族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
      “使命?你晓得什么叫使命?这一份恩怨,为何要我们承担?”
      绯云吃了一惊,蹙眉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即使伤心,也该有个度。”
      白露不睬,自顾自说道:“这些日子,我想了不少。无数人怀着功成名就的热血上山,最后呢?除了献出自己的性命,却是什么都没留下。即使暗族祸乱天下,有过在先,近百年来,他们都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遭众生唾弃,再浓的血债,也该还清了罢。
      “我们呢,被迫与爹娘分离,穷尽一生的大好时光练功,为了不属于我们的仇恨与暗族同归于尽。这天下太平,难道非要用我们的血来维持么……”
      “放肆!”绯云高声断喝,脸已涨得通红,一向温柔的少女第一次动了怒:“胡言乱语!你是伤心过甚昏了头,暂且饶你一次,断不可再口出狂言!”
      千草扶住白露,担忧道:“师姐……”
      白露冷笑:“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为了名留青史而牺牲了自己?”
      绯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已冰冷:“你可是忘了上山时立下的誓言?你若再这样,便按规矩处置,决不轻饶。”
      白露仍是面无惧色:“尽管处置!”
      “够了!”身后一道声音格外清晰,忽然万丈紫光绽出,明晃晃得耀得人睁不开眼,大地微微抖动,空气中竟有模糊的梵音,巨大的力量迫使所有人齐齐跪下:“流素娘娘!”
      光晕中,白衣少女静静立着,面色苍白。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大惊失色。
      白露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呓语道:“流素娘娘竟……传位于你!”
      她一把抓住木悠的手,急急道:“现在还不晚,快把力量传给我。”说着便要动用内力,木悠咳了两声,鲜血涌上喉咙,想是方才的力量无法控制,反噬了自身。
      绯云伸出手臂拦住白露,目光澄明:“你疯了?这样伤人伤己!”
      白露颓然,末了,大笑出声:“上天不公!木悠与韩七公子情到深处,如此便是万劫不复!为何不传位给我这个心死之人,也好死得其所!”
      众人皆默然,千草几欲垂泪,都忍住了。木悠低眸,脸上看不出悲喜:“这件事……先别告诉韩铭。”
      绯云琥珀般的眸子晶莹流转,回过头去定定道:“放心,我会帮你。”

      16.木悠
      原来几日来的不适都是因为流素娘娘选中了自己。
      不知是喜是悲,只是在梦中看到流素娘娘那一袭紫衣时,脑中却莫名闪过少年的面容。
      师父曾说,流素娘娘亲传弟子,身兼重任,即使历战不死,亦终身不得嫁。白露师姐曾说,上天不公,如此便是万劫不复。韩铭曾说,何愁没有叫娘的那一天。
      万劫不复,万劫不复,便是此刻了,自己再也等不到唤韩夫人娘的那一天了。
      夜色深沉,后山池边朵朵莲花,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茫。少年的面容在这画境般的景色中,亦带上了一抹温和的色彩。
      说笑半晌,见木悠仍是怏怏不乐,韩铭轻声道:“今日可有不开心的事?”
      少女的侧脸在淡淡的光芒中有些凝重,木然摇摇头。
      韩铭却是急了,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
      木悠竟是笑得幽暗:“以后不要再见了罢。”
      少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何?”
      木悠仰起头,星空绚烂,用力闭上眼,冷冷道:“世上好女子千千万,我一介庶女,如何配得上韩家世家?”
      韩铭面色亦冷下来,一字一顿道:“你晓得我不在乎这些,世上好女子千千万,我偏偏钟情于你一人,谁敢道半个不字?”
      木悠起身,白色衣裙摇晃得仓促,一把将那只白玉簪子扔在他怀中,背对他道:“这个还你,将它送给别的女子吧。”说罢转身离开,决绝干脆。
      韩铭心中一阵惊痛,从前二人关系甚好,一言不合也常动手比试,却也是小打小闹,从未如此,从未。他急忙站起身,第一次感觉她一旦离开,便不会再回来。
      急忙伸手生了一团赤焰,向她身后发去,从前二人动手时,她反应灵敏得像一头小鹿,这一团赤焰,她定会回头去挡。他只想拦下她,不管用什么方法。
      那一团光亮向木悠冲去,千钧一发之时,却是一道紫光迸出,那一团赤焰竟变成了一片青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韩铭扑来。少女闻声急忙回头,却已然来不及。韩铭被冲得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猛咳两下,嘴角有血丝漫出。
      木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是流素娘娘的力量,反噬抵挡之术。
      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萤火虫,像闪烁的星芒,在黑暗中上下翩飞。莲花摇曳,四下一片静谧。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一段夜色,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骗我。”他的声音喑哑,低低地传来,却是无比清晰。手中的白玉簪子狠狠攥紧了,冰凉的玉使他清醒。很久很久,少女紧咬着唇回转过身,提着白裙一路狂奔远去。脸上泪水已沾湿,上一次哭成这般,还是母亲离去之时。
      三日后,木悠坐在莲花池畔,阳光洒下来,轻抚着她毫无表情的脸。身后窸窣,不必回头,黑衣少年已坐在身旁。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此番回去,是准备与苏家小姐定亲吧。”韩铭神色冰冷:“若我不愿,这世上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木悠笑得无声:“少年逍遥,再过两年,却也是该定性成家了。”韩铭蹙眉,回头狠狠道:“我说过,这世上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从前你能,现在你也不能。”
      木悠不再言语,心中已麻木,笑容虚浮在脸上,不堪一击。韩铭起身,抽出那根簪子,轻轻别在她头上,不等少女开口,便道:“不准摘下来。”
      “我若想护你,谁也阻挡不了。”
      良久,少女回头,身后已没有了韩铭的身影。露珠深重,他的气息依然萦绕。

      17.绯云
      深夜,霜降。露浓花瘦。
      难掩满面疲惫,绯云独自返回云照轩,步履略微沉重。
      摸蜡点灯,见桌前一个人影,蓦地一惊。
      “别慌,是我。”映着幽暗的烛光,南宫落坐在桌前,半只手臂撑在桌上,面上亦是淡淡的疲惫,想是坐了很久。
      绯云苦笑道:“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做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变出一只瓷碗来,轻声道:“你前日着了风,我怕你病了,准备了些药等你。”
      少女微微一怔,脸色变了变,仿佛是惊异,又仿佛是痴惘。上前一步,仰头饮尽,微苦,不晓得是不是心中太苦。
      南宫落有些错愕,道:“你……这药怕是凉了,你也不等我去热一下……”
      绯云坐下来,仿佛喝掉的不是药而是酒,沉默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你晓得么,前些日子白露同我说了一些话。”
      南宫落眉毛一挑:“什么话?“
      “她说,倪陇山同暗族作战,不是正义之举,而是无辜之伤。”
      南宫落脸色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若是以前,我定按照规矩处置她。可是……不知怎么,我竟也会动摇……从小我娘便告诉我,灭暗族,平天下,乃一家之荣,万家之幸。可师父告诉过我,我们四个的命运,不是战死,便是重复上一任师父的命运。使命逼近时,我竟也犹豫,这样的牺牲会不会太大了……这怕是你最后一次给我送药了,以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光了,我……”
      她平时从未说过这样长而混乱的话,其中的意思,他竟然有些许明白,神色一凛,将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躲,神色慌乱得像个孩子,喃喃道:“暗族这些年一直如过街老鼠一般,过得极为艰难。细细来想,我们确与他们没有血海深仇,即便是有,这些年的惩罚,也该够了……我并不是怕死,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怜悯,会觉得可悲……”
      她从没有这样过,她一向是最稳重、最理智的一个,有她守着,倪陇山便军心不乱。然而此刻,他惊觉,她原来也是怕的。
      他掩住她的口,带着倦意的笑容里有些许释然:“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白么?”
      “是呵。”她笑,“我活得太清楚,也太累。”
      既然结局已注定,还有什么可犹豫。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她轻轻叹息,没有躲。
      窗外微风拂过,月色明朗,露水微凉,叭地一声跌落在泥土中。

      18.木悠
      师父早起嘱咐过,叫木悠夜里单独去找她,有话交代。
      木悠一整天都有些恍惚,心神不定,不晓得师父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避开众人单独同她讲。
      随意翻了几页书,坐下复又站起,叹了口气,提起剑踏出门去。时辰还未到,只是她已呆不下去,心里乱糟糟的。白露那日未说完的话,虽然让她用流素娘娘的身份压了下去,却到底犹如一颗石子落入湖心,惊起阵阵涟漪。
      母亲已逝,父亲无依无靠,幼弟孱弱。她不能在他们身边相伴,却要在那一场毁天灭地的打斗中脱身,守在这山中一辈子,再送四个如花的年轻女子走向轮回。可是,上山时四个人清脆洪亮的誓言还在耳畔回响……她摇摇头,将这种奇怪的怅惘逼出脑海。
      走近师父的房间,透过雕花的窗,只见室内漆黑一片,仿佛不曾有人。师父不在房间,会在哪里?木悠仰头看一眼高悬的月,心中的疑惑更甚。
      轻轻扣门,无人应答,隐隐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仿佛风吹纸页。木悠后背一凉,急忙倒退两步,一脚踹开了门,淡淡的月光泼进房间。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木悠将灵珠抛向空中,霎时亮如白昼。
      桌上书页零零散散,被风吹得凌乱,竹椅微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木悠喉咙一紧,只觉得冷汗不住地冒出,僵硬地向前一步,俯下身子,便看到了桌下沾血的衣裙。
      “师父!”锦瑜歪坐在地上,铺开的裙摆像一朵开败的花。还是来晚了一步吗?她急忙奔至桌前,蹲下,握住锦瑜的手,将真气输送进去。
      “没用了……”锦瑜轻咳,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木悠眼里氤氲了水汽,不敢轻举妄动,不安道:“师父!”
      “你来,我本有些事要告诉你……”
      “是。”
      锦瑜的声音若有若无,“师父骗了你……那日我说,同暗族一战,除流素娘娘亲传弟子外,其余三人法必定战死,其实不是的……她们……若有幸活下来,可以与心爱的人厮守终生。我从前那样说,只是怕你们为了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木悠点点头:“弟子明白……”
      锦瑜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目光里确是深深的忧虑:“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一去,到底是普度苍生,还是更深的劫难……”她的目光渐渐涣散了。
      记得那年她们刚上山,她坐在上座打量四张张稚嫩的面孔。这些年,她们长大了,她也要走了。日子过得这样快啊,转眼就要别离了,记忆模糊,零落成泥。
      “师父……”少女低下头,泪水打在和着血的裙子上。心中无法安定,师父的话,白露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切,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脚步声渐渐迫近,木悠无声回头,看见韩铭苍白的脸。他的声音有些喑哑:“紫云遮月了。”
      木悠嘴边绽开一抹凄厉的笑容,紫云遮月,是最后的战书。这一战,到底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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