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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涅槃劫(下) 19.千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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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草
师父葬在后山,四人皆是一身素孝,执一把香,牌位前不忍离去。千草泫然欲泣,绯云和南宫落站在一起,倒是一对璧人,显得白露更加落寞。木悠默默地统领大局,师父走了,她便是最终的决策者。
“三日后,我们动身。”她的目光划过众人,带着毋容置疑的坚定。
大家点点头,南宫落道:“我想同去。”绯云回头看他,带着淡淡的安心。
木悠想了想,道:“也好,可以照应我们。”
韩铭急忙道:“我也同去。”
木悠摇摇头:“你不能冒这个险,麒麟山还指望你来守。”
少年默然。一旁颤巍巍一个小白脸影蹭了过来:“我呢我呢?”
千草望一眼伤还没好全的千钱万福,无奈道:“你身子都还没好利落,去了也帮不上忙。”
“哦。”小白脸一脸失望地退下了。
木悠淡淡道:“就这样定了,大家……要不负师父教导,不负天下人期望。”
众人皆颔首,木悠扫过韩铭阴沉的脸,心中苦涩。一旁千草还在教训钱万福,想到自己可能再见不了他,亦是一滞。
出了门,千草低下头,从颈上取下一串珊瑚珠,放进钱万福掌中。仰头看他,一向孱弱而呆气的面孔中须臾浮出些许认真来,眼睛明亮如星。其实他是很好看的。她笑了笑,道:“你将这个收好,待十日后,会有人送你下山。回去后不要同家里闹了,好好地过。”
“千草。”他唤住她,将那串珊瑚珠攥紧,道:“我,会记得今日的你。”
少女扯了扯嘴角,步履不停,消失在他眼中。
山外,集市冷落,店铺闭门,街巷萧索。家家进庙上香,拜九天玄女,敬流素娘娘,祈求这一战天下平安。
20.白露
一行人远远地回望山头,倪陇山碧绿空翠,云雾缭绕,显得极美。
约定的地点,在密林后的大片山洞。
这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本想着该是何等恐怖蛮荒,没想到却是绿树鲜花,只是太寂寥了些。这便是暗族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远离尘世的狭小天地内,静静繁衍,独来独往。
与其说是避世,不如说是逃难。
五个人踏进山洞,里面巨石嶙峋,别有洞天。仿佛天然的战场,空旷得回音不绝。据说,这山洞是几个葫芦形连结,每一处都有特殊机关。只有一路闯入最后一个空地,才可见暗族真容。
现在,远处出现了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背对他们,黑发如瀑,腕上套着铃铛。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只见那女子缓缓地抬起右手,挥了一下。即刻阴风阵阵,一阵狂风浓烟蔽了视线。绯云叫道:“不要呼吸!”说着动用内力驱了一阵风,吹散了那浓雾。
红衣女子缓缓地转过身,一张脸浓妆艳抹,红唇娇艳,眼神却是空洞,她抬起左手一挥。霎时间,万千银针从四面八方袭来,利剑纷纷出鞘,只听见叮叮不绝的抵挡之声。
绯云回头一瞥,忽然发现不见了南宫落的身影,心中一惊,手上一滞,只听嗤的一声,一根针已刺进肩膀,一阵剧痛。木悠瞧见这边,急忙挥剑替绯云挡住背后的攻击,自己周身紫光迸出,根根暗器纷纷掉在地上。这一来,木悠真传弟子的身份即刻暴露,第二轮猛烈的进攻掉转了方向,全都朝向她攻来。
“叮”的一声,只见一块碧玉腰牌擦过木悠身后,被飞雨般的银针打得粉碎。木悠眸子一定,只觉得心中一沉:他还是来了。
果然一道黑色身影旋了过来,寒剑上下翻飞,惊起道道光影,那些银针竟然近不得身。
针尽了,四周一片安静。红衣女子轻启朱唇,冷冷吐出几个字:“世人皆昏。”说罢,化为一阵青烟,只留下半只挂着铃铛的镯子,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是孪魅。”木悠蹙眉道,“一只镯子里印着两个孪生女子,能使暗器,不过常常需要人血来开启封印。暗族的确下了血本。”
继而转向风尘仆仆的黑衣少年,道:“我说过叫你不要来,你……”
韩铭微微一笑:“我来也来了,随你骂去。”
一直沉默的白露忽然道:“南宫落不见了,就在刚刚烟雾散去后。”
绯云脸上隐隐有担忧之色,还是说:“许是走散了。我们再往前吧。”
向前走去,过了一个窄道,果然看见第二个空旷场地尽头,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形貌与刚刚的红衣女子一般无二。她回过身来,双手交叉,山洞顶迅速坠下几块大石,直直向众人砸来。韩铭咬着牙,用内力一指,将石头碎成粉末。白露挥剑砍去,光电霹雳,亦是粉尘四散。众人冷眼瞧着那黑衣女子,只见她放下双手,忽然变得狰狞,急急冲了过来。
皆知孪魅会使暗器,不意其突然进攻,差一些被她乱了阵脚。白露上前一步,欲和她一较高下,没想到她低头飞来,像一柄利剑向白露的腹部冲去,生死攸关之际,一道玄色光影凌空而来,一把揽住了白露向旁边闪去。
二人倒退几步,白露看清那人,一时大惊,继而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来?”
那人笑貌如常:“我若不来,你送了命该当如何?你太倔强,不用我教你的招数,早晚要吃亏。”
白露冷笑,待要向前扑打,早被千草紧紧拉住:“师姐,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齐威已和黑衣女子斗成一团,绯云裙裾一摆,帮忙将那黑衣女子擒住。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尔等皆愚。”又是一阵青烟,半镯落地。
齐威向前走了走,忽然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千草仿佛想起来什么,忙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露闻言,清冷的神色动了一下,回头看向齐威,果见他面色有些苍白,刚刚用剑的动作也不如前日灵活。三两步扶住他,道:“你没事吧?”
他随意笑了笑,道:“进你们的山洞,颇费了些功夫。”
往日为防止误伤,决战的山洞门口一向用着最强的印,韩铭是三大圣山弟子,可以轻易入了封印,可齐威不同,如想要进来,唯有硬闯。如果强破了封印,那股强大的力量,会使一般人不死也伤。如今齐威破了印闯进来,想来受的伤不会轻。
白露扶起他,喘息几口,冷笑道:“没事最好,若是受了伤,倒对不起你的本事。”
21.绯云
一连过了四个葫芦地,一关比一关凶险,六个人丝毫不敢放松。
待到第五个空地上,却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无。
这第五处重岩叠嶂,上上下下高低不平,整个空地犹如高山间的盆地。四周寂静,只能听到几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们四处看着,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唯恐有埋伏,教他们难以防备。
一个人影淡淡地走来。
千草惊喜地叫道:“南宫哥哥,你跑到哪里去了?”
南宫落止了步子,一句话也无,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绯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肩膀上毒针的伤撕裂地疼,让她有阵阵眩晕。
“南宫哥哥?”千草咬住嘴唇,“你怎么不过来,绯云师姐找了你好久了呢……”
南宫落还是不动,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众人的表情。
木悠冷笑,声音里有一丝凄楚:“他不会过来了。”
千草一怔,狐疑地看了一眼木悠,脸色霎时白了三分:“难道……”
南宫落轻轻拍了三下掌,重重叠叠的山岩中忽然浮现了很多人。不,是布满了人,黑衣铠甲,手执利刃,他们的衣饰、容貌、表情皆是一样的,仿佛地狱鬼阵。
“战偶……”木悠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战偶乃无魂躯体,只听主人的指令,没有情感、没有痛觉,直到战死。这是上古秘术,早已失传,不知暗族的人是如何掌握的,况且,这战偶的代价是活人五十年的寿命。
在南宫罗所立的阴影处,又缓缓走出一个少年。他披着白色的皮毛,神色淡漠。南宫落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恭敬道:“族长大人。”那个少年昂着头,苍白而熟悉的脸渐渐绽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声音清冷而缓慢:“千草,多谢你的灵珠。”
千草仿佛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他,身子晃了晃差些摔倒,白露一把扶住她,怒视对面的人。千草的眼里水汽蒸腾,脑中是临别时他紧握珊瑚珠的场面,他说:“我,会记得今日的你。”
她也会记得今日的他,永远记得,那样倨傲而陌生的脸。他骗得她这样深。
一旁绯云闭上了眼,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纤维,那是“钱万福”遇刺时,她在草蕊轩的地面上捡到的,她也见过,是南宫落衣带上坠的彩线。那时,她有所怀疑,却不曾认定。
因为心中一丝隐隐的信任吧,信任到最后,竟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少年紧了紧皮毛,伸手扶起了南宫落。他眼中的寒光扫向对面的人,不带一丝感情。他缓缓道:“真是抱歉呢。吾辈是暗族第二十一任族长暗决。这位,”他回首亲昵而满意地看着南宫落,“是我的二哥,兼大护法,暗落。”
绯云的眼睛睁开,没了一丝犹豫和留恋:“那么,开始吧。”
22.木悠
黑色铠甲的战偶像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山上涌下来。六人面对着这些任人操控的傀儡,手脚已经杀得麻木。然而终有一刻,他们的体力耗尽,会被重重包围。如此,便是败局已定。
但是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齐威步子踉跄了一下,大口喘息,白露脸色一白,狠狠道:“你怎么样?”
他的神色已经很疲倦了,艰难地站起来,挥剑的手几乎动弹不得,道:“我……欠你的……今生怕是还不清了……”
白露凌厉的眼神死死盯向他:“胡说!你若敢死,我便追到地下去!”
他微微一笑,向前斩了几个来者,吐出一口鲜血,白露连忙扶住他,却触到满手的血。强闯封印,他已经受伤,身上又不晓得有多少处剑伤,还勉强撑到此时,很可能当真是熬不过去了。白露颤抖着,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齐威笑起来,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我若告诉你……比起晴柔,我更喜欢的是你,你会信么……”
白露愣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你不许死!不许死!你若是不还清欠我的清,我白露便死也缠着你……”
他终是阖上了眼,她身子剧烈抖动,双眼已迷茫:“我信你,齐威,我信你……”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战偶走去。
绯云尖叫了一声,为时已晚。一道白影飞上了绝壁,轰地一道白光绽出,大片战偶倒下了,她单薄的身躯飘零如蝶,从几丈高的山顶,轻轻落下。
她终是追随他而去,红尘功名,一丝一毫也不曾留恋。
“白露师姐……”千草捂住嘴,泣不成声。木悠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韩铭轻轻搂住她,一言不发。
进攻愈加猛烈,韩铭一人敌千,剑影如魅,战偶一时无法上前。
暗决目光一凛,一颗钉心珠霎时迸出,朝少年而去。木悠吃了一惊,闪身挡住,噗地一声,蚀骨无血。
刹那间的剧痛,仿佛四肢百骸齐齐炸裂了开,她不禁呻吟了一声。少年惊痛,一把抱起摇摇欲坠的她,绯云和千草赶忙上前,挡住进攻的战偶。
仿佛连头脑记忆也有些模糊。只觉得心中疼痛,痛到不知身处何方,丢盔弃甲。抱着自己的那个少年,在耳边说些什么,浑然不觉,只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入冰窟。
朦胧中,发觉自己跪在青色的石板上,流素娘娘着耀眼的紫衣,冷冷看着她:“混账东西!谁许你莽撞行事了?”
她伏了伏身子,道:“是弟子不自知,难以克制。”
流素眯起眼:“情到深处,不自知是么?”
木悠一愣,随即淡淡道:“是。弟子知错。”
流素冷笑:“呵,好好好,倪陇山竟出了你这样自作主张不知廉耻的,当真是好得很。”
木悠仰起头:“弟子敢问娘娘,倪陇山与暗族一战,是因为娘娘伤了心么?”
流素的脸色阴暗了下来,走到木悠身边,俯下身子:“你当真是大胆,从没有人敢问我这个问题。”她忽地一笑,笑容有些森然,“我便告诉你,的确是这样,没错。”
“江湖与朝廷,本不相干。无奈当时战乱频频,百姓遭祸,我与暗然本可以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可他想要这江山,我便帮他。他也答应,掌权后立我为后,共享太平盛世。”
“不过……”她的神色忽然狠辣起来,“他骗了我,不过是利用我帮他夺天下,末了却爱上了另一个女子。”
她的呼吸轻轻地喷在木悠脖颈上,咯咯地笑,“你说……我不应该惩罚他一下吗?于是我将他印在山下,叫他暗族子孙后代被世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哈哈哈哈……”
木悠跪在地上,只听得心惊肉跳,终于明白,白露和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终于明白,那一双孪魅消失前为何要说“世人皆昏”、“尔等皆愚”。
原来这便是血淋淋的真相,安天下的流素娘娘,不过是借机报复的伤心女子;世代苟且偷生的暗族,不过是爱情与权谋斗争的牺牲品;就连每年上山的无数女子,也不过是……
木悠定定道:“既然娘娘已经为伤心人了,为何还要让其他女子成了伤心人?”
流素的脸色阴沉沉的,有些可怖:“我只是一缕残念罢了,本没有心,你别妄想揣度我的心。至于其他人……我晓得你心中不平,不过我告诉你,即便是活下来,也没什么好处。”
她低下头望着木悠的脸,笑得灿烂:“因为,那个被你们奉为功力来源的灵珠,其实是我放在山上的最毒的毒药呢。你们佩它整整四年,即便是下了山两厢厮守,也活不过二十年。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再重蹈覆辙罢了,这世上没有哪一段姻缘可以幸福。”
木悠瞪大了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她缓缓低下头去,沉默着。
黑衣少年的呼唤在耳畔回荡。
“木悠……”
“醒醒啊木悠……”
“木悠……”
白露轻轻坠落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千草和绯云,还在拼力奋战,与她们最爱的人刀剑相向,或者说,与根本不算数的敌人,决一死战。
眸子渐渐澄澈下来。
她决定赌一把。
轻轻地站起身,面对着一身紫衣的流素:“百年已过,你难道不曾厌倦过么?”
“整日看着世人与他们拼死拼活。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还会失去更多;该得到的,也尽数失去了,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个人的怨恨,越来越恨,想要将这怨恨融进世间人的血液中。然而却忘了,本是因爱而生恨。没有结果的恨,交织着无法终结的爱,挣不开散不了。”
“你做得再狠,他也看不到了。你只是一缕残念,连这阳光也无法触觉。你就这样甘心一直看下去,看着与他无关的恨,绵绵无期?”
“我不曾窥探你的内心,只因为读心,本就是以情相待。若我是你,我断不会再对这空寂繁华看下去。既然已经抓不住他,不如放了自己,不要在这枷锁中越陷越深。”
“这些年你本已经看到,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像你自己一样无疾而终。你只是不愿相信,所以,一心篡改着他人的宿命,妄图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可是,事实如何,你最清楚。一百年了,尽是你一个人的游戏,你难道不曾厌倦么?”
说罢,木悠目光澄澄地望着流素,风吹起她的衣角,飘摇如仙。
那一刻,竟是无所畏惧。
流素沉默盯着木悠,良久,仿佛过了千年。
她终是低下头去,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倦了。”
“可是,怎么办呢?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要我消失,除非我们一起——灰飞烟灭。”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木悠,“我可以教给你破阵之法,自此以后,也不会再有倪陇山。只是——你可愿意?可舍得?”
木悠的眸子晃了晃,怔忪不已。
耳畔少年的声音已经因无措而嘶哑:
“木悠……”
“我晓得你听得见,木悠……”
“木悠……”
她头上的那根白玉簪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无法喘息。师姐妹和少年的模样,交错在脑中闪现。是谁的莹莹泪光,谁的浓情蜜意。
她的头渐渐抬起来,仿佛做了世间最艰难的决定。
“我愿意。”
23.千草
少女阖着的眼终于睁开,睫毛轻颤,却是最动人的风景。
“木悠……”少年万分惊喜,“你差一点吓死我。”
她怔怔地望着他,勾勒出一个最满足的笑容。她从他怀里挣出来,面对着万千战偶。黑压压的铠甲和血泊中飞旋的两个鲜丽的身影。
她轻轻启唇,念动那串咒语。流素的话回荡在耳边:“战偶,本无血无泪,然而因为是暗族祭命给死人而得,所以一旦牵动前世的回忆,便会溃退如泥。”
天地震动,绯云和千草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木悠。
山上山下,万千战偶,双手抱头,痛苦不已。他们或蹲或倒,竟流出泪水来,哭泣声笼罩了天地,悲恸万分,如同一张大网,让人无法呼吸。所有人渐渐地消失,化作浑水,从峭壁上冲刷下来。
木悠轻轻唤道:“千草。”
千草掌水,此刻如梦方醒,伸出手,将三尺浑水净化。
清水渐渐干涸,山洞中重归寂静。
并立的暗决和暗落,丝毫没有惊恐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了结局。
暗落向绯云走去,道:“原想再为你弹一曲。”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鬓角,却猛地倒在地上。远处的暗决轻轻闭了眼。开孪魅,他祭了半身的血;造战偶,他又祭了五十年的命。只是,若非暗族实在后继无人,也不会出此下策。他一生竟是尽赋予了家族。
白露曾说:“弄不好,我们就是灭族了。”不想一语成谶。
绯云脸上划过两行清泪,暗落或者南宫落,此刻于她,都一样。都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有着神秘又安心的笑容。
木悠咳出血来,跌回韩铭怀中。她伸出手将头上的簪子用力摘下来,塞进他手中:
“对不起。”
“木悠?”
少女微微一笑,眸子黑得像夜空,她的脸色渐渐透明。白玉簪子忽然亮起白光,晶莹剔透。少年惊恐地看着她的身体渐渐透明,蓦地化作无数碎片,渐渐湮没。
他的双手颤抖着,依然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暗决的眼神空茫,他苍白的脸上有一丝释然的笑容:“一切,都结束了。”
“带她们走。”他转向韩铭,淡淡道。
烈焰冲天,熊熊燃烧的大火中,他回头大声道:“宋千草,你听好:你三岁父母双亡,上山后姐姐家破人亡艰难谋生,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恨我吧。”
千草最后的记忆,便是火光中少年决绝而苍白的脸。
自己父母双亡时,他不过几岁,有何种本事安排这一切?他一辈子演戏那样像,骗过了所有的人,最后这一句,却拙劣得可笑,连她也能轻易拆穿。
他不过是想让她恨他罢。恨比爱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