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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阳春曲(下) 10.木悠 ...

  •   10.木悠
      一路上走得匆忙,后面有几丝真气飘来,少女眼珠一转,装作没发觉。韩铭终于耐不住性子,从她身后闪出来,笑着看她。
      “韩七公子功力长进不少啊,不光私闯倪陇山,连跟踪也悄无声息。”少女笑笑。
      韩铭收起笑容,郁闷道:“你未免太能装了。”
      一低头看见少女的手,不禁蹙眉:“你……弹琴了?”她的往事他已了如指掌,平常轻易不碰琴,今日却是破了大例。
      木悠弯起嘴角:“我去跟南宫洛斗琴了。”
      韩铭了然:“你疑他?”
      “唉。”少女烦恼地叹口气:“半点马脚也没露出来,他的心里倒是异常平静。”
      “那就没问题了。”韩铭道。
      “没问题?”木悠哑然失笑,“越是如此,越觉得深不可测。”说罢又叹一声:“白露师姐的那位……来无影去无踪,倒是更令人生疑。可最怕她感情用事,听不进劝。”
      “你与她素来最好,她倒是个烈性女子,却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别担心了。”韩铭说着拉起木悠,“我带你去个地方。”
      “哎……”话音未落,少年却已经拉着她飞奔。
      气喘吁吁地站定,是流素娘娘的祠堂前,朱门的红漆竟有些剥落了。木悠疑惑道:“来这里做什么?”
      韩铭不说话,拉着她推门进去。
      “娘!”
      “铭儿!”
      内堂站着一个貌美却威严的妇人,坚毅的脸庞流露出些许温情。
      “韩夫人。”木悠微笑,韩铭母子相见的一刻,不知怎么触动了她对母亲的思念。
      韩夫人仿佛很高兴,拉过木悠细细端详,半晌,唏嘘道:“都长这么大了……知道么,你在襁褓中我就见过你呢。”
      木悠却是不解,只愣愣地看着她。韩夫人笑道:“我与你母亲是世家,你母亲出阁之前,常与我在一处玩耍。”
      “真的?”少女眼睛一亮,又对眼前的妇人多了几分亲切。
      “你母亲自幼多思,生你的时候见紫云遮月,心中便一直抑郁。其实早先我生铭儿时亦是紫云遮月,只是家中人丁旺盛,铭儿已是同辈第七子,我也便看开了。可怜你父母两人孤苦相伴,多年只得你一女,自然舍不得,你母亲难过也不足为奇。”
      “你五年没回家了……必定是想的吧。”韩夫人低低地叹,“你与你母亲真是像,一样善良,有灵性。也是缘分使然,那年我中毒病危,自己都觉得难逃一死,铭儿却遇上你用白莲救我一命。这件事算来,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这是应该的。”木悠眼中已是晶莹湿润。
      “你若是不嫌弃,叫我姨母好了,以后就把我当作你的母亲。”韩夫人看着少女单薄的肩膀,怜惜地为她梳理黑发,想到亡去的故友,心中亦有些凄凉。
      “……可以吗?”少女却是小心翼翼地喃喃。韩铭心里难过,急忙走过来道:“我娘都说了,你还不答应?……现在是姨母,还愁没有叫娘的时候吗?”
      木悠一怔,旋即笑了,责怪地看他一眼。韩夫人欣慰地摩挲着少女的手,也斜一眼韩铭笑说:“瞧你急的。”
      少年无奈,把剑扔在内堂,玩笑道:“罢了,你们‘母女’好生诉别情,我这个‘外人’可不在这里碍眼了。”说罢步子轻快地出门去了。
      11.白露
      镜泊湖边,他负手而立,眺望湖面。
      白露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空洞。他的心,想来亦是空的吧。抿唇不语,宝剑划过玄妙的弧度,她的功力越发出挑了,他似乎开心,又仿佛不安,难以捉摸。她这样想着,一挥剑,竟一个不稳,倒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脚踝淤血乌黑,她疼得嘶嘶吸气。
      齐威急忙走来,轻轻扶起她:“小心些。伤着哪了?”
      白露松手,放下裙摆遮住脚踝,仰头轻笑,“没有事。”
      他不说话,拨开她的手撩起裙角,皱眉道:“还说没事?不能练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露出安慰的笑容:“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功力日增,你也高兴,不是么?”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骨子里去,心中百转千回,终是回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扶她坐在山洞旁,道:“你这些日子着实辛苦,想要什么,我带上山来给你。”
      她摇摇头,低下头去摆弄裙角,忽然对指着远处说:“我要那个。”
      齐威抬头一看,见一棵高耸入云的树,枝桠上立着一只灰扑扑的鸟儿,唯有尾翼上一簇金色羽翎,倒是别致。他一回头,看见少女的脸,不再是冷若冰霜,那满眼期待,竟有一丝脆弱而落寞的孩子气。他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向前走几步,用力一腾。
      他的袍子哗哗作响,像一阵风。那只鸟儿只“叽”地叫了一声,来不及扑棱翅膀,已被他收入掌中。
      白露托着它,细细端详。那只受惊的雏鸟合拢了翅膀,歪坐在她手中,一双细小的黑眼睛惊恐地转着,金色的尾翎愈加耀眼美丽。她抻开它的翅膀,满意地看到它刚刚长出的金色绒毛。
      “就要这么一只小东西?”齐威看着她,哑然失笑。
      “它很像我。”她深吸一口气,眯起眼望向天空。
      她自小不招人待见。姐姐妹妹都有华丽的衣裙首饰,她没有。她们想要什么,只管让美貌而工于心计的姨娘向父亲吹耳旁风,便都得来了。而她,为母亲求一味药,也要在父亲书房门口跪上半晌。连母亲死的那日,她要一副单棺,一身孝衣,也无人理睬。
      而今她都有了,一切的一切,只要她要,齐威都会拿来给她。曾经她有多恨,就有多畅快。
      齐威惊异地看她笑靥上的眼泪,像阳光下的露水,一闪而过,令天地黯然。
      12.千草
      钱万福在后山打杂整整七日了,千草终于寻了时间去看他。倪陇山乃圣山,闲杂人等皆不能入内。韩七公子韩铭,是武功世家韩家之子,又是三大圣山麒麟山的弟子,偶有不按规矩私闯,师父也不过警告一二。南宫洛是琴师身份,一向深居简出,又答应师父过暗中保护倪陇山周全,师父暂且允他在山上避难,却一直暗中观察。齐威功力高强,来去无痕,怕是山外高人,因身份不明,师父震怒,无奈白露师姐一意孤行,师父着眼大局,只得一边提防一边告诫白露。而钱万福,最是让人头疼。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是钱家爱子,师父本是执意要赶他下山。可他竟铁了一条心,又是痛哭流涕,又是撞墙上吊,说什么也不下山,加之千草在侧温言软语相磨,师父万般无奈,想到每次暗族与倪陇山大战,钱家都派人送过金银,仿佛有出力之意,只好准了钱万福在后山打杂。砍柴做饭都是一天的工作,即使辛苦,想到不用回家娶朱小姐,钱万福倒也激动不已,当下认认真真奔后山去了。
      如今七天过去了,也不知他是否习惯山上的生活。
      “千草!”钱万福老远瞧见了她,眉飞色舞地跑来,握住她的手笑得一脸热情,“你来看我啦?还是你最好了!”
      千草将他从头打量到尾,看他仿佛瘦了不少,依旧是小白脸样,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袖子挽起来,整个人倒显得精神了。
      少女手一挥:“行了,今天放你的假,陪我转转。”
      伊人相邀,又不用再干粗活,钱万福自然是乐不可支,连忙跟着千草一路小跑。
      “嗯……你今天不用练功?”钱万福回头开心地打量千草。
      “总有休息的时候吧。”少女嘟起嘴,脸颊如苹果一般粉红,“整天练还真是烦。”
      钱万福有些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哦,哦。”
      “工作还做的惯么?”浅草回头问。
      “当然,从前我在家也很爱干活的,只是那样我爹总骂我‘贱骨头’……到山上来,三更睡五更起,倒是跟读书差不多,嘿嘿,不辛苦不辛苦。”
      少女嗤地笑了,突然问:“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可有糕点吃?”
      “糕点?”钱万福笑了,“自然不在话下,就连京城最好的玫瑰酥——繁叶姑娘制的玫瑰酥,我们家也四季不断呢……”
      千草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钱万福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了嘴看着千草。
      少女勉强笑一笑:“你说的繁叶姑娘,就是我姐姐。”
      “呃……”钱万福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一重,想到宋家长辈早逝,全靠长女宋繁叶年纪轻轻接下基业,一路发展壮大,后来她丈夫竟嗜赌成性,败光了家业又自缢而死。不过双十年华的繁叶独自带着两子靠卖玫瑰酥度日,京城之人无不惋惜,都痛骂那个男人,毕竟那日宋府辉煌,她大婚,小妹上山,两重大事可是人尽皆知。
      “姐姐好久没写信给我了,她过的好么?”
      钱万福心里一紧,看着少女关切的眼神,低下头不敢看她:“繁叶……繁叶姑娘她……过得很好,夫妻恩爱,传为佳话呢。”
      千草泛上一点点委屈,伸开手盯着手指,“我就知道,姐姐自小最疼我,大婚那日她是京城最美的新娘子,却为我上山哭得梨花带雨,如今有了姐夫,也只管夫妻如胶似漆,都不给我写信。”
      钱万福心中叹息,面上仍然强笑道:“你姐姐自是惦记着你的……你若是想她,我托人给你捎信就是了。”
      “真的?”少女一下子站起来,轻声道:“谢谢你。”
      他抬头,看见少女的笑容像天边的晚霞,真挚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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