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巫山外的云

3、病

　　第三章病
　　车窗开着，随着车子的行驶，凛冽的风吹在温瑾脸上，让他咪起双眼，渐渐地，窗外的景象从一排排的楼房变成了大片小片的绿色与金黄色，绿的是青草与树木，黄的是油菜花。
　　温瑾深吸一口气，在他从小长到大的气息中，整个人都慵懒起来，仿佛学习的压力和杜茗语的事情都离他远去。
　　很快，那座熟悉的桥出现在温瑾眼中，“师傅，在桥这头停一下。”
　　一下车，温瑾就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声，接着，一只白色大狗扑到了问津身上，温瑾接住大狗两只前爪，再松开，狠狠扑棱两下大狗脑袋，大步走了。大狗颠颠儿小跑跟着。大白从小学时就在这座桥头接他，小学时一天一接，初中时一周一接，现在高中了，变成半个月一接。
　　还没进家门，就看到母亲在门口望着。温瑾加快脚步，“妈，你怎么还出来等，快进去。”
　　进门就看到饭桌已经摆好，老爸坐在桌边，小酒已经喝上了。男人抬头看到温瑾，“你平时坐的那班车过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你人，你妈担心你，就出去看看。”
　　温瑾轻笑，“我能有什么事儿，今天刚考完，课桌椅还原用了点时间，所以没赶上以前坐的那班车。”
　　男人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这个月月考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还好，拿奖学金应该没问题，下个月的生活费不用给了。”
　　“阿瑾，刚回来，你怎么那么多话，有什么事儿不能等阿瑾吃完饭再说。”女人一边把饭碗递给温瑾一边瞪男人。
　　温瑾接过碗，默默吃饭，唇边翘起一个遮不住的小小弧度。

　　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温瑾明天中午这个时候已经又在校园里了。
　　温爸在编一个竹筐，温妈在一边洗衣服，温瑾在一旁伸懒腰，享受高三生涯中难得的悠闲时光。大白围着自从上了高中就难得一见的小主人转圈圈，即使温瑾不理它，还是锲而不舍。
　　“对了阿瑾，大白的崽儿已经会自己吃东西了，你大姨上次说要一只，你给送过去吧。”
　　温瑾来到后院儿，绕到大白的窝前，就看到三只胖乎乎的小狗崽儿挤在一起，呼噜呼噜睡得正香。其中一只白的，一只花的，一只黑的。看来它们的父亲应该是只黑得像大白的白色那么纯正的黑狗。温瑾抱出那只白的，转身出门。
　　路上铺着圆的扁的石子儿，脚踩上去吱吱的响，温瑾揉着狗崽儿柔软的毛，咪着眼睛沐浴暮春并不强烈的阳光。路边高大的柳树肆意的伸展着枝叶，将洒下的光线剪成细碎的片段，为少年染上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少年初长成的身影瞧着格外的干净美好。

　　回到家，父亲去山上打猪草了，母亲在扫地。温瑾上前接过扫帚，“我来吧，妈你歇一会儿。”女人松开手走到一边，看着温瑾，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温瑾觉得有点儿不对，往常他这样做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推开他，让去一边儿歇着或者看看书。他仔细瞧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儿没精神的样子，脸色都是蜡黄的。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呀，看着脸色不太好呀，要不明天上学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却医院检查一下吧。”
　　女人愣了一下，“是有点儿不舒服，不过我已经去村里的龙医生那儿看过了，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样啊，那你可要好好休息，田里有事儿就让老爸去，不要逞强。”“嗯。”
　　温瑾快速打扫完，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最近田里没什么事，怎么会累到病？原本他还没想那么多，可是母亲的遮掩让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母亲应该去医院看过了，不然刚才母亲应该回答他没什么事儿，不用去医院，然后以他的性格就会坚持去医院，而且母亲肯定病的很严重，不然就不用骗他是累了。
　　他若无其事的对母亲说累了，要去睡一会儿。女人赶紧把他赶到房里，然后转身去了菜园。
　　温瑾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消失，来到父母房里，打开父母平时放重要物品的抽屉，果然，里面有一张市中医院的检查结果单。父母没想过他会看出来，东西就放在这个并不隐秘他平时却不会碰的地方。

　　温瑾深吸了口气，略过那一排排看不懂的数据，直接来到最后一行的医生诊断。仔细辨认了半晌，终于认出了那几个比狂草还随意的字，“肝功能退化”。
　　眼前有点儿黑，温瑾慢慢蹲下，脑海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温瑾仔细折好那张检查单，塞进口袋，他决定晚上和父母仔细谈谈。

　　夕阳西下，落日最后的一抹余晖快要落下时，父亲拎着两大篮草回来了，屋里母亲已经摆好菜。
　　温瑾细嚼慢咽吃完饭，帮着母亲收完碗筷，趁着一家人都在桌边，掏出了那张检查单。
　　女人手指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纸，“阿瑾，你看到啦，我们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怕影响你考试。”
　　温瑾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告诉我是怕影响我考试，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妈你明天就去医院吧，不然我在学校更担心你。”
　　女人轻笑，“你好不容易放一回假，我们好好陪陪你，明天你去学校了我就去医院。”
　　温瑾抿抿唇，“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早点儿走，先送你去医院我再去学校，也仔细问问医生什么情况，免得我在医院担心。”
　　女人张了张嘴，轻声道，“不用了，你学习那么紧张，我们还耽误你时间。。。” 却在温瑾的眼神下最终低下头。
　　温瑾闭了闭眼，“你根本就没打算去医院对不对？”他紧紧盯着母亲，“你也没打算等我考完告诉我。”屋里一片沉默，“你们是打算等我妈要死了才告诉我吗？”
　　少年音量不高，只是一字一顿，里面含着轻轻的颤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然而少年只是镇定的再次开口，“告诉我，是治不好了还是钱不够。”
　　“治不好了。。。”
　　“钱不够。。。”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静默片刻，父亲再次开口，“钱不够，医生说你妈的肝已经养不好了，只能换，换了之后为了预防排异反应，还要在医院调养两个月，前前后后差不多要五十多万，就算把你上大学的钱都算上，这么短的时间咱家也凑不齐这么多钱，更何况你妈死活不同意动你上大学的钱，所以干脆就不治了，怕你伤心，打算等你上了大学，时间差不多了，再告诉你。”
　　男人静静的说着，女人已经泪流满面。
　　温瑾的念头却已经转到了别处，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他那么笃定的让自己回来仔细想想。杜康祝，温瑾慢慢的，仔细的，咀嚼着这个名字。
　　父亲讲完，屋里静默了很久，温瑾终于回过神来，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不容拒绝，“明天去医院，先用存款付定金，后续的手术费和我的学费我会有办法的。”
　　“你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活的够久了，而且可以亲眼看到你去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我已经很满足了。虽然看不到你娶妻，生子，有点遗憾，但是我儿子这么优秀，将来必定会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个活泼聪明的孩子，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温瑾打断母亲的话，把眼里的泪眨回去，轻笑道，“你也知道你儿子这么优秀，什么事儿能难倒我！我上次参加物理竞赛，决赛的时候有家机械制造公司联系我，说看好我的潜力，他们可以为我支付我今后的学费生活费，只要我毕业后去他们公司工作，到时候我用过的钱在我工资里扣。我当时觉得没必要，我们还付得起学费，就没答应，我等会就联系他们，看能不能预支几年工资。”
　　男人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他犹豫着开口，“那么多钱，你到时候要做多少年白工，还怎么攒钱买房娶妻？”
　　“爸，你儿子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是还小，等我毕业，多的是办法挣钱，很快就可以把钱还完的。”温瑾轻松地笑，话里的自信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他。
　　“好，如果你和那个公司谈拢了，我就送你妈去医院。”

　　温瑾拨通中午那个男人走时留下的电话，虽然名片他已经扔了，但是那串数字依然留在他脑中。
　　电话接通，“你好。”
　　“你好，杜先生，我是温瑾，你上次说的事我答应了，条件是五十万，详细的我们明天见面谈。”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快速的回答，“好，我答应，其他的我们明天见面说。”
　　温瑾松了口气，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重视他女儿，但他不确定在他心里，只是让他女儿不要伤心而已值不值五十万，还好，看来那个男人真的很重视他女儿。
　　“杜先生，谢谢你，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医院旁的花园里见，可以吗？”
　　“没问题。”
　　温瑾挂断电话，让爸妈去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他想，不管那个男人为了什么而帮助他，他还是要感激他。
　　另一边，男人握着挂断的电话沉思片刻，伸手招来管家，“去准备一张五十万的卡。”
　　神色严谨的管家微微弯腰，“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