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9、第八章

　　自从和欧文坦白了自己不能说的秘密，赵希真觉得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慌减低了一些。欧文没有说什么，依旧有事没事来一趟维也纳，或者四处演出的时候，搜罗些黑胶唱片、手工巧克力，一点一点的小礼物，两个人见面，一般都在那个小餐馆里吃饭喝酒聊天。

　　欧文酒量一般，想着还要连夜开车离开，一般只陪着赵希真喝一杯红酒。有一次两个人聊得开怀，欧文不由得多点了一杯，赵希真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脸，轻轻夺过他的杯子，“韦恩，你不许再喝了，再喝就开不了车了。”

　　欧文的手握住钢琴家的手腕，“开不了车就留下来吗。”

　　赵希真摇了摇头，举起欧文的酒杯，把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看着欧文的车消失在夜幕中，赵希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敲了敲脑袋，爱情、友情、性、刺激、灵魂伴侣、挽救自尊心。他脑子里盘旋过很多理由，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什么也无需顾忌，不过是自己和自己对话而已。

　　赵希真说不出对欧文是什么感觉，但他非常肯定自己是享受那一点点被重视和被宠爱的感觉，又或者，他只不过那一点点的虚荣心，看着本世纪最帅的指挥家，刚才在自己杯酒之间的神情变幻，起码，赵希真内心悠悠地叹了口气，欧文是一个诚恳的人，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不会和太太离婚的，孩子们都太小，但是，除此之外希真你要的一切，包括时间我都可以给你，太太从来不过问我回不回家，在哪个城市。”比Andy诚实吧。

　　赵希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默默地把欧文和章景凯比较一番，他太需要一个人的爱来挽救自己破碎的自尊心。

　　过了半个月，欧文又出现，捧着一个硕大的礼盒。

　　“复活节快乐。”欧文朝着他笑。

　　赵希真诧异了，现在是9月，怎么会是复活节呢？

　　打开大礼盒，竟然是只硕大的巧克力兔子，还抱着个红萝卜。赵希真笑翻了，“我只是偶然说起复活节的巧克力兔子很可爱，你，你怎么能在9月的时候找到复活节兔子？”当然他知道，只要肯用心，肯花钱，9月的复活节兔子，又算得上什么呢。只是欧文这点心思，却是赵希真所珍惜和感动的。

　　那一夜，照旧地喝酒聊天，欧文固执地叫了第二杯酒，喝了一小半，塞在赵希真面前，“帮我喝了吧，要不开不了车。”

　　赵希真把酒杯推回欧文面前，“自己点的酒自己喝，喝醉了就明天再走。”

　　2006年9月，华人社会唯一得过奥斯卡奖的著名导演王卫，在马来西亚开拍张爱玲的著名小说《倾城之恋》。这次的男主角是章景凯，搭配一个几乎没有演艺经历的新人唐逸。但除了他两之外，其余配角，全都是华语电影圈里以演技见长的明星。圈中传闻，王卫是打算用一锅汇聚天地精华的浓汤，去炖唐逸这棵白菜，个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章景凯从来没觉得，原来拍电影，是把自己活生生地拆散了，再组合成另外一个人。王卫的戏，本来就含蓄、缓慢地推进，这偏偏又是一个重重人性迷雾的压抑故事，而为了取景逼真，剧组甚至舍弃搭建的外景，来到马来西亚选取实景。人工作在其中，生活在其中，甚至连出戏的情绪过渡都没有。

　　王卫是出了名细火慢炖的导演，剧组的演员从拿过好几次影帝杜天华甚至到新人唐逸，都是擅长内心戏的，偏偏演惯了舞台戏的章景凯，更习惯于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来表达情绪。

　　前半段拍戏，章景凯简直成了NG之王，他自己内心急躁，剧组里的风言风语也随即弥漫。

　　“去年情人节，千里迢迢飞去纽约陪导演过的情人节呢。”

　　“导演不是有老婆孩子的吗？不过这个圈子里，有老婆孩子算什么。”

　　“嘘，想死呀，别说导演听到了，章景凯更忌讳。”

　　“本来还以为女主是潜规则进来的，没想到是男主呀。”

　　……

　　章景凯再怎么默念清者自清一百次，也不由得心头郁结，也不知道和谁说去。

　　那天拍得也不顺利，连一贯好脾气的王卫都提早离场，让副导演接着拍，休息间隙，章景凯默默躲在一角看剧本。明明把台词都背熟，走位练好，但演起来，整个气场就是不对，他自己焦虑地想拿水喝，才发现瓶子已经空，愤然砸在地上。

　　唐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Andy，不急的，慢慢来。我昨天吃了13条NG呢。”

　　“天华没给你脸色看？”昨天拍的是饰演唐逸哥哥的杜天华，和妹妹一场争执戏，13次NG，章景凯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他自己吃了15条。”唐逸说完，她和章景凯都笑了。“导演要求高人所共知，能拍导演的戏，每吃一次NG，我都当是学到了新知识。”

　　“拍完马来西亚外景之后有一周空挡呢，打算干什么？”唐逸努力想调节章景凯的情绪，不断说些有的没的。

　　“回台北睡几天呀，你不累的吗，铁打的呀？”

　　“要不要出去走走，换个彻底不同的环境，可能感觉好些呢？”唐逸无心的话，却勾起了章景凯的念想，前两天不经意间，看到赵希真将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毕业演奏会，不知道为什么，希真这两个字，又缠绕上了心头。

　　两周后，章景凯一身便服，背着一个书包就出现在维也纳，很快弄到了一张音乐学院不对外发售，赵希真毕业演奏会的门票。

　　其实，一路上，章景凯并没有仔细地考虑过，到底要不要再去尝试和赵希真讲话，或许自己只不过想找个理由出去走走，找一个虚无的人，寄托自己无着落的感情。

　　毕业演奏会确实凝聚了赵希真大半年的心血，不仅把自己最擅长的李斯特演绎得淋漓尽致，连肖邦也有所涉猎。章景凯蜷在一个角落里，看台上一段时间不见的大男孩，如此辉煌地告别自己的学生时代。不知道为什么，单纯是音乐系学生赵希希，章景凯总还觉得抱有一丝希望，但从今以后，以他的实力，将会是亚洲顶级的钢琴家，赵希真那三个字，远在天边。

　　由于是毕业演奏会，没有正式演奏会那么严格的流程和礼节，演出完毕，赵希真在台上朝恩师和同学深深一鞠躬，然后就跑到台下和大家拥抱。

　　大部分和他拥抱的，应该都是他大学的好友吧，当中有没有那年他说，要去巴黎汇合的好友？汇合了之后，赵希真有向他们说起自己吗？他又是如何描述自己的呢？

　　在一一拥抱过后，赵希真走到一个男子面前，停顿了一下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章景凯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吃醋，但确实看出了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和兄弟们的拥抱，率性自然，还互相拍打对方的后背开几句玩笑，唯独这个人，赵希真更像是钻到他怀里，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然后还接过了那人手中的一束花。如果没有认错，那个熟悉地和赵希真老师同学聊天的人，就是现今新一代指挥家中最出挑的那个，韦恩·欧文

　　章景凯转过头，离开了演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