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8、第七章

　　2006年的夏天对于章景凯来说特别漫长。
　　被赵希真拒之门外之后，他还是凭借自己在台湾娱乐圈的关系，打听到次日赵希真离开台北的航班。

　　那日清早，章景凯，那个以节俭著称的优质偶像，史无前例地去了赵希真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餐吧吃早餐，他只拿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却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扭头望向大堂的招待处。

　　八点刚过，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个助理走出了电梯，章景凯咬一咬牙，酝酿好台词，“HI，赵希真，这么巧呀。”

　　当他走向赵希真，刚刚想微笑着打招呼的时候，一个衣着华丽的女生突然从旁杀出，“赵希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MICHELLE，昨天在酒会上见过的。”赵希真哪里能看不到Andy，或者说章景凯的身影，但这个他其实丝毫没有印象的女生，这一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HI，MICHELLE，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昨天说给我留电话，还没有留呢。”他刻意酝酿出温柔甜蜜的笑容，天知道，这样的笑脸，本来是应该留给此刻正不知所措僵在那的Andy。
　　那女生简直受宠若惊，慌忙拿出手机和赵希真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并相约明年初香港的演奏会再见。

　　MICHELLE是土生土长的台湾女生，和赵希真寒暄过后一抬头，怎么也无法忽略距离只有不到5米的偶像影星。“章景凯？”良好的家教起码让她此刻不会在赵希真面前为另外一个男人尖叫，但她仍忍不住客气地问，“你们认识？我打扰你们了吗？”章景凯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希真甚至已经挽过MICHELLE的手，“不认识，乐迷吧，送我去机场，好吗？”

　　留给章景凯的，只有一双璧人的背影。

　　那天下午，章景凯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郁闷，把和赵希希或者是赵希真的故事，老老实实地向陈书豪交代了一番，没想到好兄弟这次却指着自己哈哈大笑，“人家就和你说过是意外，人家喜欢女生，就你想不开。况且你想想，当他是不知名的音乐系学生的时候，你连个邮件都不发，当知道他是赵希真的时候，你还追去酒店，是，我知道你丢了EMAIL，但他不知道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算了，兄弟，你们俩误会比交情深，没将来的。”

　　虽然说陈书豪的话很直接也很伤人，但章景凯在深思熟虑了一晚之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他努力地想让时间过得快些，好让那个人离自己远一些，只是记忆这种事情，你越想忘记，就越难忘记。
　　如果要他相信即使只有那么一分一秒，他们之间是有爱这个字眼存在的，不是赵希希去而复返的瞬间，也不是那夜的缠绵，而是第一次清晨，赵希希带着晨露的清新，扑进他张开双臂的瞬间，不过，就如晨露一样，瞬间只是瞬间。

　　2006年对于赵希真是忙碌而充满期盼的一年，其实早在2005年底，他就无比兴奋地筹备着自己的毕业演出，虽然在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看来，这样的校园演奏会毫无商业价值可言，以他目前的技术，届时走个过场即可，但赵希真却倾尽心力，希望以一个完美的句号，告别自己音乐学院的生涯。
　　2006年中的一天，赵希真被唱片公司召到了伦敦总部开会，总裁亲自对手下这位爱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希真，今年是你的毕业大作，既然你决定回归祖国，那就需要在亚洲地区提高你的知名度，你看看你的同胞鲁路，他更加愿意配合公司的安排。”

　　对于江湖上盛传“王不见王”的赵希真和鲁路，其实在他心目中，根本是一个模糊概念，他只知道同样来自中国的年轻钢琴家，在2002年也加入了CR，最近好像打算挑战李斯特，仅此而已，他甚至对鲁路没有什么恶感，茫茫13亿人的市场，难道还容不下两个钢琴家。

　　对于总裁这样的比较，赵希真只是莫名地一笑，“我不是不肯宣传，起码得让我先认识两个女明星嘛。”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赵希真也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他却被一份香港杂志拍到，与上次在台湾相约见面的女孩MICHELLE在香港逛街的照片。甚至连他都没能定性自己和这个女孩的关系，不过是比泛泛之交的朋友能多说两句话而已，却被图文并茂演绎成未婚妻了。

　　虽然是钢琴家，不代表他不食人间烟火，在香港这个社会，赵希真不算什么大明星，如果真有人能如此耐心守候拍得到他的照片，只说明四个字，“宣传需要。”

　　再回维也纳的路上，赵希真刻意绕道去了伦敦，直接冲到了CR总部市场部部长的办公室。
　　毕竟是年少气盛，赵希真随意敲了一下门就闯了进去，甚至没看清办公室里还有没有旁人，就不顾一切地用英语加德语咆哮起来，“要我配合宣传可以，能否和我先商量一下，背后联系我香港公司搞这种事情，有意义吗？我和你说，我只是不想要曝光率，我想要，我可以比谁都有曝光率。”
　　一口气说完之后，赵希真才愕然发现，办公室里还有部长的客人，一个典型的英国男人，套着随意的毛衣和衬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赵希真这才觉得尴尬，脸涨得通红，却不懂打圆场，只好生硬地朝部长微微屈身，“对不起，打扰您和客人了，我晚点再来。”赶紧落荒而逃。

　　走到公司一楼的咖啡座买了杯咖啡，赵希真的脸才没刚才那样涨得通红。这时候，一个人也端了杯咖啡走了过来，顺势坐在了他身边。赵希真正诧异为什么空荡荡的咖啡座，这个人偏要坐自己这桌，抬头一看，却是刚才部长办公室里的英国人。

　　“冒昧说一句，我挺欣赏你的，刚才那话，是需要底气才说得出来的。中国演奏家里这么有底气，我又有幸在这里遇见，你就是赵希真把。”英国人说话总是七拐八绕的，这句话的意思，重点无非就在最后一句吧。

　　气头上的赵希真粗暴地点点头，身边那人却不以为然，“很高兴认识你，早就听过你的CD，确实很有天赋。哦，忘记自我介绍了，希望我们将来还有合作机会，我叫韦恩.欧文。”

　　这次倒轮到赵希真诧异了，一时竟然认不出号称21世纪最帅最年轻的著名指挥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才没认出您，真抱歉。”

　　欧文无所谓地摆摆手，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相信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认识我。今天赶时间，留个电话吧，有空去维也纳找你聊天。”
　　赵希真觉得只是同行之间的客套话，好歹欧文安慰了自己良久，他也对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指挥家颇有好感，就顺手留了自己的电话。

　　下一个周末，赵希真在宿舍接到欧文的短信，“GPS告诉我应该在你学校正门，但我好像把车开到了一个工地里了。”
　　赵希真被这种典型的英式幽默逗笑了，抓起外套跑了出去，一只手还在回短信，“校门小修而已，别动等我。”

　　维也纳的秋天，气温骤然下降，大部分学生老师都套着臃肿的羽绒服，只有欧文按着英国人的死脑筋，依然裹着深蓝色的羊绒双排扣大衣，露出一小截圆点围巾，分外俏皮，还有一辆招摇的跑车做背景。倒显得刚跑出校门的赵希真不修边幅。

　　天气阴冷，哪里也去不了，赵希真也无心做导游带欧文游览学校，两人干脆在旁边的小餐厅坐下，吃饭聊天。从音乐、演出的糗事、到行内某某和某某的小绯闻，圈子其实就这么点大，两人不由得就熟络起来，欧文还说起自己的两个孩子，向赵希真展示手机里孩子的照片。

　　“夫人也是搞音乐的？”赵希真客气地赞美完孩子，也问了一句。
　　“哦，也算是吧，她是念音乐的。”欧文说起妻子，神色有些黯淡。
　　“那多好呀，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其实我开始也以为是音乐就能沟通的问题，后来事业发展到某一个位置，我开始觉得，或者是性别之间的问题。学音乐的女孩子心很静，她们想的是如何处理好乐曲。但学音乐的男人野心其实很大，他们想的是如何通过音乐去影响别人甚至影响这个时代。所以，某些时候，我认为我太太不了解我。”欧文说完，毫无情绪地折叠着餐巾。

　　无论从英国人、中国人还是所处在的奥地利，第一次见面就谈这样的话题，未免有些交浅言深，赵希真诺诺地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但脑海里面浮现的，依然是那个第一次和自己见面，就推心置腹的Andy，或者说是章景凯。他甚至感觉到，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水雾弥漫在眼睛。

　　当赵希真抬起头时，正正对上欧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唯独那样一双眼睛充满了侵略的意味，“所以，我是双性恋。”这样的句子，可以理解成是一个句号，一个省略号，一个拒绝或者是一个邀请。

　　赵希真脑子几乎停顿了三秒，才理解完欧文所说的那句话，就是那个意思，没有别的意思。突然，他如释重负地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是。”这句话脱口而出，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也仿佛已经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