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7、第六章

　　《雾都情人》最终票房大捷，章景凯也摆脱了“不会演戏”的恶评，甚至他在剧中主唱的一首插曲，也被乐评人评价为“耳目一新”，仿佛他的职业生涯越来越顺利。
　　与此同时，他和钟心玫的关系也跌到了冰点。尽管在上次KTV泼酒事件后，钟心玫还是主动找他和解，但依旧无法改变两人之间渐行渐远的距离。

　　分手却是很意外的。

　　钟心玫酗酒，这几乎是个圈子里都知道的秘密，有多少人羡慕她有个章景凯那样完美的男朋友，总是在深夜的酒吧里，把烂醉的钟心玫带走。
　　那一晚，钟心玫照例喝的晕晕乎乎了，身边的人看势头不对，一如既往打了章景凯的电话，章景凯也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夜店的包厢里。只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抱怎么劝，钟心玫就是不肯和他走。

　　“心玫，我们回家吧。”章景凯几乎是哀求着，心玫喜欢喝酒是好久的事，酗酒却是这一两年来的坏习惯，为什么钟心玫要灌醉自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Andy，你不要再骗我了，你不爱我，你放我走吧。”已经把半截小礼服扯到大腿一半，钟心玫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女神的影子，无论章景凯怎么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她都躁狂地把人推开。
　　“你给我醒醒。”从来都斯斯文文的章景凯，爆发起来像疯了一样，身旁有个冰香槟的冰桶，里面冰块都快融成冰水了，他就捞起那个桶，整个泼在钟心玫身上。“你看看自己的自暴自弃的鬼样子，哪里会有人爱你现在的样子。”

　　“你终于说出来了，是吗？”钟心玫突然失控地仰天大笑，“你终于演不下去了，是不是。我就一直等这天，我以为你和周惜茜有一腿，我找人去查她，却发现了不得的秘密。”

　　那桶冰水是泼在钟心玫身上的，此刻全身冷得像掉冰窖里的，是章景凯，他一把捂住钟心玫的嘴，朝身边看热闹的狐朋狗党大喝一声，“出去，我们两好好谈谈。”钟心玫身边的姐妹淘，只好面面相觑地退了出去。

　　“你怕吗？你还知道怕？你怕，你还敢来招惹我？”钟心玫本来只是怀疑，她看到周惜茜和她女朋友的亲密照片，甚至看到周惜茜和章景凯一起在伦敦非主流酒吧的照片，但她只是怀疑，然而章景凯此刻的举动，几乎已经告诉她答案。原来一直以来，自己编织的只是一个人的梦，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笑话。她甚至不敢想，好几次和章景凯的家人吃饭，那家人看自己是什么？

　　越想越绝望，想起最近这一两年自己被冷落，还自卑地觉得是因为家世、学历配不上章家，努力地进修英语，努力地讨好他甚至他父母，得到的结果不过是，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钟心玫挥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扇在了章景凯脸上，继而却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大哭，“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而章景凯，除了抱着钟心玫，喃喃不绝地说“对不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三天之后，章景凯收到钟心玫送来的一盒快递，里面是这几年自己送给她的一些礼物，快递里留了一张纸条，“我出去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用再找我，也不用担心我。你的秘密永远只会是秘密，谢谢你陪我做了这几年的梦。”

　　2006年初，钟心玫宣布暂别娱乐圈去国外进修，但圈内纷纷传言，是因为和章景凯分手，所以要出游疗情伤。奈何男女主角对此事三缄其口，大家始终猜不透故事的结局。

　　和钟心玫分手后，章景凯总算觉得如释重负，尽管身边的好友也尝试着替他张罗相亲，不知情的给他介绍女朋友，知情的大学同学，在美国给他介绍男朋友，他总是笑笑拒绝了，统一的官方说法是，“我最近尝试进军乐坛，忙不过来呢。”

　　章景凯确实很忙，电影一部接一部，新唱片也已经出了一张，出人意料地，反应还不错，广告代言接踵而来。但闲的时候总是有的，而每当一个人的夜晚，他想起的第一个人，总是赵希希。

　　6月的台湾，闷热中还带点潮湿。

　　本来下午有一个广告的拍摄，没想到女主角临时病倒，让工作排得满满的章景凯，突然多出了一个闲暇的晚上。他百无聊赖地在整理自己办公桌上的信件，好多时候助理拿来了，如果是各种信用卡、电费单之类的，就顺便帮他处理的了。剩下的，可能是不同活动的邀约或者是粉丝的来信。

　　有一封署名陈依涵的信掠入他眼中，这个年头大家都是电话网络联系，几乎每周都有见面的陈依涵怎么还给他发快递？

　　章景凯随手打开一看，掉出两张钢琴演奏会的门票，还有陈依涵手写的便条，Andy，上个月你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陈书豪那瓶红酒不算啦，他随便从S那里拿的。记得你喜欢听古典音乐，据说这个年轻的钢琴家很不错呢。补祝生日快乐。”

　　章景凯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上个月生日到底收了什么礼物，只是被陈依涵的贴心感动了，不由得暖暖地笑了。翻来覆去看演奏会的门票和简介。赵希真，他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再仔细翻看简历，哦，果然就是那个18岁拿下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金奖的钢琴神童，自己好像还在网络上看过他拿奖的视频，不过人和名字真的对不上号了。

　　节目单上，他看到一个年轻男孩，楞被经纪公司打扮成一幅少年老成的贵族做派，妆容掩盖了本来的气质，还被PS得如梦如幻，只是样子都看不清晰了。不过当他看到就读于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抽紧了一下。

　　赵希希，他认识的那个会弹蝴蝶的赵希希，也是在维也纳吧。或许他弹得并不比这个赵希真差，只是欠缺了一个机会，一个奖项。如今的希希，是否还在维也纳城里边馋着中餐边苦练钢琴，希望有一天，也像这个赵希真一样扬名国际呢？

　　再看看票的时间，恰好就是今晚，反正也没事做，何必辜负了陈依涵的心意呢。
　　陈依涵送来的票，是楼上的包厢，虽然位置有点偏，但胜在无人打扰，让章景凯可以卸去伪装，好好地欣赏音乐。

　　掌声中，那个年轻的钢琴家登场了。章景凯其实开始并没有太留意背对着自己演奏的赵希真，他刚刚入座，还在警惕地打量附近有没有潜伏的记者。

　　赵希真以弹奏李斯特著称，这一点章景凯必须肯定，从背影看，那样瘦小的仿佛还是高中生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层次丰富的情感，行云流水。但是，他内心还有一个不服气的声音在小声地呐喊，“还有舒曼的《蝴蝶》呢，我就不相信，你能弹得比我的希希好。”章景凯突然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希希”。那个男孩，可能已经把他忘记在风中了。

　　下半场的第一首，就是舒曼的《蝴蝶》。章景凯一直坚持一句话，“音乐是不会骗人的。”如果这个定律成立，如果不是自己产生幻听。
　　顾忌着演奏会的礼仪，章景凯才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但他抓住包厢栏杆的手，已经紧绷得能看到血管。

　　作为一个学过多年音乐的人，他听过太多不同版本的蝴蝶了，但会把蝴蝶处理成这样的，只有赵希希，他甚至记得，在伦敦的那个上午，希希演绎了两种不同的方式，问他哪种比较好，他提议了第二种，而今天的赵希真，也选择了一模一样的演绎方式。
　　现在，章景凯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演奏会快点结束，好让他看清楚赵希真的脸。

　　章景凯坐的包厢太高，尽管他戴上眼镜，台上那个鞠躬致意的男孩，依旧显得那么遥远。眼睛仿佛是赵希希那双微微下垂的大眼睛，但脸型仿佛不一样了，下巴更尖了些，笑起来酒窝还在。章景凯也有些迷糊和迷茫，总不会是自己最近空窗太久了，在演奏会上，还能想象钢琴大师和自己在伦敦发生过什么风流韵事。但这个谜团，他怎么可能不搞清楚。

　　仗着自己那张在台北无人不晓的脸，章景凯轻易就突破了签售会的重重人群，在后台的出入口等着，等那个结束签售就会回来的赵希真大师。

　　“赵希希，你好。”顾忌在人群中，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压的很低，但呆会得好好问问他，章景凯冒出一个大大咧咧的温暖的微笑。
　　赵希真抬起头，握住那只久违的温暖的手，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这么多人，或许下一刻，他就会扑进他怀里。
　　章景凯和赵希真，目光交接，那一刻，他们都看到幸福的星光。

　　然而钟心玫的突然出现搅乱了一切，章景凯深知，无论是为了维护钟心玫最后一点尊严，这是他欠她的，抑或是让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继续能生存下去，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搂住钟心玫的肩，陪她做完采访，再送她去停车场。

　　在停车场，他把钟心玫送上车，刚想掉头而去，钟心玫突然拉住他的手，问了一句，“是他？”不要问钟心玫怎么知道的，女人对于自己深爱的男人的心飘去了哪里，总是特别敏感的。
　　章景凯无法在钟心玫面前继续撒谎，只好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其实两年没见了。”

　　钟心玫那张完美的脸，瞬间像被雷击一样，变得惨淡晦暗，过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如果是他，我无话可说。今晚的他，太完美了，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今晚会神差鬼使地来听音乐会了，因为命中注定。”她哽咽了一下，最后一次摸了摸章景凯完美的侧脸，“命中注定，让我死心。”
　　送走钟心玫，章景凯几乎是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回更衣室，他也不去想媒体是不是都走光了，他只是想，这一次抓住赵希真，再也不会放手了。

　　但只是那十几分钟的时间差，赵希真已经走了，剩下那个唯唯诺诺的经纪人，一再道歉，却也一再表明，赵希真不想见他。

　　那一夜，赵希真把自己泡在酒店浴缸温暖的水中，哭了很久，哭那个大男孩赵希希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的初恋。最后，他把一直藏在琴谱夹里那张伦敦眼上的照片拿了出来，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从今天开始，再没有赵希希，只有赵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