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6、第五章

　　从巴黎回来的赵希真，正如那群狐朋狗党所形容的那样，正式进入了男人的世界。在短短的大半年间，他换了两任女朋友，而且两个女孩的类型有着天壤之别。

　　先是从他那堆燕尾服下之臣中挑选了声乐系最为妖艳热情的意大利姑娘LAURA，用他新买的跑车，载着美人呼啸在维也纳的马路上，堪称香车美人相得益彰。周末的时候，他也会带LAURA到ROY打工的酒吧捧场。有时候，热情的意大利美女也会抛下稍显木讷的钢琴家，在酒吧的舞池里跳舞，引来无数狂蜂浪蝶。这个时候，只有ROY留意到赵希真不仅没有丝毫醋意，反而手端着一杯啤酒，眼神发直，进入了一个迷茫的世界。

　　没多久，音乐学院里最年少风流的钢琴家和美女招摇地分手了。那辆敞篷跑车甚至成为了LAURA的分手礼物。随后，赵希真又继续从他的追求者中选择了最朴素最不起眼的美越混血儿AMAIA，ROY的师姐，一个几乎素颜朝天整天泡在琴房的姑娘。有时候看两人并肩就走在教室、琴房、图书馆和宿舍之间，心静如水。周末的时候，赵希真依旧会和狐朋狗党们到酒吧或者夜店，AMAIA几乎从不出现，赵希真做一切他这个年龄男孩会做的事情，朝美女吹口哨，替她们买酒，或者替好弟兄给某个看中的女孩递纸条，而他自己，总在夜深的时候只身而退。

　　即使和他最熟悉的ROY，也是在复活节假期结束半年后才依稀感觉到好朋友的情绪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ROY明明看到赵希真在酒吧里和那群大男孩们玩得正欢，还首次被人拖到舞池中间跳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酒吧新来的女歌手唱起了一阙爵士，歌声未完，赵希真已经消失了。大家也没有在意，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说不定被女朋友召唤回去了。

　　两个小时后酒吧打烊，ROY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宿舍走。那一晚的月色很明亮，校园小路旁的灌木丛中坐着一个人。如果不是凭那消瘦的身材，ROY还真认不出那就是好友赵希真。

　　他过去拍拍希真的肩，那个一直云淡风轻的亚洲男孩诧异地转过脸，眼角犹有泪痕。
　　“怎么了？和女朋友吵架还是被老师骂了？”20出头的大男孩，烦恼无非也就这两样了。
　　“没有，我只是突然很想，很想，很想……家，因为刚才那首歌。”希真狠狠呼吸了一会儿，才把哭腔压了下去。

　　ROY尽一个大哥哥一样的职责，把这个想家的大男孩扯了起来送回宿舍，却忍住了没问一句话，“你从来不听JAZZ的呀。”而且他瞄到男孩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查邮箱。

　　几乎又过了三个月，ROY才能确定，赵希真正陷入一段绝望的爱情中。

　　那天下午几个大男孩在赵希真的房间里聊天，不知道谁偶然抱怨了一句，学校的网络设置真是垃圾，把好多正常的电邮都判断为垃圾邮件，自己也是偶然翻查，才从垃圾邮件箱里找出之前申请球票通过的通知。

　　本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但赵希真却像被针扎了一样，蹦了起来抱起手提电脑，就开始查邮箱。而且明显地看到他那双一向控制力良好的双手，竟然微微颤抖。在翻查了400多封垃圾邮件之后，赵希真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瘫在床上，这才留意到朋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ROY在房间。

　　“嘿，希真，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喜欢说的事就不说。但这件事你自己扛不过去的了，这九个月，你一切都不正常。”

　　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甚至以为自己压抑得很好，赵希真听完好友的话，才徒然地放弃了一直自以为是的伪装的坚强。他把脸埋在手中，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喜欢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伦敦那会的？”
　　“嗯。是呀，好像不小心玩大了。”
　　“有什么那么不应该？”
　　“别问了，总之是不可能的人，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哇，你不是碰了有夫之妇吧，你小子也太厉害了。”

　　ROY停止了调侃，因为他发现，那个一直内心坚强的大男孩，此刻已经无声地哭得双肩抽搐。
　　“那既然喜欢，当时为什么放过，后来为什么又不联系了呢？”
　　“我真心觉得自己招惹了不应该也不能够喜欢的人。第二天，我就跟她说清楚了，这必须是个意外。她问我要了电邮，但再也没联系过了。”

　　“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算，算是我主动吧。”
　　“然后？你第二天和别人讲这是个意外？”
　　“嗯。”
　　“那人家会再联系你才有鬼，你的态度就很明显表示了你就是想419。”

　　“但是她说还要做朋友，还问我要了电邮。”赵希真还想再辩解些什么，但ROY简单明了的几句话提醒了自己，这样的关系，这样的处理方式，本来就不应该再抱有什么希望了。
　　“这叫做早晨告别的礼节，人家只是比你那种尖叫着“这只是意外”的表现，显得更大方得体，人家看来经验也比你丰富多了。”
　　ROY的话简单，但却让人锥心地痛，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戳破了这九个月来不敢触碰的伤口，连带虚无的希望一并戳破了。

　　有些时候，患得患失才是最折磨人的，有些事情，绝望了也就不那么难过。ROY那天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我从来没见过以419开始的关系，会有好的结果，忘记她吧，你只是初入情场而已。”赵希真在哭过一场之后，也默默地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两天的相处，或许只是自己把那个人想得太美好，把还没有开始的感情幻想得太美好而已。一定会忘记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ROY发现赵希真又开始逐渐进入正常的生活状态。赵希真和女朋友分手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用一段完全不在状态的感情来麻醉自己，好好地准备即将在台湾举行的演奏会，一切都会变好的。

　　从英国回到台北，章景凯开始进入电影的后期宣传。当然会有很多电影预告片段提前曝光。因为是《雾都情人》的主题，大部分的预告片都以伦敦的场景为主。一幅一幅完美的画面，加上章景凯俊朗的特写镜头，这部爱情电影还没有正式上映，已经赢得了关注。投资方甚至主动联系章景凯，希望签下他作为《雾都情人》第二部的男主角，还发起了全台湾海选清纯女主角的活动。这一切都预兆着，章景凯很有可能凭借首度主演的电影，正式迈进一线男星之列。

　　但章景凯发现自己不对劲。在家里重新翻看电影预告片段的时候，他看到镜头里拍摄的伦敦眼，回想起那天，就站在希希的身后，不到5厘米的距离，他的笑容、酒窝和卷发，还有指指点点白净修长的手指，然后他想到了那双手握住自己敏感处的感觉，最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可耻地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

　　这种迷茫的状态，持续到电影首映礼上。当他和主创人员一起站在台上，回头看着大屏幕播出的最后一幕，章景凯重新回到和女主角周惜茜相遇的拉小提琴卖艺的地铁口，却一切都物是人非的时候，章景凯眼角的眼泪，被现场的摄影机拍了下来。

　　当主持人现场采访，问他伦敦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爱。”当然，现场镜头恰当地在这个时候转到前排，定格在来给章景凯捧场的钟心玫身上，现场观众一片尖叫和起哄。主持人顺水推舟调戏这对金童玉女，“是不是两位情定伦敦？”章景凯依旧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周惜茜悄悄戳了他一下，章景凯才回过神来，敷衍地回答了一句，“是的。”镜头自然继续锁定在钟心玫美丽的脸庞上，只有钟心玫知道自己那所谓的“含羞一笑”到底有多尴尬。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去过伦敦，而周惜茜提醒章景凯的那个瞬间，钟心玫看得一清二楚。

　　首映礼之后的庆功宴，一大群人继续转战KTV。周惜茜第一次从内地到台湾拍戏做宣传，大家都挺照顾她这个外表甜美性格爽朗的女孩。加上剧组这几个月从拍戏到宣传，一直混在一起，想到宣传结束后，周惜茜就要回上海，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一整晚大家都轮着和周惜茜合影合唱。

　　一直在各种社交场合当惯了焦点的钟心玫，自然觉得不太舒服，本来自己是以章景凯女朋友的身份来的，但章景凯几乎一整晚就没尽过男朋友的责任，把自己晾在角落里，反而和周惜茜打打闹闹的。钟心玫灌了两杯酒，越想就越觉得刚才台上章景凯和周惜茜动作暧昧。

　　偏偏这个时候，周惜茜还特别活泼娇俏地笑了出来，“景凯，你最近老听那首歌，我替你点了。”章景凯也不推辞，毕竟他学了这么多年的音乐，在娱乐圈里其实唱歌比好些歌手都要好听。

　　钟心玫知道，章景凯不大会看中文，唱华语歌要么靠背歌词，要么还得靠身边有人提点。但这次音乐响起，竟然是王力宏最近的主打新歌《心中的日月》，钟心玫都没听过几次，更从来不知道章景凯喜欢这首歌，却只见周惜茜坐在了他身边，指着歌词给他打拍子。钟心玫突然觉得看不下去了，蹭地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一曲唱完，自然有人带头鼓掌，“唱得真好，我觉得比王力宏还好。”周惜茜拍着手掌说。
　　“你是笑我和他一样，国语讲不标准吧。”
　　“你中文有进步呀，几乎都把歌词背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歌词特别有意思。”章景凯剩下的话都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听这首歌，他想到的人，就是赵希希。

　　“若一开始没有上帝　暗中偷偷的怂恿我们怎知选择相逢”
　　伦敦的遇见是不是传说中，主早有安排。
　　“旅程的前后多余只为遇到你”
　　如果没有街头卖艺，伦敦的假期，就没有了你。但仿佛一切都是注定，那些长途飞行，只不过是为了遇见你。
　　“ 你单纯我迷惘你恋家我流浪山谷中这一切带不走”
　　那个清早，你的青涩告诉我昨夜你的回头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但面对你的青涩单纯，我却迷茫了，不知道该不该用自己自私的感情，把你卷进娱乐圈的花花世界，或许一切都留在伦敦带不走。
　　“我走开　你留下我回忆你升华至少我们会仰望同一片天空”
　　这样美好的相遇，注定是生命中可遇不可求的瞬间，或者只有在仰望同一片天空的时候，我们的视线才会再度相接。

　　“喂喂，元神归位。”周惜茜看着发呆了很久的章景凯，忍不住在他面前挥挥手，“我也觉得这歌意境很美，要不你以后拍到你的电影里去吧。”

　　章景凯那个做导演的梦想，几乎和所有相处过的人都谈过一次，他还特别喜欢拿个小本本，随身记下一切可以给他灵感的念头。周惜茜也不过和他开个玩笑。

　　终于回过神的章景凯，觉得自己有些冷落周惜茜，也笑着拍开她的手，回了她一句，“一定一定，我将来做导演，还要请你做女主角呢。”

　　“啊？竟然是我，太荣幸了，我还一直以为会是心玫姐呢。”周惜茜说完这话，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转头一看，钟心玫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听到这样的对话，借着点酒意，二话不说，一杯酒就泼在章景凯脸上，然后转身拿起手提包就走了。

　　“哎，心玫姐，我......”周惜茜知道误会闹大了，刚想追出去解释，却被章景凯拉住，“由得她去，最近喝得越来越多，动不动就发神经。”周围的人看闹成这样，反而都不好说什么，面面相觑一会儿，找了个理由草草结束庆功派对。

　　下楼的时候，周惜茜刻意走慢了一步，章景凯懂事地陪在她身边。
　　“景凯，你要不要和心玫姐说清楚一下。”周惜茜小心翼翼地问。
　　“说什么？她要信就什么都信，她要不信，什么都说不通。”章景凯不是不火大，衬衣领还在滴水呢。
　　“她不知道我是....吧。”周惜茜把声音压的很低，还谨慎地张望了一下前面的同事们，“我不介意你告诉她的。”
　　“傻丫头，那是你的私事，跟她没什么关系。我没和任何人说，也觉得没说的必要，毕竟这圈子，人多嘴杂。”

　　几乎没有人知道，章景凯早在周惜茜入行前就见过她，在纽约的一家GAY BAR。再度重遇，两人非常识趣地不提这个事。周惜茜从来就不问钟心玫对于章景凯是什么，这样的关系，她看到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