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43、第四十二章

　　12月31日北京

　　赵希真走下舞台，一扇沉重的木门，把满场的欢呼和掌声都拦下了。赵顾默契地接过他手上的花束，递给他一条擦汗的毛巾。赵希真一手接过毛巾，一手还摊着伸向赵顾。赵顾这才回过神来，把一直放在自己口袋里的赵希真的手机交回给他。
　　刚才在舞台上集中精神不觉得什么，现在走下台，才感觉身上的衬衣被汗打湿了一片又快被吹干了，脸上火辣辣地烫，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发烧。赵希真随手松开一点领结，单手麻利地点开手机微信。已经有很多微信涌了进来，但他把那个人的名字设在了置顶的位置，点开一看，最后一条新的还是三个小时前的一个“亲亲”的表情。
　　“幼稚”，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还是撇撇嘴刻意作出一个不屑的小表情。这人最近开始学会发微信表情，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堆蹦蹦跳跳的小卡通动图。但发了这句话出去之后，赵希真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恩忙完找我。”
　　然后，边哼着落叶归根的调子，边慢慢在更衣室里卸妆，换下湿透的衣服。手机一直不停地响着，祝贺演出顺利的短信，知己好友打趣调戏的短信，一直涌进来。赵希真挑几个重要的或者有趣的先回复了，但所有打进来的电话，都被他掐掉，他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他在等，章景凯待会儿会以一种怎样惊喜的样子给自己打电话。
　　华莹换好衣服来敲门，“要不要一起走？”
　　赵希真摆摆手，示意自己正在给手机充电，因为太多短信了，而且还有些后续的事要稍微处理一下。华莹也不急，留下来陪赵希真聊天。
　　“我已经发了短信祝福景凯了，今天姐姐可以当面祝福你，希真，你和景凯都是勇敢善良的好孩子，祝你们有个幸福美满的未来。”说到动情时，她还忍不住拥抱了赵希真。她一直把这个80后的钢琴家当成亲弟弟一样的疼爱。当初知道他和章景凯的交往，其实华莹是悬着心的，她出身正统的军旅，何尝不知道作为国家名片的大钢琴家，怎么可能有光明正大和大明星公开的一天。但两个大男孩对彼此的确定和音乐的默契，感动了她。

　　赵希真客气地笑笑，本来想说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
　　“对不起？”华莹有些错愕，“你发烧烧晕了？
　　赵希真想起之前最后一次和章景凯见面，他们掰着手指数，到底这个计划需要多少人配合，能给多少人知道。章景凯一次又一次在赵希真的名单上划掉很多人。
　　“莹姐也要瞒着吗？她会真心担心我的。”赵希真怯怯地问。
　　“不是说想要骗他们，他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己在旁边看看戏，也就能懂了。不懂，也没法说破了。但这事不能落人话柄。所以，只能靠默契了。”
　　而且，章景凯甚至把名单上刘俐也划掉了，“他们越不知情，给出的反应越真实。”

　　看着华莹关切的眼神，赵希真只好扁扁嘴，“或许真的是累了。谢谢。”华莹准备走了，在更衣室门口，赵希真叫了她一句，“姐姐，别担心我。”

　　以发烧为由，婉拒了团队的庆功宴。赵顾已经习惯了自己老板突然间耍性子的节奏，无奈地通知已经在庆功宴场地的赵为文，替赵希真在庆功宴上好好张罗。只是在车开出前一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身盛装的陈贝贝也挤进了车里。
　　“你不是要去派对吗？要赶去跨年派对？要我送你？”赵希真依稀记得陈贝贝说过有别的安排。
　　“不用了，先送你回家再说。”陈贝贝拍了拍司机座椅靠背，示意他开车。

　　陈贝贝看了看车里，开车的是赵顾，又看了看赵希真，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问吧。”
　　“希真，你别不是期望章景凯会有什么回应吧？”陈贝贝从刚才的狂欢中冷静下来，她的出身她的政治敏感度，让她越发觉得这事透着诡异。“你应该要明白，有些事情，宁叫人知，莫叫人见。对于你和景凯来说，目前已经足够得很。他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景凯还是景岚和你联系过？”赵希真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收紧，只是脸上还故作不经意地问，其实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了。
　　“恩，9点多吧，说是景凯上场前叮嘱的，要好好陪你。”
　　赵希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把头扭向窗外。心里五味杂陈，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的为人赵希真太清楚了。这样千叮万嘱地找人照应自己，绝对不只是担心病情。事情，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奇妙地发展。
　　开门，进屋。从万人欢呼到孤单一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时内的时空转换。弯下身想换鞋，眼前却无由来地一阵发黑，赵希真幸亏及时扶住了鞋柜。算了，也不管鞋带了。他粗暴地地甩下那双接近五位数的皮鞋，往前走了几步，躺倒在沙发上。热度好像又上来了，鼻子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热地烧着。不甘心地翻查了一次所有通讯记录，始终没有章景凯三个字。

　　12月31日南京

　　章景凯从舞台上走下来之后，几乎就没有说过话。化妆师要帮他卸妆，素来待人彬彬有礼的他摆手拒绝了。大明星专属的洗手间设备齐全，有冷热水龙头，但他刻意在冰冷的冬夜里，只打开冷水，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用哗哗的冷水一次又一次扑在脸上。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多少年了，再没有这种紧张、恐惧、期待甚至带着莫名的复仇的快感，这个以爱他的名义来束缚了他十七年的世界，再见，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新的章景凯。或许会被人骂得很惨，骂得很难听，但他知道，自己无需要带着一个完美的假面具进棺材。

　　里面毫无声息，景岚正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门却突然打开了。章景凯脱下所有属于大明星的装束，套着旧款的羽绒服，神情疲惫，但眼神却有不正常的亢奋。
　　“景凯，希真到家了，贝贝亲自送回去的。”景岚其实刚把尖叫着跑进来问怎么办怎么办的经纪人陈君赶走。看章景凯有些虚脱地靠在椅背上，“景凯，呆会直接回酒店吧。明早还要赶去上海呢。”
　　“去了庆功宴再说。”他从妹妹手中接过电话，输入密码，打开微信，点开两人的对话。赵希真的名字后面，还有两条未读，随手点开一条，是他故作不屑的声音说着“幼稚”然后最后扑哧地笑了。章景凯反复地听，那软软的甜甜的话语。
　　赵希真的微信头像，是张又萌又软的自拍照，笑得像个小孩。章景凯不由自主地点开照片，放大，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张脸，思前想后，还是打下这么一句话，“我爱你，永远。不许小孩子脾气。”
　　打完之后，想想这样的语气会不会太严肃，吓着赵希真了，忍不住又点开了语音，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早点吃药睡觉，不许等我电话了，我还得忙。欠你的吻，下次当面给你。”

　　1月1日北京

　　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赵希真才觉得总算缓过来。匆忙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松松的衣服。把卧室的暖气调到最大，还把水和药都放在自己床头，赵希真却还是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一定烧得很厉害，只有把头贴在玻璃窗上，感受外面的寒气，才觉得没那么头痛欲裂。12点过去了，章景凯的表演早该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看到他的微信。因为头痛，很多字只觉得都在乱蹦乱跳，唯独那句我爱你，那么清晰。赵希真有种莫名奇妙胸口被石头压着又一点点松开的解脱，天旋地转间倒在床上。正打算给他回电话。微信又进来了，赵希真把手机贴在脸边，听他用和往日一样亲昵的语气说，那个吻，下次给。也听出了，他极力伪装出和昔日一样轻松的语气。
　　药效开始发作，赵希真终于熬不住，高烧、演奏会的体力透支，让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朦胧中，却做了好几个噩梦，每次惊醒，唯一可以安抚自己的，就是把他说的那句，我爱你，反复地看。
　　凌晨四点，章景凯又发来了微信，“我回酒店了。你好好睡觉，乖乖吃药。这周可能没空去看你。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漫长的沉默，都差点以为微信已经说完了，但明明显示是长达50秒的语音。过了很久，又听见他补充了一句，“希熙，我好爱你。谢谢你这么勇敢地爱我。”赵希真闭起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