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37、第三十六章

　　2012年的5月18日，章景凯的生日。尽管那一晚，万千歌迷的祝福铺天盖地堵塞了整个微博，尽管赵希真是可以在整个生日的晚上，霸占着这个男人在电话里甜言蜜语的唯一一个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微博上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因为他觉得，这相比起去年的欲盖弥彰，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希望。但可惜的是，本来以为年年岁岁将持续下去的这样一句话，在次年被一场场的意外打断了。

　　“随缘吧”很久以来就是赵希真的口头禅，这不是一种敷衍，而是经过这么多年感情上的离离合合，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走到今天，除了缘，啥都不足以解释了。既然上天用红线把两个人绑定了，那自然会在某个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法去解决所有的难题。赵希真很怕刻意去安排什么，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所有的刻意安排，从最早的躲开章景凯，后来的订婚，全都是失败告终。

　　章景凯的性格却恰恰相反，从小就是学校里的优等生，他习惯给自己制定计划，他喜欢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感觉。他从小就是一个会给自己制定类似于军训般严格学习计划的人，他相信计划，他相信铺排，相信努力朝一个方向走去，就一定有好的结果。

　　这点性格上的差异，刚开始两人有过摩擦，也互相尝试过说服对方，最后自然不了之。虽然偶尔也会为这样的事情闹点小别扭，但相比起紧凑的工作间隙偷偷相会，实在不舍得花时间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结了。

　　重回CR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回德国录贝多芬，赵希真走出柏林机场的时候，有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还是那座横跨柏林围墙的CR办公大楼，这里记录了他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时光，也记录了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依稀还记得那年冬天，走出CR大楼的时候，回头看那座像怪兽一样魁梧的建筑，有种吞噬内心一切美好的感觉。赵希真何尝不想像日剧男主角那样握拳吼一嗓子，“我一定会回来的。”但他没有那么做，那个时候的他，好像没有了坚持的勇气和信心。最后陪他一步步重新走回去的，还是章景凯。

　　从看门的大叔，咖啡厅里的阿姨，都还记得当年的小王子，有人退休了，还特意带着孙子回来看他。他重新和制作人、唱片总监握手、聊天，有些是新人，也有当年的旧人，大家彼此客客气气，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年古典乐式微、唱片业不景气、欧洲经济无不看着中国市场，鲁路去了索尼，赵希真是他们眼中挽救下滑业绩的骑士。他们自然待赵希真如王子，最好的录音设备、最好的钢琴、最好的造型师。一切都很满意，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待遇会让赵希真高兴得在云端一样，但现在他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他知道那些迁就他对音乐的坚持的录音师、制作人，全部都会在唱片销量不佳的时候变脸给他看。音乐的世界并不是纯洁的，所以他学着章景凯待人接物的方式，懂得和人沟通，懂得说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记得录音师家宠物的名字，在争持不下的时候，招呼大家一起去酒吧喝酒聊天。

　　章景凯在云南拍戏，收养了一只小鸡，视频聊天的时候，让小鸡趴在他肩膀上给赵希真看。
　　“可爱吗？”小鸡已经把屁股对准了屏幕，章景凯努力把它转过来，又怕下手重了捏伤了毛茸茸的小动物，只好慢慢哄着小鸡转身，“来，乖，看这里，叫麻麻……”赵希真咳嗽了一下，他赶紧改口说，“叫DADDY。”

　　好不容易把鸡哄过来了，赵希真瞪着屏幕里那只黄色的，毛绒绒的小动物，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只好问笑得一脸肉麻的章景凯，“你养它干嘛呀？”赵希真很爱动物的，还有一只叫JUSTIN的小狗养在深圳，但对于鸡，他的本能反应就是炖汤吧。

　　“多可爱呀，我觉得很像你呀，下垂眼，还很能吃。”章景凯一边说，一边还拿饭粒在喂鸡，让毛绒绒的头在自己掌心里啄着。
　　啪，屏幕一片黑暗，赵希真怒关了视频。过了一分钟，章景凯又打了电话过来，其实赵希真在电话那头已经笑得翻来滚去的。
　　“它叫叨叨呢。”
　　“这算什么名字？”
　　“拍戏的行话，你不懂了吧，碎碎念对台词，就是叨叨。拍戏回来，我无聊就和他聊聊天，就叫叨叨了。”
　　“你和一只鸡聊天吗？”
　　恋爱中的人，智商就是0，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因为从那天开始，不仅章景凯和叨叨聊天，两人固定谈情聊天的内容穿插了很多叨叨，最后赵希真隔着屏幕使劲朝叨叨招手，“看这里，看这里。”

　　“希真，其实我们有个小孩，该多好。即使你或者我去演出，隔着屏幕，会有一个胖乎乎的小爪子一直摇晃着，要你抱。”章景凯是喜欢小孩的，小时候把相差7岁的妹妹当洋娃娃一样玩，侄子侄女出生的时候，每次他都飞奔回美国，抱着小婴儿亲不够。赵希真倒还是小孩子心性，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承担为人父的责任，尤其是和章景凯在一起之后，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本来就觉得两个人之间已经有太多未知数，还哪里敢想孩子。

　　但是确实，即使只是一起养一只小宠物，那种感觉，那种两个人之间多出来的默默的维系，让赵希真心里觉得暖暖的，软软的。
　　“好像太遥远了吧？”虽然平常赵希真是感性的那个，但在孩子这件事情上，他比章景凯现实得多，大明星或者钢琴家，好像都很难对世界解释突然多出来的孩子，而且孩子，即使是收养的，即使是在一个同性家庭中成长，总得有个家吧。
　　“所以一步一步来。”章景凯倒是信心满满，赵希真知道他那个样子意味着什么，就是他想要的，一定会做到。

　　某天在录音室，赵希真正在和监制讨论细节。
　　“我觉得你弹出了很多人没看到的贝多芬的另一面，希望和爱。”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转头一开，是一年多没见的老朋友欧文。
　　老朋友见面，他不吝啬地给了欧文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
　　在他和欧文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里，欧文买来两杯咖啡，和当年一样的对白，“我可以坐这里吗？”
　　赵希真哈哈大笑，两人之间只剩下友谊也是不错的。

　　“你刚才的评语是怎么回事？”他迫切地想知道这次贝多芬的尝试，到底是否成功。
　　“我不是说了吗，给人希望和爱。”欧文一语中的。
　　“那会不会不符合传统的演绎方式？”他其实懂欧文说的意思，只是有些犹豫。
　　“如果要传统，我买旧唱片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和演绎的方式。音乐不过是个载体，载体再精美，不能传达精神或者思想，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摆设。你的音乐，把你所能理解的贝多芬，分享给我们，我觉得很特别，很有意思。”有时候英国人说法的方式，真是很委婉。欧文说完，留给他一个有深意的内容。
　　“你想问什么，就问嘛。”
　　“不需要问了，听你的音乐，就知道你幸福快乐。那个带给你幸福快乐的人，应该也和我有见过面。”
　　赵希真笑着，点头。

　　那一晚，欧文吵着要去酒吧看足球，说是他们英格兰欧洲杯的生死战。赵希真对足球没什么兴趣，只靠欧洲留学时光的经验支撑着，不过好朋友很久没见，听说欧文和妻子最终办了分居手续了，他还是决定陪陪好朋友。

　　欧文看球的时候，就是一个标准的英国球迷，又吼又叫。况且那晚是英格兰欧洲杯小组赛的生死战，当看到鲁尼最后单骑救主，险险地把英格兰带进下一轮。欧文直接跳在椅子上狂欢，赵希真都忍不住在微博上发了一句喝彩，为鲁尼，或者说为这种激动人心的运动魅力而喝彩。
　　比赛结束，欧文还不舍得走，在看赛后采访。赵希真拿出手机查邮件，顺便让欧文也帮忙看看公司发来的，关于自己重新加盟CR的新闻通稿，还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欧文指着里面关于钢琴王子创纪录的高额签约金额，“以前你是一定会抹掉这一句的。”
　　“我失去的大家都看到，我得到些什么，大家也应该看到。”这句话，赵希真学会欧文那种英式表达方式，说得很平淡，背后走过的路，只有自己知道多崎岖。
　　“希真，你变了，当然，是往好的方向。”
　　他当然明白欧文所指，两人当年第一次碰面，他为了要不要宣传如何宣传，吵得面红耳赤。
　　“你真觉得是好的方向？”
　　“你刚才觉得我快乐吗？你快乐吗？”

　　他看到现在还雀跃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欧文，以及自己发自内心为鲁尼喝彩的微博，点了点头。
　　“我是个古典指挥家，但我也是个球迷，我觉得这两样都能给人带来快乐，传达一种精神。我不拘泥于载体是什么，更不觉得要为载体划分高贵和庸俗。”欧文说这话的时候，胖胖的身子塞在白色的英格兰球衣里，摇摇摆摆，分外可爱。

　　赵希真再次拥抱了欧文，“谢谢你的话，老朋友。”
　　“NONONO，我只是指出你的改变，而让你有这样改变的，应该还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