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36、第三十五章

　　漫天歌迷，只顾及欢呼，赵希真又惊又喜，但却不忘惴惴不安地打量着身边的几个人。

　　刘俐的老公董晖坐在赵希真身边，得意地撞了撞钢琴家的肩，努努嘴笑了，“我结婚的时候景凯作了曲子送我的，要不要也回送你一首。”赵希真客气地赔笑，眼角余光扫过去，是刘俐懂事地拍了拍章妈妈颤抖的肩膀，老人那双手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赵希真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当初戒指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

　　演出结束，大队人马准备离场，赵希真几乎是逆着人流往后台跑，好几个不懂事的安保人员意图拦他，他又气又急，刚才怎么就随手把后台出入证给甩了。幸亏很快有人认出他，躲过熙熙攘攘的伴舞和乐队，他冲进了章景凯的休息室。

　　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正在卸妆，听到门被粗暴地打开又关上，连头都没有回，他知道，谁有这个胆量硬闯他的休息室。
　　“你什么意思？”看到被汗水打湿了整件衣服的背影，赵希真的语气又缓和了下去，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知道章景凯希望两个人的关系能再进一步，再公开一点点，但他总是怕，怕那些未知的未来，一直悄悄安慰自己，或许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

　　“一个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求婚。”章景凯甩下一块又一块卸妆棉，上面都是花花绿绿的彩妆。也就当着赵希真的面，换下演出服，顺便身套上呆会要去庆功宴的便服，只是顶着他那个被发胶全部往上堆的发型，略显得滑稽。
　　“刚才那一刻，我觉得你妈妈都要心脏病发了。”赵希真故意躲避他关于婚姻的话题。
　　“所以我让俐俐姐坐她身边呀。放心，我妈妈有定期做身体检查的。”他很少用这样严肃，或者说不满的情绪去谈论家人。

　　“你就真急于这么一时吗？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好呢，一定要打破现状吗？”赵希真伸手去拉他，让他转身面对自己。

　　章景凯转身的瞬间，赵希真有些楞了。

　　休息室化妆镜旁打了一圈明亮的灯光，那是模拟舞台上强光的效果。刚才在舞台上那么光辉灿烂的一个人，那么的活力充沛。此刻卸了妆，只有赵希真才能看到的，忙碌的一整周那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他差点都忘记了，章景凯不再是伦敦那个翩翩少年，他已经快36岁了。

　　赵希真伸手摸了摸爱人憔悴的脸。没有作声。心里想起的，是四季酒店那次久别重逢。

　　“希真。”他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那柔软的手心里蹭，“对不起，是我任性了。我不该把和妈妈的问题牵涉到你身上。”全世界都以为他歌影双栖的超人，这几年，只有赵希真看到他的累，是心累。一时间，再也没有多余无谓的坚持，赵希真走前一步，两手环在他脖子上。很多时候，章景凯遇到什么事情不会主动说，赵希真也不逼问，就这样默默地搂着他，觉得力量从自己的身体，流向他的身体。

　　“希真，我不想等了。在我等的过程中，我失去过你很多次，人世无常，我再也没有办法承受失去你了。我也老了，以前你走了，我会很努力把你追回来，但终于有一天，我可能再也跑不动，追不了你回来了。”章景凯把环在赵希真腰上的手，再用力收紧一点，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臂力惊人，有种恨不得把爱人揉进身体里的压迫感，但赵希真喜欢这种感觉，被强烈需要的感觉，顿时，他觉得章景凯再怎么发癫，都不是问题。“我知道妈妈年纪大，不能受刺激，但我也不小了。我只不过想和自己爱的人，过完下半辈子而已。”
　　这次，赵希真终于点点头，然后把头熟悉地埋进章景凯的颈窝里。“我说过我不会乱跑，而且，如果你跑走，我也会把你追回来的。”

　　庆功宴食不下咽的，估计就是主桌的人了。章妈妈铁青着脸，景岚和表叔忙着插科打诨调节气氛，章爸爸左右为难地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和儿子的伴侣。

　　赵希真低着头，几乎用筷子把面前的那一小盘花生的数量数了三次，章景凯终于忙完各种客套应酬，自如地坐回赵希真和自己妈妈之间。

　　“吃东西呀，大家都不饿吗？”一盘炒饭端了上来，章景凯先给妈妈盛了一碗，又给赵希真盛了一碗，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别桌的人来敬酒，打破了有些沉寂的僵局，混乱中，章爸爸给赵希真夹了一筷子菜，他恭敬地端过碗接过。章景凯扫视到这一幕，露出宽慰的笑容，还在赵希真大腿上捏了一把。

　　长辈们两点多就撤了，庆功宴的江南会馆变成是个酒吧。

　　剩下都是自己人，大家没那么拘谨了，一堆同龄的朋友们打打闹闹。很多人起哄让男主角跳舞，他喝得有点过了，也不推辞，直接滑进了舞池中央。赵希真素来不喜欢凑这些热闹，围在旁边笑着看。时光突然闪回了在维也纳的某个周末。那时候好像他总带着不同的女朋友，去ROY打工的酒吧里过周末，每次看着舞池里的红男绿女，赵希真满脑子想的都是伦敦偶遇的ANDY。8年过去了，赵希真终于找回了他的ANDY。

　　刚想到这里，不知道被身边哪个损友推了一把，赵希真脚下一滑，直接扑章景凯的怀里。其实都是一批心照不宣的老朋友了，但往常赵希真还会扭捏着走开，这一晚，借着酒意，他干脆整个人就挂在男朋友身上。众人起哄，两人毫不客气地当众热吻，吓得还有一丝清醒的楚生和赵顾等人，强迫现场的宾客一个个删除手机里的敏感照片。

　　散场的时候都快四点了，章景凯拉着赵希真的手不肯放，赵希真诺诺地解释，“明早还要飞香港，得回家收拾行李了。”赵顾凑过来说，“希真，东西收拾好了，行李和护照机票，都放去景凯酒店的房间了。”

　　“你，你就这样把我卖了？”气急败坏地瞪着赵顾，哪里有这样向着外人的助理。
　　“赵顾是个好助理，希真不要你，过来给我帮忙。”章景凯有点不大清醒了，直接把人拖回房间，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的助理。

　　“喂，别咬脖子，明天还有....”这一周虽然都是黏糊在一起，但其实各有各忙，更多时候躺在床上，没聊几句总有一个累得睡着了。今晚，赵希真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被折腾了一夜，大家都别想睡了，赵希真干脆去洗澡让自己清醒一下，顺便清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痕迹。洗澡出来，满满一桌的早餐已经推进了客房，他正在温柔地倒咖啡。

　　“这么早就有早餐供应？”赵希真很满意地喝了一小口咖啡，章景凯拍拍自己的大腿，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哎哟，怎么又重了。”章景凯掐腰已经掐得很顺手，“都是肉，希真要做运动了。”

　　“滚。”嘴里这么说，赵希真才懒得这么舒服的人肉靠枕滚呢。
　　“我昨晚特意嘱咐酒店准备好的。”
　　“不是嫌我胖吗？还喂？”
　　“喂得胖胖的，像鲁路那样，就没有人要了。”
　　听到那个名字，赵希真的笑意略略停顿了一下，章景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那个名字一直是忌讳。

　　但这次，赵希真琢磨一下之后露出了一丝微笑，“本来事情还没有最终确定，不过还是先告诉你吧，我马上就要签回CR了。”
　　章景凯什么都没说了，给了爱人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因为他知道，这是赵希真职业生涯很重要的一个愿望。

　　而且，赵希真悄悄在章景凯的手心里画了一个数字，“这个是签约费。”音乐家也是人，更多时候，钱不仅代表一种生活保障，也是一种业界地位。这个社会很现实，在赵希真没有唱片公司那两年，业界并不因为他的专业素养，他的沉默和低调，而格外敬重一个清贫的音乐家。金钱确实是地位的一个奠基石。

　　章景凯没有物欲，意思只是他不追求俗世很多人所喜欢的浮华的东西，但他比很多人都更懂金钱世界的游戏规则，他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希真赚好多钱了，打算用来干什么？包养我吗”他真心替赵希真开心的，但好像搂着赵希真在怀里，表达开心的唯一方式，就是手又开始不安分地滑动。
　　“正经点。”赵希真挪动了更舒服的位置，丝毫没打算从人肉沙发上下来，放下咖啡，专心和火腿搏斗，也不躲那双随时可以点火的双手，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中国人还能干吗，买房子。”

　　“你那房子也该换换了，连三角钢琴都放不进去，还得去酒店的琴房练习。换了大房子，送你个大钢琴，以后去你家弹琴。”
　　“嫌房子小就别来呀。”

　　“哎，好好说话。我在台北也打算买房子了，以后你来台北，就回家住，好吗？”章景凯的那个家字，说得特别有力，赵希真笑得很懂地点头。

　　在机场的时候，章景凯的微信又追了过来，“我看了你在传媒大学的采访视频，谢谢你的不解释。”
　　赵希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卡通笑脸，连着好几个吻和红心。
　　下一秒，章景凯又脱线一样跳回工作上的节奏，“你和现在的公司解约后，经纪合约怎么处理？”

　　赵希真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反而没有章景凯那么谨慎，反正他也习惯了自己和爸爸两个单打独斗的家庭式小作坊了，“赵为文在金牌好像不是很开心，或许愿意出来帮我。”赵为文最早以一种半商业半娱乐化的形式，把赵希真推介给香港观众，那时候他还很小，根本说不清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但总归是相识于微时的人。经过鲁路那件事之后，赵希真其实很难轻易相信别人。

　　章景凯楞了一下，他当然是知道唱片圈的风起云涌，但对于一个大型娱乐公司的CEO屈尊去带一个钢琴家，他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思，“赵为文在业界风评一般，而且他做了高管多年，会不会和现在的圈子脱节了。”他说的很婉转，怕打扰了爱人的好心情，但有些话，觉得不说也不行。

　　赵希真倒是想得很通透的样子，“你以为风评好的，又有经验的，肯来我这里，反正我也不算什么有市场的钢琴家，互相合作过知根知底就好。”本来还想再说两句，飞机登机广播已经开始了。

　　赵希真从来没想过买房子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北京城区根本就没有新房子在售，要买二手房，重新装修成合乎自己品味的，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这个闲工夫。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台北帮某个人装修呢。章景凯倒是干净利落买了房子，只是懒得装修，看过发来的照片，水管都还裸露着。
　　马上又要准备出发去德国录新专辑贝多芬，练琴之余，赵希真看房子都看得烦躁死了。
　　那天从一个小区里出来，依旧不中意，他无奈地找了家星巴克坐下喝喝冰咖啡。
　　“希真，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和他打招呼，抬头一看，竟然是久违的彭佳。虽然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互相是没有心结，但奈何她身边的人对赵希真误会很深，两人一直也没怎么往来，顶多逢年过节互相问候一句。
　　“看房子。”他邀请彭佳坐下，反正也就是闲聊些北京城里的事情，房价发了癫的涨，合心意的房子不好找之类的。

　　“真巧呀，你要买房子，我倒是要卖房子了。”彭佳笑着解释一翻，城里越发拥堵，反正她这种不用工作的大小姐，也不想挤在城里，干脆挪到奥运村后面去，车也不限行了。
　　“哎，我东三环那房子，你是去过的，装修还给过意见呢，你喜欢，就卖你好了，省得我放盘，还被中介一拨一拨带人来看房子，烦死了。”

　　赵希真沉吟了一下，那房子，想当初两人还是未婚夫妻的时候，他还帮着设计的，要说合心意，倒是各种都很合适。只是，彭佳写在餐巾纸上的价格……而且，也不知道章景凯怎么想。
　　不知道大明星在忙什么，他给章景凯发了条微信。没过一会，章景凯的电话打过来了。
　　当着彭佳的面，赵希真也不避忌了，把话给自己男朋友明说。章景凯倒无所谓，还让赵希真别担心钱的事。

　　挂了电话，他看着彭佳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总得问问他的意见。”
　　彭佳摆摆手，压低声音和他说，“你要的，他都能给，心甘情愿地给，这就是你和他的命中注定吧。”她甩给赵希真一张名片，让他找自己的中介办妥房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