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35、第三十四章

　　中午赵顾的电话把两人吵醒，“教授，记得下午录节目了。”模模糊糊地看一眼时间，赵希真从床上蹦了起来，如果没记错，只有一个小时出门准备时间了。

　　赶了还睡眼惺忪的章景凯去沐浴，赵希真手忙脚乱地随便煮了咖啡和简单的午餐，督促着一头湿发各种耍酷撒娇的章景凯，赶紧吃完，赶紧出门。看着爱人絮絮叨叨紧张的样子，章景凯突然在餐桌旁探头，笑着亲了赵希真带着小酒窝的脸，“我哥哥嫂嫂每天都这样赶着出门，但都争取全家人一起吃早饭，我本来以为，我永远没机会过这样的家居生活呢。”他哼着歌先下楼了。

　　赵顾催促了好几回，才看到赵希真一手抓着领带跑下楼，然后在汽车里才来得及整理领带。打好领带，他对着倒后镜淡然一笑，仿佛自动从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赵希希，切换为那个高冷的钢琴家赵希真。

　　“你最近这几天的行程好像特别满。”赵顾问得有点小心翼翼，他一般也只敢和赵希希开开玩笑。
　　“嗯？我平常很闲吗？”赵希真故意哼了一下。
　　“只是难得景凯都在呀。”赵顾明知道赵希真傍晚还会去鸟巢排练，连续排练三天，他自己的演奏会都没那么紧张。

　　“他妈妈也在，看着我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说到妈妈那两个字，赵希真觉得自己的领带仿佛系得有些紧，对着镜子松了一下，又觉得不得体，来来回回调弄了很久，赵顾识趣地不再说话。

　　傍晚时分，赵希真又直接从电视台赶去鸟巢，舞台还在搭建，两人只能在后面的排练厅练习，这个时候也忙，章景凯拿了两盒盒饭和饮料走进休息室，“只能吃这个了。”赵希真无所谓地笑笑，虽然对食物很有要求，但他也不是如外人所想那么矜贵。随手找来两张旧报纸垫在桌子上，难得一人一盒盒饭对着吃。

　　“炒蛋。”章景凯把赵希真喜欢的菜往他那里拨。
　　“嗯。”赵希真也不客气，嘴里照旧塞得满满的，特别满足地朝他点头，示意他把鸡蛋放下，然后顺手从自己那份里夹了几块叉烧到他那边。
　　“希真，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不是歌手和钢琴家，是不是就是每天中午相约在写字楼旁，一起吃盒饭。”他琢磨着词语，“会不会太亏待你？”

　　作为一个吃货，赵希真懒得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费唇舌，把盒饭的米粒都吃干净，还啃着附送的苹果，才认真地琢磨了他刚才那个话题，“我才不会这样亏待自己呢，天天和你吃盒饭。”看到那个人有些黯然的眼神，“我会天天做两个便当，你一个，我一个。”章景凯笑了，捏了捏赵希真的脸。

　　当然，九位数手用来做便当确实太浪费了，这个事情在半个小时后得以证明。两首曲子，赵希真是弹得熟烂，所谓彩排，无非和乐队合练一下。但章景凯其他的歌，赵希真也能闹着玩弹一段，一把二胡，一台电子钢琴，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样能演绎得荡气回肠，让周围的人都听呆了。弹到最后，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琴瑟和鸣，也不过如此。

　　鸟巢演唱会的前一天，赵希真去传媒大学给学生们讲课。看着台下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他觉得很开心也很轻松，甚至不断地走神，想自己在奥地利6年的学校生涯，想章景凯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那些青春岁月，赵希真恨不得时光倒流，在伦敦的时候就任性地撕了去巴黎的火车票，陪他去利物浦，不要怄气，让他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自己的毕业演奏会，陪自己走一次教室到图书馆的路。

　　那段时间，关于音乐才子惺惺相惜的新闻传得有些蹊跷地热络。赵希真曾经问过章景凯一两次，章景凯笑笑不说，他也就不问。
　　开始学生们还客客气气和台上的钢琴家玩下擦边球的游戏，逼问他喜欢哪个歌手，那个名字在心里绕了很久，憋不住了，只好扯了刘哲诚来当陪衬，“景凯哲诚都是好朋友。”台下心领神会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哦！！！！！”主持人努力岔开话题，问他最喜欢哪首中国歌曲，赵希真脱口而出，在那遥远的地方。

　　说是音乐讲座，哪里抵挡得了传媒大学那些未来媒体精英的穷追猛打，赵希真的感情生活成为了焦点。主持人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随后说个“温柔贤惠”，自己都笑翻了。主持人不依不饶，让拿现在的女明星举个例子，他沉吟，自己能认识几个女明星。台下顽皮的孩子在叫章景凯的名字。钢琴家的耳朵尖，对爱人的名字加倍敏感，明明知道这时候应该忍住笑，甚至开一开最熟悉的唐逸的玩笑，但他没有，他甚至明知故问，“你们在说什么？”

　　“章景凯”，青春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几百张青春的脸孔，一起喊出了赵希真的心声。大囧，既而大喜，他拿过茶杯喝了口茶，妄图浇熄内心狂窜的火苗。主持人努力圆场，甚至给了他一个澄清的机会。如果这一刻，他说了，我们是好兄弟，好朋友，或许，他们将继续是岁月静好的一对秘密情人，无人会打扰到他们神仙眷侣的生活。但内心无法压抑的感情，赵希真不愿意否认这个人在自己生命中的特殊，所以他宁愿选择了说“随缘吧”。后来，当这段视频被上百万次播放的时候，被赞美、被诬蔑、被嘲讽的时候，赵希真唯一的想法只有三个字，“不后悔。”

　　其实是个凡事不会想很深很远的人，那些访谈，不过也就是和学生们，打打闹闹而已。
　　说者无心，听着未必无意，网络断章取义的传播就更加可怕。不消一个小时，关于随缘的那句话，已经传到了章妈妈的耳边。

　　听完陈君的汇报，章景凯还来不及说什么，妈妈已经示意其他人离开。
　　“是你安排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这么绝妙的答案？”章妈妈干脆已经忽略了那个名字。
　　“不要敏感，不就是开个玩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娱乐圈的尺度。”他有些烦躁，最近只要和家人说起赵希真，总是不欢而散。
　　“我只知道过去但凡有女明星借你炒作，你三个月之内必定澄清，这次，是打算承认了吗？”
　　“妈妈，哥哥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希真也不是这个意思。”景岚难得插一句话。他心里略略有些宽慰。
　　“谁让你插嘴的了？你离开美国前给你叮嘱的话，全忘记了。”家规森严，章妈妈犀利的眼神一瞪，景岚也退缩了。
　　“这次嘉宾名单已经公布就算了。以后不许再请他做嘉宾。”
　　“不可能。”他拂袖而去，又是不欢而散。

　　彩排彩排，无休止的彩排，赵希真从来没这么认真对待过一场演出。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后，他们把过场和致辞都练了，一切都按剧本演，唯独谢幕的时候，章景凯抱住了赵希真，一个超越了兄弟的拥抱，赵希真记得他曾经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舞台上拥抱自己的爱人。赵希真知道应该回他一个拥抱，哪怕像好兄弟一样的拥抱。但仍然不敢，在控制台上，一双严厉的眼睛正瞪着。在刚才，赵希真才终于怯怯诺诺地被带到章妈妈面前，乖巧地按照台湾人方式称呼她做章妈妈，在外人面前，她淡然点点头，待钢琴家客气得如同上宾，赞美他的琴艺，只是，一切都冰冷而疏远。

　　还依稀记得，在临走进章妈妈房间的时候，章景凯重重地捏了下赵希真的手，“别慌，有我。”
　　“我有什么可慌的。”赵希真故作轻松地安慰他，其实，他能感觉到章景凯隐约的怒气，还有点率性而为的意味，不用问也知道，母子两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赵希真一直知道章景凯安排了3D电影的拍摄，以为只是商业需要。直到快开场的时候，他小心看到一份批文，投资方就是view studio，他抬头看着一身红色戎装的章景凯，有些疑惑，“这个电影投资，不赚钱的吧。”章景凯最后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忍不住理了下赵希真永远绑不正的领结，看了看左右还在忙乱做出场准备的工作人员，在赵希真耳边低声说，“谁家拍结婚照要赚钱的。”

　　表演完之后，章景凯笑颜如花地朝赵希真迎了上来，想起之前的拥抱，紧张得连握手都忘记了，赵希真转身就走，走到一半才想起，忘记谢幕了，也只好将错就错，下了台才感觉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工作人员把赵希真领到他的座位，就在章家两老的不远处，中间只是隔开了刘俐夫妇。
　　章景凯那天的演出真是兴奋过度了，又是哭又是笑，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前奏响起，他当年第一张碟的主打歌，赵希真不听流行曲，他只听章景凯为他写的歌。这首歌的故事他说过，是伦敦告别后，ANDY写给赵希希的第一首歌。

　　章景凯跑向舞台侧面，有赵希真的方向。然后在8万人面前，在全世界最贵的3D摄影机前，跪在了舞台上，直直地面对着台下的爱人。赵希真突然懂了，漫天彩纸飘扬，他只看到章景凯那双眼睛。漫天遍地的尖叫都寂静了，赵希真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和章景凯最后的呢哝细语，一曲终了，章景凯隔着漫天灯火，盯着台下那个人，虽然他拥有8万人的爱，但他只要这一个人。他关掉麦克风，用唇语一字一句地说，那句赵希真听了很多次的话，“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