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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外面兵慌马乱。家里气氛紧张。 外面兵慌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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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兵慌马乱。家里气氛紧张。每晚,爹娘都关紧门窗,聚头灯下,秘密地商议着什么。
有一天,爹娘郑重地告诉我,外面太乱,从今往后不许出门了。
“那…”我急急地想问和端哥的事。
知道我的心思,老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那个邱家,不能来往了。”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僵立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定是我惨白的面色吓坏了娘。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我揽在怀里,摸着我的头,柔声道,“爹这是为你好。听说那邱家参加了什么几社。那几社是个跟朝廷对着干的组织。邱家迟早要出事的。出起事来,满门抄斩。你爹和我就你这么个宝贝女儿啊。”说着,娘的眼里流出泪来。
“还有你那京城的舅舅。”爹补充道,“他老人家安天时,看地利,识时务,懂应变,几番化险为夷。所以虽然改朝换代了,他现在仍是朝廷栋梁。要不是有他老人家罩着,我们家的这些生意怕早就玩完了。”
娘又说,“儿啊,可你不知道朝堂上想要扳倒你舅舅的人不知有多少呀。我们可不能跟那些不安分的人来往,给你舅惹麻烦,知道吗?”
爹娘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忽地,我头一晕,身子骨一软,竟如一摊烂泥,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
醒来后,我就失去了自由,只能在园子里逛了。
园子的角角落落早被我和端哥钻了个遍。我们曾在那条石板路上斗蛐蛐,在那棵老榆树下下象棋,在玉虹桥上看池子里优游的鲤鱼。
现在,只留下我一个,穿过一个个洞门,转过一个个弯,恍惚间,仍处处可见端哥的身影闪现。定睛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一排的江南柳,枝枝叶叶,摇曳着惆怅。
最难忘的是那口大缸。缸当然早就毁了。那原来放缸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片空地,稀疏长着几棵蒲公英,奄奄的。但每次我走到那里,还是会流连一番,采一朵蒲公英,许个愿,吹口气,我的心事就纷纷扬扬,随风飘到那遥远的天边去了。
我还喜欢坐在假山上。那假山靠着院墙,墙外就是街道。我坐在假山上,可以看见街上人来人往。
几度旭日升,几度夕阳红。月升月落,斗转星移。
我不知等了多久。
极目远望,忘却风露冷,看穿秋水,只等一人来。
那人终于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街上的小贩们正忙着打烊收摊。卖鱼的,卖糖果的,磨剪刀的,纷纷收拾着各自的家什。叮咣叮咣的响声喧闹在夕阳里。
随着一串蹄声,街的尽头出现了一人一马。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有一轮廓,清瘦挺拔,骑姿娇健,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几乎同小街等长。
这小街上住的多为商贾名流,来来往往的翩翩佳公子不计其数。这个人的身影却与众不同,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着与英气,竟引得一街的人都驻足张望。
那一人一马走进了。我睁大了眼,扶着假山石,遥遥晃晃地站起来,喃喃道:“端。。。哥。。。”
他到了院门前,下马通报。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见家丁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使足了劲,大叫一声“端哥——————”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我,开心地笑了。
那笑,奇迹一般,把深秋的肃杀之气一扫而尽。顿时,仿佛有千树万树桃花被春风引领着,竞相开放了。
我陶醉了。
忽然,一个家丁抡起一根大棒,朝端哥后脑勺打去。
情况危急,容不得我多想,我一蹬脚下,跳上院墙的瓦檐,再一蹬腿,张开双臂,朝那家丁扑了过去。
那人傻了眼了,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完了。恐惧猛地在心头蹿起。
说时迟,那时快。端哥一步抢上前,抱住了我。巨大的冲力把他搁到了。我们俩抱成一团,滚到了一起。
他结实的双臂紧紧护着我。我又听到他的心跳了。就像儿时在那芦苇地里嬉戏。
“宝儿,你还好吧?”他搂着我急急地问。
我抬起头,我们的目光相接,撞得火星四溅。
“我很好。”这是大大的实话。说着,我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看到我灿烂的笑,他放心地点了点头。
“端哥,你带我走吧。”我把头靠在他怀里,静静地等。却只听得他一声轻叹。
我迟疑地抬起头,望见他眸子里神色复杂。
这时,那家丁回过神了,大喊起来,“快来人啊。野小子要抢小姐拉!”
从院里立刻冲出来七八个彪形大汉,手持棍棒,眼露凶光。
两个来拉我,其他的,操着大棒,朝端哥劈头盖脸地打去。
我们被粗暴地分开了。“端哥,端哥”我疯子一样喊叫。
“宝儿,宝儿。。。”他只顾伸手来拉我。脸上头上挨了好几记。
我的双眼早已模糊,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殷红的鲜血从他额头蜿蜒而下,滴下来,滴下来,染红了领口那个我补的针脚。
“快走呀。。。快走。。。”这是我清醒时听到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