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斜曛》晨露薄时

6、爹妈下令把我锁进了闺房。 爹妈下令把

　　爹妈下令把我锁进了闺房。
　　我宣布绝食抗议。
　　绝食抗议对我这只小馋猫来说，绝非易事。我很有骨气地宣布了这决定，可才过了两小时，我的肚子就很没有骨气地咕咕乱叫起来。
　　我开始后悔。
　　爹妈在我房里放满了山珍海味，各色糕点，当然还有小笼包。
　　诱惑阿，诱惑。
　　我不停地咽着口水，每分钟都在认真地考虑：肚子和面子，到底哪个更重要。
　　婆婆妈妈们轮番来做我的工作。可她们越是劝，我越是铁了心肠，跟他们干到底！
　　到后来还是老妈心软了，劝老爹让我跟着学生意，可以解闷，也可以早点接手家业。
　　虽然见不着端哥，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我见好就收，宣布重新吃饭。
　　老妈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此，我穿了男装，跟着老爸进进出出，认识了生意场和官场上的各种脚色。我吃惊地发现，虽然我们家向来富甲一方，可改朝换代后，生意却大发特发了。
　　我知道这是舅舅在起作用。我舅是谁？投降清廷而成为清朝首位汉人大学士，正在顺治爷面前红得炙手可热的汪田寿汪大人。此时正任职南京，主持江南一带招抚的工作。
　　我跟在老爹身边，边学生意，边时刻竖着耳朵，捕捉有关端哥的任何消息。居然探到他的消息了。
　　这天，我正在绸布店的里间查帐，听见一个男人走进店来，说要买布。
　　掌柜的客气地问买布干什么。
　　那男人道：“去邱家贺喜。”
　　“哪个邱家？”
　　“哦，是邱瑗公的公子和钱长公的千金要喜结连理了。”
　　“好日子几时啊？”
　　“下月十五…”
　　我懵了。端哥和钱家小姐…
　　眼前的景物模糊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仿佛经历了千万个冰川世纪，心田荒芜成了坟地。
　　我想大哭，却一颗眼泪也没有；想大叫，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发不出声音；想去死，浑身却都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小姐，小姐。”好像有人在叫我。
　　我无心理会那声音，只任由目光呆呆地落在黑暗中的某一点。
　　渐渐地，心里又升起了恨。
　　恨你狠心丢下我。
　　我知道他们说婚姻大事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端哥，你不许！
　　你带我走。国仇家恨，不管我们的事。你只要带我走，把我放在你的鞍上，让我背倚你的胸膛，然后，我们信马由缰，奔向远方，把红尘远远抛在身后。
　　端哥，我不许你抛下我，不许，哪怕是去死。。。
　　那一刻，死神仿佛变成了一位慈祥的长辈，只有他才可以给我一个安全的港湾。
　　可是我一厢情愿了。死神不屑理会我，只把他那爪子伸向了我那可怜的老爹老妈。
　　几个月后的一天，爹妈和我坐车出城。路上遇到了劫匪。几个家丁很快被杀光。我那年迈的爹娘为了护我，身中十几刀，死得很惨。
　　千钧一发之际，官兵及时赶到，我才幸免于难。
　　那群劫匪力战官兵，终于寡不敌众，全部倒毙。
　　最后那人是自刎身亡的。他死前，浑身是血，背靠大树，吃力地站着，喘着粗气。左臂肘处以下已经没有了，他缓缓抬起尚在的右臂，雪亮的刀刃闪着森森的白光。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分明住着一头咆哮的兽。
　　白光一闪，鲜血四溅，他倒下了，只沉沉地丢下三个字：
　　“卖国贼。”
　　僵直的尸体上，怒目圆瞪，嘴角留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