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斜曛》晨露薄时

4、我们就又一起玩了。 我们就又一

　　我们就又一起玩了。
　　我们很快又发现了一个玩耍的好去处：县城外的碧流河，那里有一大片芦花。
　　端哥会挑粗壮的芦杆，做成笛子送给我。音调不甚准确，但笛声脆亮，清澈，像高空流云，无拘无束。可惜几天后这芦笛就会干瘪变形，被我随手扔掉。
　　我和端哥还喜欢钻在芦苇地里，玩捉迷藏。
　　每每我得意地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时，却听到他拨着芦苇，喳喳的脚步声径直朝我这边来了。我心提到嗓子眼，气也不敢出了。
　　他已经很近了，却停下，大声道，“这小笼包真行啊。哥我找得你好苦啊。”脚步声又远去了。
　　我吁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可等一会儿，我会觉得无聊，倒希望他快点找到我。往往这样想时，背后会被人一把薅住，吓得我尖叫一声。
　　随后，他又欢快地跑开去，边跑边叫，“小笼包，来追我呀！”
　　我就鼓足了劲儿拔足去追，身边有大老鼠乱窜，芦柴鸹子被惊起，扑楞楞地飞。
　　我一边跑，一边拨开一拨又一拨的芦苇。芦苇在我眼前晃，花似摇天尘拂，叶如青鞘宝剑。在阳光底下，都带着点点金光。
　　眼里看到他的背影，在这金光里头若隐若现。
　　心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幸福，渴望，抑或害怕。那时的我，当然不会细细分辨。
　　只一心祈祷：但愿，时间静止，空间泯灭。一切都在这黄澄澄的幸福中定格。
　　***
　　我和端哥要好，爹娘当然看得清楚。邱大人是当今名士，又是知县，门第当然不低。我家虽为商贾，但娘家舅舅是京城的大官，也算配得上。于是，我们都十五岁的那年，爹妈便商议着怎么来促成好事。
　　那段日子里，天格外蓝，草格外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幸福。
　　我常常侧耳倾听：风啊鸟啊河流啊山川啊，都在替我呼唤着“端哥”“端哥。”
　　见到他时，我变得羞答答的，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
　　端哥也一定是听到了风声，看到我会脸红。他脸一红，皮肤反而显得更白皙了。十五岁的少年，玉树临风，英姿勃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哪个女孩看了不心动。
　　既然好事近了。我就作出小媳妇的姿态，见他衬衣的领口破了，就拿回家来补。我笨手笨脚的，操弄针线时，把手指戳破了点皮。
　　张妈不知原委，见了直心疼，“作孽啊。怎么小姐做起这些粗活儿来了。快快交给下人们做啊。”
　　“别别别。”我转过身去，脸颊嗖地烫了。
　　张妈这才明白过来，呵呵笑着走开了。
　　从此，端哥就一直穿着这件衬衣。每当我看到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时，心里就无比甜蜜。
　　我俩都在幸福地等待。
　　等待。
　　可是，谁知道呢，等来的却是…天翻地覆。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帝自缢景山。大明亡国了。
　　数月后，清军入关，所向披靡，转眼间天下变成了大清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