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宫外寻常【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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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寻常[壹]
上回说到杏贞和嫩莲中选是意料之中的事，其余又选了几名秀女，大都是满洲旗人氏，想必也是极贤淑的，也或有姿色的，便被暗林排喧了。那日晚，各家的秀女便送回本家，宫中打发了教习嬷嬷教习礼仪，实是与父母最后叙几日，但也不可太过。因十日后还要送回宫中，留宫查看几日，再作定论。若不好，撂牌子赐花，可惜了这一个个大家闺秀留在宫中为奴作婢，待到二十五岁方可出宫婚配。也有皇上网开一面的，不过大都是无缘了。毕竟，要见皇上也不是件容易事儿。当然，这是后话了。
杏贞既是秀女，自然不例外。这日傍晚，斜阳余晖，极目远眺，日头已被景山没了，选秀方才结束。伊与嫩莲因选秀露了头角，成了众矢之的，怕是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伊倒是未多想，只需中选入宫便是了，一路与嫩莲结伴同行，嫩莲却不甚愉快，过九曲长廊，廊檐上绘着有金丝雀栖于梧桐树上，倒让人想起那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勾，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如今算是无言独入深宫罢。杏贞凄清一笑，那梧桐花开得正艳，与金丝雀相衬，的确是个好彩头。而一旁的龙凤呈祥，颇有深意，望见那龙凤，杏贞似想到什么，拉了拉嫩莲的衣袂，嫩莲还未察觉，杏贞只好凑近伊，悄道，“嫩莲，听闻宫中还没有皇后罢？”杏贞暗自思量，若是未有皇后，那便是要借此机会选后了。也难怪方才选秀时是贞妃娘娘帮衬着。嫩莲觉杏贞拉她，因不悦，也未觉，以为是看见什么新奇的物件，正想问，听伊言，顿大惊，忙掩住伊的口，携伊出了秀女之行，行至朱红的宫墙下，四周已无人迹时，才言，“为何这样问？这可是宫中之忌。”杏贞本问出来后无甚困窘，而嫩莲这般紧张之状，倒把杏贞唬住了，心中自然想，难不成是皇后有什么罪过，被禁足了，或是被打入冷宫了？那又何必不提呢，莫非有难言之隐？这样想着，也不愿让嫩莲担心，伊本就因中选之故悲戚，若再与伊言，可就不是悲戚那样简单了，何苦拖累伊，今日本就是因自己才让伊中了选，自己实是不该，便言，“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听了这句，嫩莲稍稍放宽心，素手抚胸口，又睹身旁并未有人，拉了杏贞的手轻抚，低头思量，到底要不要与杏贞说自己与皇后之事，家父的一席话终究还是印在心中，自己是到宫中争正宫之位的么，今日之事能怨杏贞么？恐怕也是自己的虚荣作祟罢。
伊方愿与杏贞言谈宫中之事，旦见一丽人过来，伊身着淡粉刻丝妆花缎旗装，不似嫔妃那般雍容，也没有寻常宫女的谨慎，可见是嫔妃边得脸的女史，伊便道，“姑姑万安。”又拉着杏贞请礼问安，杏贞还未见，自然无措。那伊人冷冷一瞥，也不让两人起身，只道，“如今的秀女真是愈发没了规矩，选秀选毕是不可在宫中逗留的，你们不知？若是在这宫里得罪了贵人，算是谁的过失？”杏贞福礼后细打量那人，容貌并无过人之处，原是那家小主怕容貌过于俊美，没的成了狐媚子，便只取中等样貌的作婢女，而伊的打扮与储秀宫的暗林姑姑作比也输了几分，可见伊的主子定是嫔妃了。伊言，“奴婢并不知这般规矩，只是宫中极美，便来赏玩片刻，谁知竟走岔了路。奴婢等能入得紫禁城走一遭已是福气了，承蒙姑姑不弃，奴婢才知，还谢姑姑提点，奴婢若有一日飞黄腾达了，定不忘姑姑教导之恩。”杏贞这一言，竟让伊沁出冷汗。望伊体态，原是倚云身边的紫檀。倚云因今日选秀，犹上心，便打发紫檀探探口风，谁知却碰巧遇见杏贞。倚云早就知杏贞今日成了众矢之的，难免会有所顾忌。紫檀这样一想，虽说杏贞如今自称奴婢，但十日后便是小主了，自己现在还是谨慎些是好，忙言，“罢了，宫门不多会儿便要关了，还是早些离去，免得惊动了皇上，咱们都担待不起。”言毕，匆匆离去，留下二人，起身循长廊自宫门而去，且不提。
话说杏贞出了宫门，与嫩莲作别，便见自家一蓝盖朱轮垂簪缨车，门前本人马纷纷，既晚了些，况是皇宫之门，虽说是侧门，也无人敢多停留，只接回各家小姐便罢，如今便聊无人际了。近至车前，见有一小厮打了帘子，从中拿出一作阶的小凳，杏贞迈小步而上，一婢子卷了帘子让杏贞入内，自靠在一边，携了那小凳，待小厮已驱车，方言，“姑娘怎么才出来？可中选了？”方出口，才知言语有误，一脸窘迫，也没改口，原是那杏贞本名玉兰，不是那拉府本家小姐，因选秀之故，那拉夫人不愿自己女儿到宫中受苦，便另取了婢子替杏贞入宫。这玉兰是那拉府极聪慧的，那拉夫人也放心伊，虽说无倾城倾国之姿，到底随着真杏贞也学了些女子之德。这时听言，也不多怪，轻道，“念璇，如今叫错了无碍，慢慢改口便是了，若是入了宫叫错，后果你自然清楚不是。”聪明人不用多言语，这杏贞清楚的很，念璇此时已转身拂帘，贪看赶集之景，听得杏贞之言，也不愿答话。睹伊身量打扮，一身素气碧色芊白弹墨衬褂，下翠竹月华裙，周侧香囊，并不十分俗气，见那香囊的绣工，反倒还有几分闺秀的气质，怕也因选秀与杏贞疏离了，一路无话。
至晚间，天已墨色，才到了家中。中选消息早传遍府邸，上下喜气，因着杏贞之父尚在任期，故由那拉夫人率一众家眷在门侧迎候，此时杏贞归来，都俯首言，“恭迎小主。”杏贞鸾步下车，老老少少跪了一地，不禁皱皱眉，瞥见那真杏贞还颤颤巍巍，不免一笑，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小袄，自走入府邸，回头一顾，又言，“免礼。”俄而，才有婢子稍稍缓过来扶着各家主子起身谢礼，那念璇也随着杏贞入内。既选秀成了小主，必是要单独腾出一所院落的，这也是皇家的规矩。那拉府因入关时事渐渐没落了，到了惠征这一代，竟连一所院落也辟不出。你道是什么事？话说清军入关方驻扎建州之时，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在地下挖出一块写着“灭建州者叶赫”，因太祖皇后是那拉一族，故让那拉氏苟延残喘，而告诫后世子孙不得与那拉氏通婚，时至杏贞，便淡忘了，杏贞方能参加选秀，这是前话。此时那拉府邸腾不出处所，便腾了一间厢房，临近后园，因日子久了不曾修葺，荒废了些许。野草丛生，藤蔓也攀上屋檐，一旁的院所已余下断壁残垣，脏乱的打紧，那拉府连夜打扫，也算是清净之地。这日晚，已是深夜，一夜无话不提。
次日凌晨，宫中的教习姑姑便已赶至那拉府邸教习礼仪，伊乘一顶香幛朱轮华盖簪璎珞流苏车，内置青花瓷枕，设锦缎软榻，上层一蚕丝锦被，这是车中物件。车后随禁军一等御前带刀侍卫三人，二等守宫侍卫三人，三等守宫侍卫四人，均徒步前进，侍卫后是宫监数人，有书童、监丞、太监等职分，均操拂尘在手。再后是宫娥数人，有女史一人着黛色宝蓝彩绣荷叶衬莲宫装，女官两人着湖绿暗花云雯旗装，宫女、宫人共四人仅着淡色宫装，外加侍从浩浩汤汤一街。至了那拉府邸，后宫娥女史上将来扶教习姑姑下鸾，教习姑姑缓缓下车，门前除杏贞外皆福礼请安，待到姑姑近前，杏贞方请礼言，“姑姑万安。”那教习姑姑年纪稍老，脂粉之色将眉间鱼尾隐去，体态微丰，身侧一袭绛紫刻丝百合衣裙，因是教习，便着旗装，却也不甚忸怩，切切透大方之丽，见杏贞及家眷请安，忙虚扶一把，言，“小主快请起，折煞奴婢了。都免礼罢。”那教习姑姑缓缓侧目，眸中杏贞着去岁赏赐的秋香色缕金茉莉单罗纱绫袄，湘色花素锦掐牙背心，下面薄薄交织绫笼裙，外罩一层散花缎子的月牙裙也是年下作的过冬新衣，待到春秋节时，才穿一回。却显得不甚妩媚，也衬出一段进退有礼的体态，这般是柔如贞妃胜三分了。杏贞言，“姑姑是宫中的老人了，以后还要仰仗姑姑了。”言毕，自取出一墨绿沉白的玉钏，外用自作的囊袋罩了半层，见那囊袋是蜀锦缎子的，式样虽不是时兴的，手艺却无话可言了，你道绣的是什么？原是水墨一般的景致，又岂是常人能及的。玉钏也算是上等成色了，外侧似蜡染了缕缕萃烟，而浑体通透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宫里进贡的玉也一年不如一年了，这般玉器，那教习姑姑自然罕见。杏贞不等姑姑推托，忙言，“不瞒姑姑说，姑姑与我过世的姨娘有几分相像，这是我姨娘留给我的，姑姑若不忌讳，便留在身边儿权当把玩儿。”抽出另手，携过姑姑的柔夷，便将那物填于手内。姑姑冷眼旁观，自是清楚那拉夫人与杏贞矛盾，杏贞又言姨娘，未道额娘，便是故意疏了额娘。那拉夫人此时已起身侍立，听杏贞之言，不禁渗出半身冷汗，又苦于无法辩解，竟是哑巴吃黄连了。那姑姑见如此说，也不好推托，便成全了伊，言，“小主一片心，奴婢也不好驳回，以后小主称奴婢琦玟便是了，叫奴婢姑姑可折煞奴婢了。”原那琦玟不是因帮杏贞方接下玉钏，伊在宫中也算长久了，也任过几次教习姑姑，世宦小姐也待得不错。这年纪略大些，也看的开了，见着钱反鄙弃，如今杏贞送玉钏，虽说不是真心，也算是实意了，这才方收下。“琦玟姑姑说的什么话，姑姑既与我姨娘相像，就该称姨娘才是，如今只是则中叫了姑姑罢了。“杏贞见琦玟已收下玉钏，便忙言，旁边的小婢念璇喃喃便是外面风渐起罢了，只道了一句外面风大，请小主和姑姑入内散谈才是，便扶着杏贞入了府邸，琦玟也随之入内不提。
随后几日，自然是杏贞随琦玟习礼仪，闲时还常常提起宫内奇闻。琦玟虽说是宫内人，谨慎的很，但杏贞有杏贞的办法，因那琦玟唯独未提及皇后之事，不免有所疑虑，也实属正常了。那
杏贞习礼枯燥，偶然提及这些宫内秘闻，反倒起了兴头。又因选秀那日嫩莲的话时时冥思，却毫无头绪，自是焦头烂额，劳累乏力。厢房几侧又有侍卫，出来进去的不大方便，便令念璇偷取男子衣物。
预知有何宫中秘闻，杏贞如何出府，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宫外寻常【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