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散·终醉》好雨抒意

19、迷 我努力地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颤，“尧彧，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尽管事实摆在面前，我却仍想把这一切当做梦境，任由我在此沉沦，越来越深。
　　尧彧不作声，如烟冷笑着，“你不必自欺欺人，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想必你是很为难吧，你的亲人竟然联起手来对付你深爱的人，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悲。” 如烟假惺惺道。
　　我对如烟刚刚生出的好感顿时飞灰烟灭，我看向她，提高声调说道：“如烟姑娘最近确是憔悴了不少，一心一意地帮助他们挖造陷阱，等待着你的心上人跳进去，这滋味真是何等好受。”
　　如烟变了脸色，她别过脸，不再看我。
　　“你们给我出去。”我感觉心中压抑着什么，却不敢释放出来。
　　“染儿。”尧彧唤我。
　　“出去。”
　　“染儿。”
　　我红着眼睛望着尧彧，尧彧愣了下，说道：“染儿，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一切告诉墨瑾辰……”
　　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一点一点地流出来，“放心吧，我不会拿整个相府上下几代的人性命去冒险，我不确定墨瑾辰他还值不值得我这样做。”
　　尧彧似乎还想说什么，我飞快地打断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们出去。”
　　“那你好好休息。”尧彧看了看我，打开门走出去。
　　如烟向门口走去，却又转过头来，“夏染，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但它既然发生了，便方可阻止其中的伤害，你若心中还有几分瑾辰，那我便请求你尽可能保瑾辰周全。”
　　我复杂地望着她，“你认为过了今天后，我对他还不会死心吗，我还会帮助他吗？”
　　如烟轻笑下，眼中却早已没有刚才的尖酸与讥讽，她叹息道：“忘了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容易的，更何况对于你这样不休的性格，但我却欣赏你这种个性。”
　　“不必了。”我躺在床上，头朝向里面。
　　如烟离去的脚步声一点点减弱了。
　　我摸了把脸，才发现已经全是泪水，我嘲笑着自己的软弱和爱莫无助，嘲笑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虽盖着被，却仍感到阵阵寒意。
　　冬天真的来了。

　　已是午时，我不知道昨晚我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但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已没有半点悲伤，却有一阵荒凉从我的脚尖传到我的心口中。
　　门开了，爹走了进来，我看着他，突然发觉他的鬓角已经斑白。
　　我慢慢地坐起来。
　　“染儿，你可好些了。”爹问道。
　　我轻微地点点头，不顾礼节细细地打量着爹。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给予我生命的男人，他是三房妻妾的丈夫，他是相府的主人，他是一国之相，他是大墨江山的栋梁……
　　爹温和的看着我，坐在我的床前。
　　“染儿，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抬起头，微笑着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爹愣了一下，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起来。
　　“染儿，你可知爹毕生以来最大的仇人是谁？”
　　我不明所以，笑道：“爹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朝廷政事，夏府在整个京城权利威望无人能及，爹还会怕谁不成？”
　　爹阴沉着脸，道：“我夏某此生最大的敌人便是当今圣上墨严。”
　　我的笑容僵住了，缓了一会慢慢道：“皇上与我夏家有什么瓜葛？纵使他与我们夏府为敌，那为什么还要给爹无穷的权利和荣耀？”
　　爹冷哼一声：“那是他应该的。”他站了起来，在房中踱着步。“我虽有三房妻妾，不算收养来的尧彧，你是我唯一的亲生骨肉，你就从来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吗？宫中每月都会送来福饼，我却从来不让除你姨娘之外的人食用，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爹不语。
　　“那福饼中含有大量的麝香，皇上便是想让我夏家无后。”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恐怕要问你娘。”爹嘲讽地笑了笑。
　　我腾地坐了起来，“这……和我娘有什么关系？”
　　爹道：“皇上还是楚王时，慧兰是他的楚王妃。”
　　我瞪大了眼睛，我从来不知道母亲的过去。
　　我只知道母亲本出身名门，家族落没后嫁给我爹，至于其他的一无所知、
　　“慧兰家是将门之后，墨湘帝恐宋将军的势力会危及到自己，不断削减宋家在朝廷中的势力，而你娘的哥哥宋毅在此之间竟半夜深入皇陵，毁坏了墨世祖的灵柩，墨湘帝正好借此将宋毅处斩，宋家从此一蹶不振。可宋毅为什么会半夜闯皇陵呢？”爹嘴角竟勾起了若有若无的苦笑，“是楚王做的，宋毅当时抓住了他勾结外臣伺机谋反的证据，念于你娘没有公布。但宋毅本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儿子，他从小饱读兵书，是一个胸怀天下的贤人，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捂住了嘴，半响道：“所以……他设计陷害了我舅舅。”
　　“没错。”爹继续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发没几天后，慧兰就发现了她哥哥惨死宋家败落的罪魁祸首竟是她的夫君，念于多年的情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收拾好行装，离开了王府。”爹咳嗽了一下，“然后，她就遇见了我。那时我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从来没想过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家母过世让我痛不欲生，而你娘给了我最大的努力和帮助，在我决心要照顾她一生时，我们却发现，她已经怀孕了，怀了楚王的骨肉。”
　　“楚王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到处寻找慧兰，要把她接回王府。慧兰和我在逃离搜捕时，她不幸流产了。”爹低下头。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楚王大怒，以为是我打掉了她的孩子，还让她打消了回楚王府的想法，他派人追杀我，我和慧兰的性命岌岌可危。慧兰她很勇敢，背着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去见楚王，告诉他孩子是因为楚王的一再任性，在追捕中发生意外失去的，同时坚定告诉他要和我相守一生。楚王很是自责，决定对她放手，还许诺有他在的一日，定会给我们一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真的那么宽宏大度？”
　　爹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慧兰一直是他的心结，而这心结所汇集的怨恨，便全都投射到夏家来。我渐渐位居高位，拥有了权利，先皇赐予我的婚姻我不得不从。其实，你还有一个弟弟，是三姨娘所生。但在楚王篡位时已与我们阴阳相隔。”
　　我抑制住悲愤和惊讶的泪水，道：“是楚王做的吗？他篡位？不是梁王吗？”
　　爹脸上满是痛苦，却强迫自己说下去：“不，其实是楚王。但他在击败梁王的军队时，竟扭转了形式，诬陷了梁王。当时朝廷上有一半都是楚王的人，梁王在与楚王的搏击中死去，从此死无对证。”
　　我泪流满面，不断的颤抖着，“所以，你们一定要夺回来本不属于墨严的皇位，是吗？”
　　爹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扑在床上，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哽咽着说：“你们想扶持墨钦吗？”
　　爹不动声色，向门口走去。
　　他打开门，轻轻地说道：“尧彧，其实他是梁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