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散·终醉》好雨抒意

18、谋 我在黑暗中

　　我在黑暗中沉沦。
　　我仿佛还置身于襁褓中，娘用她温柔的臂弯拥抱着我。我贪婪地感受着母亲的气息，想把全身的力量都注入快乐与无忧无虑之中。
　　画面回转，我看到瑾辰穿着一袭紫衣站在梅花树下，他拥着我，我开心的笑着，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微咪着眼，看着瑾辰让我心动的笑容。
　　瑾辰的双眸越来越深邃，渐渐地让我捉摸不透，我茫然地看着他，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放在身后，随之拿出一把宝剑。
　　我愣在那里，他仍是笑着看着我，在我回过神的时候，剑已经插入我的胸膛。
　　我看着血一滴滴渗出衣裙，“瑾辰，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瑾辰笑而不答，冷漠地看着我，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泪不断涌出来。

　　“水，水……”干涸的嗓子艰难地发出声音。
　　恍惚中，我看到一个人端着一杯茶，来到我的床前。
　　身形极似瑾辰，我喜出望外，叫出了声：“瑾辰……”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而后还是把茶端在了我的面前。
　　我捧着茶杯一股脑地喝下，头又一沉，重新靠在了床榻上。那个人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便要向屋外走去。
　　“不要走，瑾辰。”我下意识地拉住那人的袖子。
　　那个人再次转过身来，我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认错了人。
　　我放下尧彧的袖子，别过头去，有些恼羞自己竟然把尧彧认作瑾辰。
　　尧彧愣了愣，随之突然重新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之中。
　　他俯下身子，靠近了我。
　　我紧紧地靠着他的胸膛，我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在那一刻，我竟有些不知所措，我只能望着尧彧。
　　尧彧深深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样灵秀，那样美好。
　　我愣在那里，只看到他双眸中的我越来越大，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清晰的自己。
　　下一瞬，尧彧的唇落在我的唇上。
　　如同蜻蜓点水，却让我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他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染儿，你还有我。”
　　我又昏迷过去。

　　“夏染，你醒醒。”
　　我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发生一切，好似一场荒诞无稽的梦，却让我在其中不断沉沦，让我的双目蒙上面纱，只觉人心莫测。
　　我眨着眼睛，脑中不断回忆着尧彧的那个让我琢磨不透的吻。
　　“夏染，你醒了。”
　　我转过头去，才发现如烟正坐在我的床前。
　　我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烟递过一杯水，我狐疑地望着她，却也没说什么，把水喝下。
　　“怎么，不怕我下毒？”如烟含笑问道。
　　我冷笑一声：“你若是给我下毒，在刚刚就可以把毒全部下给我，还用得着现在吗？”
　　如烟笑起来，笑的让我毛骨悚然。
　　“夏小姐果然聪明，知道那毒是我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单单只因为我喜欢瑾辰？”
　　“当然不是。”如烟的目光中满是轻蔑，“我如烟也算是个识大体的人，怎么可能因这些儿女情长而小肚鸡肠。”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
　　“这还要谢谢你的好哥哥尧彧，若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夏染竟如此心胸狭窄，竟然想给我下药让我半月足不出户。”
　　如烟满意地看着我因惊讶而扭曲的脸。
　　“我不信……”我低声道。
　　如烟眨眨眼睛，道：“夏染，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你那德高望重的父亲，你那哥哥尧彧，都是禽兽不如的家伙，他们把所有的人埋在谷里，玩弄你对瑾辰的感情，却在背地里织下天大的阴谋，只等着墨瑾辰上钩。他们一直在背着你干这些勾当，却阴奉阳违，还在你面前做一个好家父，好兄长！”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如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爹和尧彧怎么了……你凭什么侮辱他们？”
　　如烟仍是笑了起来，说道，“你先躺下，过会你就知道了。”
　　我的身子有些虚弱，支撑不住的我便躺了下去。
　　门嘎吱地开了，尧彧走了进来。
　　如烟示意我把眼睛闭上，我竟听她的话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如烟站起身，道：“如烟参见夏公子，染小姐睡下了，目前已无大碍。”
　　“任如烟，你到底想干什么？”尧彧吼道，吓得我冒了一身冷汗。
　　我微微眯起眼，尧彧的眼睛通红，他浑身散发着怒气。
　　如烟款款站起，走到尧彧身边。“我不想干什么，只想和夏丞相和您做个交易。”
　　“我们待你不薄吗？为了防止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我还竟告诉你夏染的雕虫小技，你却顺水推舟，把好好的染儿弄成这个样子，你说你想干什么？”
　　“你喜欢夏染不是吗？”如烟幽幽道，语气低沉下来。
　　尧彧愣在那，如烟继续说道，
　　“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奋不顾身吗？夏尧彧我告诉你，我爱上瑾辰了，我不想替你们做事了，我要真正地成为瑾辰的人。你懂吗？我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了，爱得让我开始轻视我自己，我唯恐瑾辰知道我在他身边的真正用意。你明白寝食难安，心怀愧疚的感觉吗？难道你要我亲手把我爱的人推向绝境吗？”如烟激动起来。
　　尧彧沉默了一会，说道：“任如烟，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决定只是一枚棋子，棋子是不能有任何感情的，也正因为你出身风尘，心怀天下而不乱，我们才把你请来安插到瑾辰身边。而如今你竟想违背之前的约定，这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答应你们只以为你们能给我想要的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又何尝不知你们的如意算盘，想伺机夺走墨瑾辰的太子位，扶墨钦上位，这就是我大墨丞相的好作为。”如烟冷笑道。
　　尧彧道：“我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若不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当今圣上根本不能胜任统领天下的职责。”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我都心知肚明，当今圣上当年平定叛乱，功德戴天，众人皆知，怎么不能担起重任？”
　　“呵，当时平定叛乱，可你知代价是什么吗……”尧彧把头转向一边，接着说道：“一颗棋子，若是没有了其中的作用，那便是废棋，是死棋，如烟你可知道？”
　　如烟狡黠一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我早已准备好了。你可知我与夏染所服之毒是什么吗？是我当年流落青楼，一位过客所赠，此毒名曰六月飞雪，这毒天下也仅仅只有他的解药能解，而这解药……”如烟放慢了语气，“只有两枚，一枚我已服下，而另一枚我已叫人制成煎药，每月十五毒性发作，用药后便可好转，但却不能根治。所以，除非我活着，要不然你们永远不知道解药在哪。你们不是想折磨吗，那我们就互相折磨吧……而你的好染儿，那便是这场浩劫中最大的牺牲品……”如烟在尧彧的耳边，轻声说道。
　　尧彧的手攥成了拳头，“任如烟，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如烟冷冷道，亮出了她的底牌：“放我走，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永远不要告诉瑾辰我与你们的关系，否则……”
　　话音未落，只见我披散着头发，摇摇晃晃地站起，面向如烟和尧彧。
　　“染儿……”尧彧想要扶住我。
　　“别碰我。”我生硬地说道，声调我自己都不认得。
　　如烟笑了起来，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哀怨，
　　“夏尧彧，我不了解你们家的深仇大恨，可是你们这么做，是真的会害了所有人的，包括你们自己。”
　　我静静地看着如烟，看着她认真而澄澈的双眸，对她的嫉妒和怨恨，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剩下的，是被蒙在鼓里的悲凉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