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散·终醉》好雨抒意

17、计 在我倒下去

　　一大早，我便起床梳洗打扮，皇上喜得龙子，普天同庆，宫中举行宴会，规模庞大，各亲王从各封地赶来。这是皇上的第七子，是宠妃宋贵妃所生，如听说宋贵妃因此嚣张得不得了，在皇后面前也无所忌惮。
　　我微微眯着眼，听着丫鬟们在说闲话。
　　“皇上今年可五十有几了吧，老来得子，怪不得这么高兴。”
　　“可不是嘛，而且是宠妃所生，那宋贵妃进宫不到三年，一路荣升，现在竟然有了龙子。”
　　“那这么说，宋贵妃今年多大芳龄？”玉儿大惊小怪地问道。
　　怜儿瞪大了眼睛，装作无所不知的样子，说道：“才二十二。”
　　“呀，那不过比咱们小姐大六岁而已，比墨王爷仅仅大了一岁。”
　　我不得不睁开眼，嗔怪的望着她们。
　　“你们聊八卦能不能不要扯上我。”我道，“怜儿，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会就去给小姐您拿来。”
　　我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你们都出去把，一会尧彧来叫我时再喊我，我起的太早了，要补个回笼觉。”
　　“是。”丫鬟们纷纷退下，我“大”字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我是被怜儿的敲门声叫醒的，随之而入的是尧彧。
　　怜儿看着尧彧在旁边，不停的扬着自己的袖子，还对着我挤眉弄眼。
　　我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你把药粉给我吧，尧彧是自家人。”
　　尧彧看我和怜儿神神秘秘的样子，问道：“什么药粉？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我揉揉眼睛，“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一会宴会，瑾辰一定会带任如烟去参加，到时候我只需把这个放进如烟的酒杯里，哈哈，我就成功了。”
　　尧彧挑挑眉，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要对如烟下毒？”
　　我笑着说道：“那倒不至于，这是弥草，有驱寒之效，但如烟服用了会脸上长出红斑，半个月左右才会消退，看她怎么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去勾引瑾辰。”
　　尧彧没好气地说道：“那她要是知道是你所为呢？这要是让墨瑾辰知道了……”
　　“不会的。”我打断道，“宴会上那么多菜肴，若是长出红斑，如烟怎么会知道是那杯酒所致，再说我只是想捉弄她一下，不会碍事的。”
　　尧彧欲言又止，我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爹都已经出发了。”
　　尧彧见劝不过我，只好跟在我身后，出了府。

　　大殿上。
　　众宾入席，歌舞俱兴，皇上居上，宋贵妃居皇上之右而坐，手中抱着的正是皇子墨宇，皇后坐在皇上的左面。
　　皇上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酒杯，“众宾远道而来，朕应当好生招待，今朕与宋贵妃有幸得填一子，普天同庆。宋贵妃生性俭朴，本不想铺张浪费，只是想在宫中办一个家宴。但朕喜得一子，如虎添翼，朕的家事，也是我大墨的国事，朕想与民同乐，与众同乐！”说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恭贺皇上，贺喜皇上。”众宾站起，举杯而饮。
　　我端着酒杯，眯着眼望向瑾辰身边的如烟，想象着如烟满脸红斑，遭瑾辰嫌弃的样子。
　　随后，便是各王公贵族的敬酒，各王亲敬毕，爹站了起来，道：“臣夏之峰贺喜皇上得填一子，老臣先干为敬。”
　　皇上笑了笑，道：“丞相家也是很有好福气，上次白芋会夏家大小姐的精彩表现朕还记得呢，二公子也这么大了。”
　　我连忙站了起来，尧彧随之而起，我道：“皇上谬赞了。”
　　皇上看了看旁边的尧彧，又接着说道，“公子今年多大了？”
　　尧彧没有抬头，生硬地说道：“回皇上，十九了。”
　　我很少看见尧彧冷冰冰的样子，多半的他，是那样温和，有如春风般和煦温柔。
　　皇上点了点头：“丞相，是时候给你家公子指一门好亲事了。”
　　爹面不改色，顿了顿，道：“是，皇上，臣回去便斟酌此事。”
　　皇上不再和爹寒暄，敬酒完毕，便上了各式菜肴，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我突然发现，身边的尧彧竟不知所踪。我握着药粉袋，向如烟的方向投向目光。
　　如烟竟然也不在。
　　真是我的大好时期。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暗自安慰自己不要心虚，我找好机会，走向瑾辰身边，向一旁的墨钦打了个招呼。
　　“五王爷好。”我乖巧地问候道。
　　墨钦愣了愣，没想到我会这么有礼貌，他好笑的看了我一眼，说道：“染妹妹好。”
　　台上的舞跳得甚是热闹，皇后也不放弃争圣上龙宠的机会，扭捏着，走上台，与众舞姬附和。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在这一国之后身上，墨钦也是冷冷地望着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保没人看见，把药末倒进如烟的酒杯里。我心虚地喘了一口气，随之打翻了一个杯子，瑾辰看了看我，我直勾勾地望着他，心里忐忑个不停。只见他打量了我，又把目光收回。我松了一口气，扶起杯子，连忙回到了座位。
　　过了会，尧彧回到了我的身边，我向如烟的座位望去，她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望向台上。
　　我死死地盯着她，盼望她赶快喝那杯酒。
　　可不然，她非但没有喝酒，反倒和瑾辰谈笑起来。
　　我的脸抽动起来，愤恨看着他们这对璧人。
　　墨钦发现了我目光中的敌意，对我笑了笑。
　　我一不做二不休，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三步两步走到如烟面前。
　　我清了清嗓子。
　　“如烟姑娘，既然你与墨王爷情深意切，且墨王爷又是我的青梅竹马，那我应该敬敬你才是。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那染儿就先干为敬了。”
　　如烟愣了愣，也端起酒杯，向我微笑。
　　我优雅地一饮而尽，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瑾辰突然握住如烟的手，拿过酒杯，说道：“如烟不胜酒力，本王就代她喝吧。”
　　这下可不好收场了，我的牙齿纠缠起来，哆哆嗦嗦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烟突然说道：“还是我来吧，不能辜负夏小姐的一片好意。”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是啊，如烟姑娘甚是理解染儿。”
　　如烟又笑了笑，拿起酒杯，红唇微珉，慢慢喝了下去。
　　我看着她喝了下去，心里笑个不停，我使劲掐着自己，不要让表情又异样。
　　再过四五个时辰，看你如烟还怎么去见瑾辰。
　　饮毕，如烟放下酒杯，我说道：“那染儿就先回去了。”
　　瑾辰点了点头 。
　　我转过身，望向尧彧，向他挤眉弄眼，喜形于色。
　　尧彧却不知为何，脸上满是担忧。
　　待没走到座位，却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是碗筷掉落的声音。
　　我回了头，愣在原地。
　　如烟面色苍白，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她捂着袖口，拼命地喘着气，两眼无神，黯淡无光。瑾辰半抱着她，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如烟，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如烟躺在瑾辰怀里，手突然指向桌子，断断续续地说道：“咳……瑾辰……那，那酒有问题。”
　　场面乱作一团。皇上连忙喊道：“来人啊，宣太医。”
　　瑾辰突然站起，向我走来。
　　他双眼发红，手攥成一个拳头。
　　我愣了愣，后退两步，摆摆手，慢慢地说：“不……不是我……”
　　瑾辰吼道：“如烟是跟你喝下那杯酒才这样的，跟你一定有关系。”
　　我着急起来，“不是……瑾辰你听我说，我只是在酒里放了一点弥草，是不会伤人的……真的，你相信我……”
　　瑾辰早已失去了理智，只见他拔出随身佩戴的剑，不顾周围人的惊叫，指向我。
　　“果真是你动的手脚，染儿，原来你这么心狠手辣。”
　　我哭了出来，我不停地说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瑾辰一步步地靠近我，剑已经到了我的胸前，我不停地后退，牙齿打着颤，心却一点点跌落下去。
　　瑾辰压抑着怒火，他拿起那杯如烟未喝完的酒，递到我的面前。“若真的和你不相干，你倒是把它喝了啊。”他的语气生硬冰冷，冰得我的心阵阵发麻。
　　我愣了愣，还是摆摆手道：“瑾辰，不……我不能喝……喝了我就不能去见你了……真的……”
　　瑾辰冷笑道，眼眶的怒火仿佛冲出来似的。“夏染。”他吼道，“你到底喝还不喝。”
　　他的剑往前逼近了一步，周围的人不知所措，可因他是太子，又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皱着眉，也一言不发。皇后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她紧依偎在皇上身边，看着我们。
　　如烟奄奄一息，半躺着，微闭双目。
　　我的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我绝望地看着瑾辰。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爱的那个瑾辰会拔出剑与我针锋相对，逼得我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我竟然笑了，我望着瑾辰，望得他手中一颤，眼中充满一丝迷茫。
　　我接过酒杯，淡淡道：“墨瑾辰，你是不相信我是吗？”
　　他愣了愣，却仍是冷冷地望着我，“对，夏染，我不相信你，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
　　我笑了起来，笑得连我自己都毛骨悚然，我看着瑾辰，将他此时此刻的身影放进我的心中，深深地印在我的骨子里，成为我一生都不想再碰的伤疤。
　　尧彧知道我要做什么，只听他喊道：“染儿，不要喝。”
　　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我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道：“墨瑾辰，你看好了。”
　　我将那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同时饮尽的，是我那满怀希望的心。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微笑着望着瑾辰。
　　瑾辰看着我，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去。
　　我倒退两步，突然捂着胸口，跪在地下。
　　最后的意识里，只是听到尧彧那一声声呼唤和众人的尖叫。
　　黑暗向我袭来。
　　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