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雪》空心和尚

4、第三章 下山 掌灯后，邵

　　掌灯后，邵清依旧随我一同在静心堂休习先师的内功心法，将近亥时时分，三师侄阿武送来清粥夜宵，我一边吃着粥，两只眼睛的余光一边滴溜溜的在邵清身上扫来扫去。
　　邵清忽而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道：“九姑姑，您有话说？”
　　我笑道：“清儿，你一天到晚盯着姑姑，只怕你师父他们好没回来，你自己就先倒下了。我都三十好几的老姑婆了，由你这不及弱冠的少年守着，你总得给我点面子是不是？”
　　邵清神情逐渐凝重道：“姑姑，虽然我这么做颇有得罪失礼之处，但是为了您的安危，我也不得不除此下策。姑姑若是真能安下心来，同我们众师兄弟等待师父他们的佳音，邵清必然不在难为姑姑。”
　　“那姑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否当真要一直盯着我不放？”
　　“姑姑，我已经答允师父护您周全，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你总该告诉我他们几个现在到哪里去了，我二师兄现在情况如何，大师兄想用什么救人？”
　　“师父没说，我不清楚。”
　　“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把你打晕半夜逃走？”
　　“姑姑一向最心疼我，肯定不会与我动手，何况，您现在体质虚浅，也不是我的对手。”最后一句邵清说的很是自信。
　　我不由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仗着我宠你就目无尊长了！我真是白疼你真么多年！”
　　邵清淡笑道：“姑姑莫气，等这事情结束后，您可以随意处罚小侄。”说完这句，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我思虑了一下，又问道：“清儿，前些日子大将军屠天城忽然从边关回都，这件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邵清点点头：“听说将军夫人病重，御医都束手无策，屠天城不得已才回京。”
　　我冷笑一声：“既然是夫人病重，何至于大举搬动兵力？屠天城未经朝廷答允私自回府，圣上居然也不吭声，这就更奇怪了！”
　　邵清的眼皮开始打架，话音也开始含混“屠天城这几年战功显赫，又有先祖的功勋，皇上对他信任有加，不会计较这些细节，只不过，镇南王......”
　　邵清说到“镇南王”三个字，再也抵不住倦意，“嘭”得像软泥一样伏倒在桌子上。我缓缓吁了口气，七日醉果然了得，我只在筷子上滴了三滴，邵清就招架不住了，不出意外便会大睡七天七夜。虽然小邵清百毒不侵，却不料我这老妖婆身上私藏的七日醉，神仙也难抵挡的困意，而且无药可解。

　　我换了套衣服，用药水染黑了头发眉毛，易容成小童子模样，随便拎几件衣物干粮，离开前将一封书信压在邵清胳膊下面。邵清，虽然我知晓你孝心一片，但是朝廷比江湖更阴险，兆熠此番闯的祸一定非同小可，否则以兆闲的性子才不会亲自下山，我如果还停留在山上，只怕最后连他们的尸首都看不到。我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人，年纪大了，就更加受不了惊吓，受不了伤痛，我这副残损的身躯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痛快的短暂比阴郁的绵长好太多，我不想再创造一丁点的遗憾。
　　关门时，我似乎看到邵清的身体动了动，也可能是眼花了。
　　我没有走下山的正道，而是同样选择兆闲他们下山的羊肠小径——这条路尽管崎岖，但却快捷的多。但是，兆闲是白天出发的，我这大晚上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就举个小火折子不会摔倒吧？
　　事实上，等我到下山的路口才看到，两串火光似火一直连绵到山脚下，但是四周也看不到半个人影，不知道是谁点的灯。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路心情愉悦，到了镇上已是四更灯火，五更未到。
　　我正思量着，是去住店落个脚，还是熬几个时辰，或者继续赶路呢？身后远远地传来马车的哒哒声。我转身，隐约瞧见数丈外一辆马车逐步踱来，等马车近了，才瞧见前座有个中年车夫，青布衣衫，朴素不失男子气概，此时正合眼打盹。
　　我吭了声，大声问道：“大叔您好，请问您要去哪里？”——好违心的称呼，但是身不由己，我忍！
　　那男子听到人声，也不睁眼，语气干涩道：“江陵。”
　　我小心翼翼道：“真巧，我也要去江陵，大叔能否载我一程？”
　　男子这才睁开眼，呵，两只眼睛精光四射，超有杀伤力的全身扫描我这五尺童子，见我面貌年幼，身材小巧，便放下疑虑冷冷问道：“就你一个人？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瞧你年纪不大，小孩子去江陵做什么？”
　　呃，果然老江湖。我无比真诚道：“大叔，我叫云石，今年十四岁了，我本是江陵大户人家的书童，不想今天跟大家走失了，所以我现在必须赶回江陵。而且，”我补充道，“我这里有些银子，我不会白做您的马车的！”
　　男子摆摆手道：“钱就算了，你上来吧，我姑且捎你一程。”
　　我喜极，看来这中年人还不错。于是，我便轻松地搭上这趟免费的旅程，车厢里虽不宽敞但却温暖舒适，我又累又乏，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充斥着闹市的嘈杂声，我伸个懒腰，原来天已大亮。掀开帘子，瞧见街上的繁华，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男子说道：“我们先下车吃点东西。”
　　我从车上跳下来，随他来到一个面摊前，要了两碗阳春面，三个馒头，一份小菜。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面无表情，神色冷漠，不可揣摩，我仔细观摩他的手，关节粗大指爪细长，食指拇指生了厚重的老茧——长期练剑所致，果然不是一般的车夫。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反正到了江陵大家分道扬镳各不相干，现在一定要掩饰好自己，淡定，一定要淡定！
　　我大口吃面，正塞得起劲，旁边小姑娘尖锐的嗓门当即把我噎嗝半死——
　　“老板，你们做的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我悄悄扭过头去，瞅见叉着腰，破口大骂的是个粉衣粉颊的美貌少女，此时气红了脸，手里拿着着柄剑，有砍人的倾向。
　　我又加快吃饭的速度，及早吃完及早撤退，省的引火上身。
　　店老板是对微胖的中年夫妇，老板爷赔着笑，胆战心惊道：“姑娘，姑娘，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从那吃了一肚子枪药，“啪”地一剑把面碗劈成两半，剑气连带着桌子也分成两半，一碗好好的阳春面飞溅到了地面上，她呵斥道：“这种东西是给人吃的吗？给畜生还差不多！”
　　老板夫妇脸色煞白，客人们也都抽空开溜了，老板娘强颜欢笑道：“姑娘，我们这是小店，做的不好，实在对不住，今天这顿算我们请您的好不好。”
　　“什么，你们请我？”小姑娘冷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请本姑娘吃这种猪食！”
　　“那您说怎么办？”老板娘都快吓哭了。
　　小姑娘眼珠一转，格格笑着，指着地面道：“你们把这碗面舔干净如何——”
　　这夫妇简直欲哭无泪，四周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却没有敢开腔的。我见着夫妇硬着头皮，就要下跪的样子，握紧的拳头咔咔直响，实在忍不住啦，我得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在我动身的前一秒，一个颇具磁性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自己打破的碗，你自己舔不是更好！”
　　我万分崇拜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啃着他的馒头，好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小姑娘吃了一惊，而后见他不过一个车夫打扮，更加恼火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本姑奶奶的闲事！”
　　男子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对我道：“云石，我们走吧。”我及时应了一声，说走就走。
　　直接无视得从小姑娘身边擦过，这下，小姑娘完全傻眼了。
　　“你给我站住！”
　　小姑娘一个箭步，仓的划出剑影，横到男子胸前，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男子淡淡道：“我只跟人说话。”
　　小姑娘怒极，玉腕一抖，口中说道“你这贱民存心找死！”
　　飞来利剑堪堪刺向男子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