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雪》空心和尚

5、第四章 初遇凤庭 小姑娘怒极

　　小姑娘怒极，玉腕一抖，口中说道“你这贱民存心找死！”
　　飞来利剑堪堪刺向男子心脏——
　　只听“咔”地一声，半截利刃飞出尺丈外，“哆”地钉到对面门板上。
　　小姑娘完全傻了，木木地瞪着手中的半截断剑，而眼前的神秘男子，一直衣衫未动气定神闲的立在旁边，左手微微扬起，眼角透着不屑。
　　“得罪了，见谅。”男子说着，飞身跃上马车，当然，我也箭步紧随其后。
　　等马车催动，行出数步，才见那个玲珑粉俏的小姑娘在身后大声喊道：“大侠别走，我要拜你为师——”
　　这匹马好像也听得懂人言，当下自觉加快步伐，似乎觉得离着刁蛮越远越快越好。
　　我在马车里念叨：“大叔，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
　　男子哼道：“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没甚么了不起。”
　　我正思虑着要不要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不料他却先开口道：“我叫赵玠，焚州人士，无名小卒，你不用费神揣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而告诉我这些，但听到他接下来说道：“你看起来虽然年纪尚幼，但是遇事沉稳，资历老练，绝不是一般人家的仆役，重要的是虽然你看起来羸弱不堪，但是内力充沛，全力相拼功力远在我之上，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气脉不稳，血气虚滞。”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小心的掩饰也会被看穿。既然纸包不住火，我不放大妨一些，回复道：“我的确不是一般人家的书童，我是江陵慕容世家的朋友，但是事出有因，恕我我现在不能详述内情。”
　　“你说的慕容世家莫不是方宁侯慕容雨一门？”
　　“正是。”
　　“你是朝廷的人？”
　　“不是，我年轻轻轻怎么会跟朝廷有瓜葛。”
　　“你到底多大？”赵玠忽而这么问了一句。
　　我气定神闲风云不变道：“十四岁，我记得我已经说过。”
　　“你跟慕容雨是朋友，还是门人？”
　　“慕容雨是我的远房亲戚，我们很少走动。”
　　不自觉又撒个谎，但是慕容雨——我的六师兄，生性平和独来独往，喜好结交江湖游侠，但也不会聚众结党，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不会结怨。我虽然撒了谎，但我六师兄慕容雨从不过问政事，此番也没有恶意，我左右思量，觉得说的很妥帖。
　　“下车！”赵玠忽而打住马车，朝我冷冷道。
　　我问道：“为什么？难道赵大叔觉得我是坏人，还是跟慕容雨有什么过节？”
　　赵玠道：“没甚么，只是我现在不想载你了，你另寻车马去吧。”
　　我本想再追问几句，但见他脸色铁青，只好不情愿的从车上爬下来，抱拳道：“这一路叨扰大叔了，我这里有些银两，希望你不要推辞。”我从怀里掏出五两纹银，这是我一半的盘缠，我是咬着牙才狠下心来的。
　　赵玠依旧酷酷得摆摆手道：“不必，我不做车马生意；你还是自己留着赶路吧，咱们后会无期！”他说完，又继续启程，我赶紧追上前去：“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总使不要，我也不想欠你人情。”
　　他侧着身子不去看我，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银子塞到车座的皮垫下，然后指尖风声轻弹，击中马腹，健马长嘶，飞快奔向远方，远远可见赵玠复杂的回眸一瞥。

　　我伸伸腰板，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大路，烈日高照，又是眼前一黑。倒霉啊！
　　我环顾四周，瞧见东边丘陵起伏草木葱郁，可以避避日头，寻个水源。
　　来到这边，果然有条浅溪绕着古木根基蜿蜒南下，我欢喜万分，鞠了一捧凑到嘴边，还没张口，忽觉周围有双眼睛朝我扫描。我机警的四下打量，杂草葱郁，看不到人影。
　　我折断树枝，循着呼吸声，仔细拨弄，忽而听到一人惊且怒道：“你是什么人？”
　　一张这样精致华美的容颜，像一幅写意书画一般忽然闯入我的眼帘，我的眼睛里好像只能看见这一张脸，这一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万花绽放的声音闻到沁人心脾的清香，其他的鸟虫嘈嘈，流水潺潺，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美人半坐半躺的靠着一树，睥睨着我的呆怔木呐，不屑道：“你看够了没有？”
　　我回过神来，认真答道：“没有。”
　　美人气急：“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我笑道：“呵，你这小美女，脾气还挺大的。”
　　她更生气了：“你再乱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她的双颊嫣红，煞是可爱。
　　我嗯道：“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美的小姑娘，多看两眼多说两句也是人之常情，不料你火气这么大，我不看便是。”说完，我转身而去。
　　她一时语塞，“嗯”了半响，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吱出字语。
　　片刻后，我又折回，用树叶做碗状捧了清水过来。
　　她剑眉一挑，狐疑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淡淡道：“你不口渴吗，一个人在这里坐这么久，不饿死也会渴死。”
　　她不客气的接过水，饮完，才语气正常得问道：“你这小毛头叫什么名字，跟什么人来这荒岭干什么？”这小姑娘不比先前的的那个粉嫩丫头大多少，却是一样的傲气十足，果然，美人的气场就是比我这种凡人霸道。
　　我淡然道：“我可不是小毛头，我叫云石，看门童子一个。刚刚，我被车夫半路，赶下马车，只好在此处歇息歇息。”
　　她一双美目不置可否的打量我：“你看起来好像不大，但是眼睛却很深邃。”
　　我笑道：“我天生如此。你若是问完了，咱们就起身吧。”说着我就要去拉她。
　　她似被我的举动吓到，赶紧呵斥住我：“别动我，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飞指探向她的右腕，把了脉，“原来是受了蚀心草的毒。”我自言自语。
　　她惊道：“你懂医理？”
　　“略知一二。不过，你也耽搁太久了，再迟一些，五脏六腑都会被腐蚀。”
　　“看来我必死无疑了。”她冷笑道。
　　我从包袱里取出一瓶，倒出两粒花生大小红药丸，递给她道：“这是‘回魂丹’，可解百毒。”
　　她依旧狐不屑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哪里来的‘回魂丹’？你要害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我心想小孩子是你才对，不过我施匀都活了三十七年了，同你这小孩子计较什么，便沉下心来，慢声慢气道：“我与你素昧平生，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无缘无故的为什么害你？我这回魂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灵丹妙药，凡是通晓《扁素医典》的都会自己配制，何况，蚀心草药性虽毒，但却也不少见。”
　　她撇着嘴道：“反正我不会吃你这药。”
　　嘿，这姑娘脾气真拗，算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我当下五指带风，点了她的天突穴，趁她张嘴之际，硬生生把药丸送入口中，再灌些清水，拍开背□□位，大功告成。
　　她吭吭咳嗽不已，怒道：“你、你、你，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我淡定道：“我心肠慈悲，不忍见你抛尸荒野，你若不想活，就到我离开后自寻短见好了。”
　　她哼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那是你的事，”我直起身来道：“你的外伤也不小，如果不及时清理伤口，几天后就会变成残疾。”
　　“不用你管。”
　　我笑道：“我本来的确不想管你的，但是，我一向对长得美貌的女子尊敬有加，所以，你就算是再讨厌我，我也会拼了命的救你。”
　　她轻蔑的哼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品行不端！”
　　我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了，以为我是登徒子。她的腿部淤血凝集，初步判断，这姑娘已经受伤两三天，如果不及时割除脓血，一定会变成跛子，其实她的死活对我这种世俗之人意义不大，我本就不是多么慈善博爱之人，但是我许是活的年岁多了，居然也爱多管闲事，发起善心来。
　　我轻轻拉住她的手，放到我胸前道：“我们都是女子，你不需要如此顾忌我的。”我的身量虽然缩水了，但是形体特征还是健在的。
　　不料，在我将她的右手压倒心口之际，她顿时如遭雷击，言语慌乱无措道：“你，你居然是个丫头！”
　　我点点头，道：“是呀。”
　　“那你为什么这副打扮？”
　　我仍旧淡淡道：“出门在外，当然是男子更方便啦！”说着我一摸脸，露出了苍白清秀的面容。
　　她怔了半响，可能是被我比白狐妖还要白的脸吓到了，慢慢恢复平静问道：“你的真名也不叫云石吧？”
　　我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我叫施匀。你叫什么？”说完，我就想抽自己的耳刮子，施匀怎么变成大舌头了。
　　她脸上忽而露出悲戚的表情，恨恨道：“我叫凤庭。”
　　“凤庭？”我重复道，“你讨厌你自己？”
　　凤庭痛苦万分道：“这世上只怕只有我会这么厌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