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默不语颦眉浅》小狼公子

5、第四章

　　（四）
　　华清天阁虽是个才子佳人把酒言欢，风花雪月的好地方，但是天天如此也未免乏味，因此许十娘时不时都会想些新鲜法子去博取那些个达官贵人们的眼球。古筝大赛，书画大赛这些是每年必备，间中还会有一些奇人异士表演下杂技，这些天她便重金请来了一位波斯商人，表演快速织毛毯，闻说此人织毛毯不但快，而且织出来的毛毯瑰丽无比，有如天国烟霞。
　　如是，便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之心，其中当然包括裴小蓁，不得不说，她在华清天阁中一年到头也就这些盼头了。
　　所以闻说那个波斯商人入住以后，她便忍不住要去一探究竟。
　　于是吃过晚饭以后，她便跟身边服侍的丫鬟说肚子不舒服去茅厕，如此，便成功溜进了后院客房区。
　　可是扣了几下房门都不见人应答，她试探地推了推房门，门却没锁，里面怕是没人，裴小蓁便走了进去。
　　“哇~”裴小蓁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里面目之所及竟全是各式各样的毛毯，闪闪发光，毯上有各式奇怪繁复的花纹，或异国的人物情景或风景名胜，让人目不暇接。裴小蓁不由得对这些新鲜的毛毯着了迷——原来波斯人是作这样的打扮，跟我们这里倒是很不同。
　　裴小蓁正想着，便看到角落的衣架子上架着一套波斯衣裤，头巾也在，衣裤头巾均做工精良，美不胜收。见及此，裴小蓁不由玩心大起，拿起架上的衣裤便换了上去，到铜镜中一照，心中大喜，居然还有模有样，心想着用这头巾包着脸定叫青砚姐姐也认不出来。于是便想回去吓吓青砚。
　　可是正准备要出房门的时候便听到十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呃，阿里达公子，你在里面吗？表演快要开始了，十娘现在带您去华清台，不知您准备好了没有？”
　　裴小蓁在里面听得心惊胆战，每次自己做错一点小事，十娘都会跑去找青砚姐姐麻烦，这次若被她发现，青砚姐姐肯定躲不过一阵严惩。于是裴小蓁便拿起地上的衣裙，从窗台爬了出去。
　　本想找个就近的茅厕把衣服换回来，却不知哪个不识时务的蹲在里面不肯出来，还不知拉什么东西臭死了。那边十娘见阿里达不在客房也向这边寻了过来，裴小蓁见自己等不到里面的人出来忙跑了开去。跑至一处亭台，案上置着笔墨，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在深情对望，裴小蓁便偷偷溜了过去，用毛笔给自己画了两道粗眉，想了想又画了半脸胡子，胡子虽然假了点，不过用头巾遮住点就不太易察觉了，这样被抓包了起码一时三刻还不会被人认出来，还可以逃跑神马的。
　　放下笔溜出了亭台，正想往前走，却发现前面正有人走过来，后面又已经可以听到十娘的在深情地呼唤着阿里达。
　　裴小蓁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危险性，算了，还是硬着头皮冲过去好了，反正那人又不识我，可是冲到那人身边时却被他拉住手臂。
　　“阿里达公子，十娘不是在寻你么？”
　　“！@￥#%@￥……%……*&”裴小蓁乱说了一大通异国语言以后想要挣脱那人的手，却发现十娘的深情的呼唤来到了身后。
　　就这样，裴小蓁在一片头脑空白之中被人推到了台上，手里还拿着一大堆不知什么东西，她看了看，有各色粗细丝线，有的竟比头发丝还小。
　　十娘的声音又适时响起：“下面我们有请波斯国最有声望的毛毯商人——阿里达公子，为我们表演精彩的波斯织毛毯。”
　　全场响起了热烈地掌声。
　　裴小蓁站在台上，又茫然又尴尬，便给大家挥了挥手，怎知大家相当热情，报与了又一轮热烈地掌声，裴小蓁又挥了挥手，台下的掌声还在持续，于是她便不停的在哪里挥手，挥了好一会儿估计大家见她没啥动静，便再也没人鼓掌，十娘拼命的在台下挤眉弄眼，示意自己开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W)!(#)(W!(#)!(@，咳咳咳咳咳咳咳……”裴小蓁说了一些鸟语以后便拼命的咳，最后干脆倒地不起。
　　全场一片嘘声。
　　可是又突然静了下来。
　　裴小蓁觉得奇怪，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偷看，怎知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个阿里达竟然出现在了台下。
　　十娘愣了一下以后便走上前摸了摸阿里达的脸，扯了一下他的胡子，裴小蓁见事态不妙，趁众人还在惊异中忙起身跑了下台冲向门口，身后是十娘失控的嚎叫——“来人，给我把那个冒牌货抓住！！！”
　　冲出门口，门外正车水马龙，密密麻麻，根本走不动，于是她钻进了就近的一辆马车，却发现里面异常宽敞，还置着几案，主人肯定来头不小。
　　“跑哪去了？”
　　“好像是上了一架马车。”
　　听到外面的对话，裴小蓁环视了一圈，活命要紧，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忙拉开了坐榻下的布幔，钻了进去。
　　恰好这个时候，车上上来了一个人。
　　裴小蓁听到外面还有人吵着要抓人，有个人甚至在外面要求搜这辆马车，却被车夫狠狠地喝了一声：“好大的胆子！七皇子的马车也是你们说搜便搜的么？”
　　外面顿时静了下来，接着，马车便开始启程。
　　裴小蓁吓了一跳，她竟上了七皇子的马车，那厮行事古怪，让人捉摸不透，若是让他发现自己偷偷藏于车上，还不知会被怎么处置呢。
　　担心了好一会，华清天阁距离王府的路程不算短，裴小蓁渐渐的开始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有谁在跟自己说话。睁开惺忪的睡眼，听清楚了一句话：“裴姑娘还不出来，莫不成今夜要在这车中过夜？”
　　裴小蓁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吧？偷偷撩开帘子，看到眼前的五金祥云靴，裴小蓁脑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
　　当她艰难而犹豫的爬出车外，不出所料的见到秦止墨在候着她，许是夜色太暗，她看不清秦子墨脸上的表情。
　　但还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裴小蓁正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解释一下，旁边的一个老伯忙跳出来伸出手向府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面的几个丫鬟一同喊了声“裴姑娘请进。”把她要出口的话又捂了回去，裴小蓁便只好跟着他们进了府。
　　裴小蓁一边走着一边不忘欣赏府中的景致。天色已暗，只见府中灯影处处，这里并不如华清天阁般极尽华丽之其事，让人感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相反的，这里无甚金银俗物之饰，简洁雅致，一步一景，却给人一种不容亵渎的感觉。
　　是啊，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用那些烂俗之物去表明自己的尊贵。他就站在那里，即便什么都不干，身上的尊贵都已咄咄逼人。
　　“殿下可要用晚膳？凌波这就命人端上来。”
　　裴小蓁正欣赏着这府中景致，忽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低着头恭敬的立在秦止墨身旁，裴小蓁侧头看了看，不错不错，是一美人。
　　那丫鬟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向裴小蓁看去，仿佛吓了一跳。裴小蓁吸了吸鼻子，那小美人如此吃惊，怕是没见过异域商人，思及此，心里不免又要感叹一下自己的见闻广博，是乎身板又挺直了些许。
　　秦子墨回过头看着裴小蓁，不禁朗笑出声，他伸出手抚了抚裴小蓁的额角，眼中一片温柔，“先备水给裴姑娘沐浴吧。”
　　裴小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忽地想起今天自己的脸画得跟钟馗一样还没有擦掉！！！怪不得！！！怪不得！！！她当下脸蛋便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忙跟了别的丫鬟去沐浴。
　　秦子墨看着她走远方才举步进了朱雀堂，窗外是一轮圆月，他踱向窗前，那圆月明得晃眼，甚至遮住了漫天星辰，玉兰的香气从窗外飘忽而至，不知为何，今儿这夜晚竟不似往时那般寂寥漫长，似乎温暖可人了些许。
　　“殿下，裴姑娘已沐浴完毕。”
　　不知站了多久，忽听到凌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小蓁看着眼前这个背影，不禁在心里连连点头，果是国色天香的一枚男子哇！连背影都显得如此清朗傲岸，可是却不知是不是今夜月光特别清亮的缘故，他周身仿似被冷隽的月色涤荡过，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清竣寂寥，裴小蓁忽的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好像就这样站了许多年，而且，还会一直这样站下去。
　　他仿佛没有听到凌波的声音，似是自个陷入了沉思。她等了一会，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到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那眸光如同铺天盖地的三月春水，满满当当的把裴小蓁包围其中，硬是把她正要出口那一句：“我可否吃了这鹅腿。”塞了回去。
　　那眼神似是穿越了千万光年的距离，带着几分疲惫，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开怀。
　　最后，他站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不带一丝犹豫。
　　旁边的凌波似是被吓了一跳，最后脸色微红的退了出去。
　　裴小蓁的脑子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以后本能的想要挣脱，却只换来秦子墨低低的声音：“不要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裴小蓁被他抱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殿下……”声音压抑嘶哑。
　　秦子墨这才放开了她，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心里很是受用，只道，“你往后唤我子墨便可，你我之间，本不生分。”
　　裴小蓁不晓得他那句“本不生分”应作何解，只知道自己今儿一整天粒米未进，饥饿早已超越了理智，直盯着桌上那油溜溜的大肥鹅腿。
　　“还是先用点膳吧。”裴小蓁如同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秦子墨这厮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
　　一番风卷残云以后，裴小蓁抬起头却发现秦子墨只看着她，却未动碗筷，于是尴尬地擦了擦嘴道，“你，不吃吗？”
　　秦子墨摇了摇头。
　　接下来两人一时相对无语。
　　裴小蓁看了看天色顿时脸黑了黑，刚想跟秦子墨告辞却被他抢先一步：“你不必担心，我已知会过裴十娘并与你姐姐。”
　　“可我不回去姐姐还是会担心的。”裴小蓁说毕站起身来。
　　“那便叫凌波给你一盏灯吧，现下天色已暗，街上正多狂妄不法之徒，你一个人回去要多加小心才好。”秦子墨缓缓说道，脸上不起波澜。
　　裴小蓁听他那样说想象了一下，身上立马起了一阵细细的疙瘩，立马又坐了下来，支吾着道，“其实我，我姐姐一向知道我行事谨慎，轻易不会担心的，我，我还是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如此，裴小蓁便在朱雀堂中过了一夜，因凌波说府中其他地方都未打点好，只能委屈她在朱雀堂暂住一夜。
　　裴小蓁一向不拘小节，在哪都能吃香睡饱，特别是这床宽敞又温软，她不禁在上面滚了几圈，就算是外间书房中不时传来刻意压制的咳嗽声，也全然无碍裴小蓁愉快的进入梦乡。依稀在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鬓角动着，她以为是蚊子，一个巴掌拍了过去，又隐约听到一阵隐忍的咳嗽声，便干脆一裹被子，滚进了大床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