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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五) ...

  •   (五)
      “殿下昨夜已命人打扫了千芙听雨轩,两位姑娘先住着,若还缺了什么只管吩咐凌波去准备,春雪冬霜这俩丫头也十分伶俐,殿下交代了她们过来照顾两位姑娘,两位姑娘看看若还缺了什么,便只管吩咐凌波去准备。”
      裴小蓁黑了黑脸,她至今还未想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今天起了一大早,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不料却看到青砚在府中,还与她说了一大堆什么七殿下菩萨心肠,七殿下亲善,七殿下是恩人之流的话。随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里来,最后被告知,她被安置在这里了。
      青砚见她没有反应,忙笑着向凌波点了点头道,“如此便麻烦凌波了。”
      凌波又交代了几句方才离去。
      青砚拉着裴小蓁走进前院,只见院中植着几株素心腊梅,花期快过,地上落了一地的素色梅瓣,清雅可爱,屋内宽敞明亮,装饰并不浮华,但细细看来,屋内红木梁柱及几椅上的浮雕细致繁复,内敛华贵。及至后院,裴小蓁才明白为何这座院落提名千芙听雨。后院为一座小水榭,正对着春阳下广阔的未雨湖,湖面荷叶正盛,清风可人,从这里看去,还可见到湖中的拟水亭,亭中一几一榻,还有一张书架,简单大气。
      拟水亭,君子慕水之德,以水自拟。
      “蓁儿,这七王府清丽雅致,比起那浮华艳俗的华清阁,不知要好了多少倍。”青砚看着未雨湖中的拟水亭感叹道。
      “姐姐,”裴小蓁只觉得仿如梦中,“你说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再回到那鬼地方去了?”
      “嗯。”青砚听得她那样问,眼中酸涩。
      “可是,赎身的银两大概不少吧?那七殿下有没有叫什么时候还呀?”裴小蓁本想还在阁中呆几年,等赚够银两再跟青砚一起远走高飞,谁知现在竟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不但断了自己的财路,还不知让自己背了多少债,看来这翻身奴隶把歌唱的日子还遥远得很呀。裴小蓁实在是忧郁得很。
      不想青砚听了她的话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戳了戳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般道:“你呀……”
      及至傍晚时分,秦止墨才回到府中。
      彼时裴小蓁正在轩中粘一只纸鸢,此时有一小婢女来请道:“两位姑娘,殿下有请到拟水亭中用膳。”
      青砚推说不舒服说不去,裴小蓁想留下来陪她,却被她一口拒绝,于是裴小蓁只好一人前去,裴小蓁拿人手短,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夜色刚下,未雨湖边青灯盏盏,在这月色朦胧之中显得安逸静好,穿过缦回廊腰直到拟水亭中,只见亭中添了桌椅,秦止墨一袭月白色广袖便衣,式样简单,却让他穿出了难得的潇洒俊逸。
      秦止墨见她来到,对她笑了笑,“坐吧。”
      许是夜色迷茫,裴小蓁竟觉得秦止墨眸中的笑意凝了月华的光辉,衬着这湖光水色,迷乱了她的眼睛。这笑容明明让她觉得熟悉,可偏偏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秦止墨一直看着她,她回过神来,心想他莫不是这么快就想叫自己还钱吧,是乎慌忙地举起杯喝了一口。甫一入口,只觉辛辣异常,便咳了几声,秦止墨看了眼中笑意更盛:“这是我府中酿的幽兰泉,你若觉得烈了,我可叫人换上一壶龙井。”
      裴小蓁喝不得酒,一喝便醉,所幸适才喝得不多。她也不好拂了秦止墨雅意,忙道不必。两人又吃了点酒菜。
      秦止墨看着灯下的裴小蓁双颊微红,瞳内秋水闪烁,似醉未醉,动人心神。
      “你为何一藏便藏了这许多年。”秦止墨不禁说道。
      裴小蓁虽觉有点晕晕的,但还有几分清醒,藏了许多年?他咋知道自己藏了好几年私房钱的?
      “哈哈,殿下说笑了,阿蓁从来都没有藏。”
      秦止墨浅笑,只看着她,半响才摇头道:“是啊,都怪我找不到。”
      裴小蓁听他那样说更是惶恐,:“殿,殿下要找什么,阿蓁真的没有,也从来没有藏着,殿下日理万机,就无谓再费神了。”
      “费神,又怎会费神。”
      “殿下,阿蓁什么都没有,只愿意跟随殿下左右,希望殿下……”放过我的私房钱这几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裴小蓁心里那个委屈啊,为了那几百两银子要卖身为奴。
      “你,当真愿意……”
      “愿意愿意,阿蓁什么都愿意。”只要不要叫她把那银两拿出来。
      秦止墨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额角,笑着说,“如此甚好。”
      裴小蓁卖身为奴的事就这么简单的被定了下来,她不由得有几分感怀自己的身世,佛祖啊,都说众生平等,为何有些人生来便是奴役他人,有些人却是生来便要被他人奴役的呢?
      况且看着这里地方很大,人却没见几个的,恐怕活儿也不少。
      想到这里不禁更加忧愁,裴小蓁起身离席,走到栏边,旁边檀木雕花长案简单整洁,白玉云雕笔架上有几管毛笔,笔管精雅细致,有象牙镂空,紫竹雕漆。旁边的素兰端砚温润大方,翠色玉雕镇纸压在几张宣纸之上,还有一支翡翠短笛。裴小蓁拿起案上的短笛,想吹奏一曲排解排解忧愁,无奈对于笛箫却是一窍不通,便看向秦止墨:“殿下可愿为阿蓁吹奏一曲?”
      秦止墨起身,走到裴小蓁身旁,接过她手中的玉笛,月色下的未雨湖透着几分清冷幽寂,其时风过,泛起片片银鳞,竟似那天上的星辰都跌落在湖中一般,星光熠熠,迷乱人眼。笛音悠扬而起,婉转迂回,音色却温厚圆润,余韵悠长,让这本来十分哀婉的《双声序》变得哀而不伤,愁而不怅。
      裴小蓁看着秦止墨,银两多的人就是底气足,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俊逸风流,潇洒从容。仿佛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值得让他忧思,可是此刻他眼中竟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和着湖风带来的水汽,一身清朗风华在月下有竟着让人感觉不真实的迷离,裴小蓁看着竟不自觉的伸出手抚向他眉心,及至双眸,秦止墨一顿,垂眸看着她,抓住了她的手,一侧身便搂住了她的腰。玉笛跌于青石地板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裴小蓁闻声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秦止墨的眼眸已被放大至眼前,澄澈湛明中又带着几分迷离的醉意,呼吸相抵,她的心当下便乱了节拍,只觉心跳得飞快,让她无法呼吸。她刚想挣扎开,秦止墨一个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双唇。轻尝辗转,带着几分小心的怜惜。
      春夜微寒,她嗅到了轻风拂过晚露时所带来的清气,轻柔清新。
      此时,秦止墨置于裴小蓁腰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唇舌上也加深辗转,一个探舌,幽兰泉的清冽余韵便萦绕于口。
      清风朗月,草木芳馥,都不比她口中的温暖来得真实美好。
      裴小蓁恍然间觉得好像所有的饥饿与寒冷都被隔绝在千里之外,他的怀抱是如此的真实温暖,仿佛只要躲在这里,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便会迎刃而解。
      及至秦止墨离开,她竟脚下一软,秦止墨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见她一脸娇涩的样子,不禁一阵朗笑。
      裴小蓁又羞又怒,转身便想走,秦止墨却把她拉到怀中,笑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裴小蓁大窘,明明方才是他使强的,怎么现在听起来却是她那个他一样?真是你大爷的!
      裴小蓁想的只是出卖一下劳力,还从没想过出卖身体呢。嘴唇当然也是包含其中的。
      不过想归想,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这个道理裴小蓁还是很有切身体会的。于是她便大度的想要给秦止墨一个台阶下,然而却不敢看向秦止墨的双眸,只闪烁着道:“哈!酒后乱神,酒后乱神。”
      “哦?为何本殿不知,看来还得再试一次,看看是不是酒后乱神。”说着便靠近了几分。
      裴小蓁急忙闪避。脸上已是通红一片。这人咋那样不懂看脸色呀!给你台阶你不下反倒还要往上爬。
      “那是还是不是?”
      “……不是。”强权面前适度的低头是为了日后的出人头地呀!裴小蓁是以决定忍辱负重。
      “可爱。”秦止墨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捞进怀中,轻轻问道:“冷不冷。”
      他的温热的气息就在颈后骚得裴小蓁一痒一痒的。
      夜里的拟水亭风似乎比别处要大些,裴小蓁出来时并没有带披风,确是感到几分凉意。不过她一向不喜示弱,只摇了摇头,腰板也伸直了几分。
      秦止墨也不驳她,只把她冰凉的小手纳入掌中,轻声说道:“我往后便唤你蓁蓁可好?”
      从拟水亭望出去,湖中莲叶在夜色下像是一片碧绿柔波,一直延伸向前方暗黑的天幕。
      裴小蓁觉得他的语气不是在询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确是好意境。
      秦子墨闭上了眼睛,作了一个深呼吸。
      嗯,这次是真的了,再不是梦境了。
      七年以来的日日夜夜就像一个漫长的噩梦,把自己锁在黑暗的回忆里。这个可恨的小丫头在他静如死水的生命里搅起了层层波澜却又从此消失不见。他试图努力去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可是他又无法向自己解释为何梦醒以后那种疼痛的感觉竟会贯彻心扉。因为曾拥有过快乐,所以失去的时候格外痛苦;因为生活曾有过波澜,所以恢复平静的时候才会觉得格外的寂寥难耐。
      相处只有短短的一年,说过的话并不多,却困扰了他七年之久,他甚至没有把握,若她今天没有出现,那种痛苦会不会缠绕自己一生。
      不过,幸好,她终究是回来了。
      此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般,感谢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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