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穷尽》从肜

11、十一 又见 或许，便是

　　回宿舍的路上，林玉簪又恢复了冰山状态，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我果然只是被拉来领路的。
　　“他喜欢你。”冷不丁的林玉簪突然开口。
　　我受宠若惊，她终于开口说话了！等一下，“什么？谁？”我惊诧道。
　　“那副画的作者。”她以极平淡的语气，描述着一个让我无比震惊的事情。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瞎说什么。”再说，他有心上人啊，尽管已经死了。
　　“从他看你的眼神，”她盯着我看，似乎想要情景再现，“可以看得出。”表情最终变为肯定。
　　她总是神秘兮兮的，我都没看出来，她怎么看出来的，黑夜中，朦胧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氲染的如梦似幻。良久，我开口道：“你该睡了，时间不早了。”
　　走至宿舍楼下，抬头看着几扇还有亮光的窗户，暗自佩服挑灯夜读的学霸们的辛苦。等一下，那扇窗户，是我们的房间！有亮光，难道有人！林玉簪也发现了异常，与我对视一眼，同时向宿舍奔去，门并没有锁，我伸出手，作势要推开门，却迟疑在那里，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动作，反而是林玉簪毫不犹豫的一把将门推开，发出“哐噹”一声。屋内，坐在那里的，不是董颜又是谁！
　　她看到我们，有些紧张，她一直都是如此，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她吞吞吐吐的开口道：“肖艺，对，对不起。”
　　我明白她是在为录像的事道歉，于是我打断了她，“这么多天，你跑到哪去了，也不说一声就不见人影了！”林玉簪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按照董颜的描述，大概是觉得不知如何面对我，于是选择了逃避，跑去爬山旅游散心，不幸在爬山的时候摔到了山下，当即不省人事，醒来便在医院里了，身上多处受伤，小腿骨折，这才消失那么久。
　　理由很牵强，但我并没有细问追究，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还是朋友。
　　马上临近期末，学习要紧张起来了，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都要选择性失忆，宿舍里面的灯光越来越晚暗下，我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加油吧！

　　“啪”一双手按在门框上，刚好拦住了林玉簪的去路，后者淡淡的抬眼看了看拦在教室门口的阎末黎，波澜不惊地道：“让开。”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盯着那把剑哭呢。”阎末黎一脸得意的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林玉簪。
　　“让开。”林玉簪干脆连看也不看他。
　　“你不说就不让。”没错，就是那么死皮赖脸，但马上脸就垮了下来，因为林玉簪单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并毫不费力的将他甩在了门外，潇洒离去，墨色长发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下战书般的说：“这次考试超过我，就告诉你。”
　　说起来在博物馆那天，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我试探地问：“无忌，你去过新成立的市博物馆么？”
　　“新成立了博物馆？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去玩！”只要说道玩，立刻两眼发光，真的没去过么？“暑假吧。”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道。
　　就好像有一面镜子，不小心碎掉了，你重新把它拼粘好，镜子里的脸却是模糊的，永远不可能再次清晰了。我对董颜，便是这种感觉。
　　最近董颜一直很反常，放学就拉着我往一家叫做“缘起”的茶馆跑，点一壶茶，一直坐到晚自习时间，由于考试临近，我每次都不得不拿本书出来，常常引得临座的客人看我一眼，然后“啧啧”赞叹，虽然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仍然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于是临座的客人便会点点头，叹一口气。
　　我问过很多次，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坐在这里喝茶，但她通常说一些“这里环境不错”，“茶很好喝啊”云云，来敷衍我，但另一个使我很好奇的是，她喝完整壶茶之后，这么长时间都不去卫生间，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时间长了，我发现她总是喜欢坐在同一个位置，然后盯着一个穿制服的男服务员看，每当他来我们桌送茶水，董颜便会激动地语无伦次，又装作淡定的和他交谈。原因可想而知了。只是那男生总感觉有些眼熟。后来董颜终于憋不住跟我坦白，她的确是为了那个男生而来。
　　我问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她想了很久，回答我：不知道，只是很想见到他。
　　而林玉簪的回答比较简单粗暴，她说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荷尔蒙等激素分泌并产生化学反应的过程……唔，很现实。
　　几天后，在我无比纠结的抠一道数学题的时候，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与那个男生的见面，他就是那个来董颜家送猫的男生，或许董颜也是因此认识了他。于是我跟她说起这件事，并问她有没有同意那个男生将猫领养。董颜挠了挠头，道：“那只猫后来不知道被哪知公猫拐走了，我说他可以再另挑一只，但他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算了。没想到他那么喜欢那只猫，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有爱心，我当时真恨不得把自己送给他。”我无语的干巴巴的笑了笑，她还是她，永远那么不靠谱。
　　期末考试很快的来临了，也很快的结束了，我的名次仍在林玉簪下面，董颜的名次仍在我下面，唔，有一点不同，阎末黎考在了林玉簪前面，刚好比她多一分，也就是第一名。这让老师很高兴，之后见了他都露出一副欣喜若狂，又故作端庄的样子，表示“小伙子，我很器重你哦！”
　　后来想起他们打赌，林玉簪输了要讲故事的事情，于是我和董颜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抱着零食颠颠跑去围观了。林玉簪对此表示淡然，眉毛不抬的道：“我没有揭穿你作弊，已经留了情面了，管好你自己的能力。”大便宜落了空，结果我被董颜揪着去了茶馆，而阎末黎仍在那里对林玉簪死缠烂打。
　　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喝光了三壶茶，我跑了八趟厕所，可董颜期待的那个男生仍未出现，董颜终于忍不住了，拉住来送第四壶茶的女服务员问道：“任却今天怎么不在？”
　　女服务员面无表情，不耐烦的道：“他辞职了。”由此，我终于明白了任却的好，至少他对客人很有礼貌。然而对于董颜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的告白还未开始，告白对象却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董颜完全没了以往的活力，甚至一言不语，我还没有告白对象跑了的经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为好，只是默默陪她走着，许久，她终于开口：“肖艺，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答应她的请求，她似是看出了我的担忧，道：“放心吧，我不会像上次那样不见的。我保证。”没想到，董颜也会有失恋的这一天。
　　为了以防万一，我说：“我回去那个茶馆等你，你如果不回来找我，我就不走。”她苦笑了一下，反身抱住了我，“我会回来。”
　　回到缘起茶馆，我点了第五壶茶，惹得女服务员一脸诧异。我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等待董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我们一生中，遇到了很多人，也错过了很多人，这个茶馆是董颜的缘起，也是缘落，然而，最重要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珍惜，不要等到错过才追悔莫急。
　　感慨完毕后，一阵阵的睡意袭来，我终于抵不住，趴桌上睡着了，原来喝茶也会“醉”啊。
　　后来感觉有些凉，我被冻醒了，睁开眼睛发现我竟坐在茶馆外面的长椅上，旁边坐着花生，我不是在茶馆喝茶么，怎么会在外面，一定是梦，于是我心安的重新闭上了眼睛，躺回他的肩膀继续睡，等一下！
　　“终于醒了啊。”头顶传来他好听的声音，我猛地坐起，不是梦，发生了什么？我僵硬的转头看向他微笑着的脸，语无伦次的道：“我，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也在这？”
　　“刚好路过，碰巧看到茶馆打烊，老板无奈的对着睡着的你，喊都喊不醒，不知怎么赶你出去，我就好心把你搬出来了。”他说的极淡然，没想到喝茶，还能让人“醉”成这样。我实在是不敢想象，一堆人围着一个睡相极丑的女生喊半天还不醒，准备扔出去的场景，啊！好丢人啊。
　　我试探的问道：“那个……我睡觉没有流口水吧？”
　　“流成河了。”不！我痛苦的抱头，难道本姑娘完美的形象就这么流完了？
　　“骗你的。”他又开口道。我抬头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我说，往常见到他，他的脸上只有疏离的微笑，现在竟然和我开起了玩笑。然后他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眼神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什么。末了，他似是喃喃自语，“我竟自己都未察觉啊。”又马上恢复了常态，“这么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突然想起我与董颜的约定，这么晚她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赶快要摇头，把这些不好的念头都摇走。我说，“不，我必须等我的一个朋友，我答应她等她回来，你不用管我了。”
　　“你一个人晚上不安全，我陪你。”我看着他好看的侧脸，有时，仅简短的几个字，便足以让你感到温暖，或许，便是从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已有了微妙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