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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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亦最终还是没有掉到地面上，酿成与桃昱阴阳两隔生世不能相见的惨剧。在她加速下落0.1秒之后，从遥远的天边突然一道银光闪来，准确地击中了桃亦的天灵盖。
她穿越了？没有。
银光落在她额间的那一刹，她知觉耳边的风都静止，一阵刺痛从眼前晕开，仿佛隆冬的雪落在脸上，一阵冰凉，有什么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脑子里，令她头疼欲裂。
是赤知来寻她，无理取闹地同她讲她的身世，神色凌厉地同她冷声道：“你被母后抛弃被天帝抛弃，你凭什么要哥哥喜欢你？”她哑然说不出话，失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半晌才道：“我……我没有……”
赤知冷哼一声：“你没有？哥哥为你伤神为你长醉甚至放下魔族的尊严到天宫前跪了三个多月，只是为了乞求天帝给你一点宠爱！这样都没有，那怎样才算有？”
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赤知说的这些事，她竟不知道分毫：“我……”
赤知没有听她解释，也许就算赤知留下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解释。她瘫坐在栖云山巅上，远处近处皆是浮云缱绻，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前白茫茫一片，终究看不清晰了。
良久，她才听见桃昱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苍白的指尖紧紧攥住她的手：“栖云，我在这里。”
是赤巫提着长鞭立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云头上，明明愁苦憔悴却又厉声道：“你若不肯嫁给我，我就只有将你绑回去了。”
她抬头看魔族精兵在南天门外浩荡排开，不可置信：“是你同我说，只要我不同桃昱在一起，你便不会对仙界下手。”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赤巫在电光火石间来到她的面前，长鞭直直向她眉眼之间劈来，“如果你还想要你无情无义的父亲活在世间，就嫁给我。”
她惊慌、恐惧、悲恸，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意识被尽数抽去。她用不上力气，只能在眼前的漆黑与冰冷刺骨的风中下落，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桃昱从云端直冲而下，抱着她直直摔到山涧里，他喊她的名字：“栖云，你醒醒……”
……
桃亦有点不大能相信，直到她从这一片前所未见的记忆里挣脱，看见天上是黎明的微光，启明星把夜空的一角照亮，司命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用手撑着困得将要掉下去的脑袋，见她醒来，欢喜道：“诶！桃亦！不……栖云上仙，你醒啦？！”
她从露台的小竹榻上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夜没来得及换下的嫁衣，目光越过司命，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桃昱和严琛正面对面坐着，饶有兴致地下着棋，看起来不是很有空理会她。她自顾自想了一想，颤抖道：“司命……你的意思是，我吃自己的醋吃了这么多年？”
司命回头看了一眼桃昱，虽隔着十余米，但隐约还是能瞥见他眼角微微的笑意的。于是司命，朝着桃亦点了点头。
桃亦释然了。
她想明白自己其实喜欢桃昱，和想明白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远城，几乎是同时完成的。而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自然是在青鸟之国的坟冢边上。虽然坟冢这个概念不太吉利，但是四面沐浴着橙黄夕阳的花海把气氛烘托得绝佳。那时桃昱温热的吐息几乎就喷在她的脸上，带着西瑶山上浅浅的桃花香。
他离开良久，她还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与浮动的花香之中，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在逃避什么。
他很好，他是上仙，他会活得长长久久，然而她很快就会死去。她死去之后，他要么带着失去她的痛苦活下去，要么找到新的、其他喜欢的人活下去，也许栖云上仙会醒来，他们会一起活得长长久久的。这些……都是她不能承受的痛苦。所以她宁愿离他远一点，相安无事，就很好。
事已至此……她真真再想骂一句天命弄人。早告诉她她就是栖云不就完事儿了吗？
桃昱似乎看见她有些走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抛弃了正在苦苦思索下一步棋该走哪里的严琛径直走到她身边：“你不用太担心，有远城在，你的家国不会因为少了你而大乱。”
桃亦回神打断他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爹身体不好很久了，现在……”
司命看了桃昱一眼，见桃昱神色未变，壮着胆子道：“也许你无法想象，你的父母是因为造就你的功德圆满而存在的。我也是才知道，天帝知晓你降生人间后，便要为你在人世造一对美满的父母，让你拥有世上最好的家与国。”
桃亦疑惑道：“可我的母亲……”
“人心是难以揣测的东西。”司命说，“当年你母亲出乎意料的选择，也是让天帝困扰不已的事情。他想了很久，方才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桃亦也想了很久，但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严琛的围棋向来下得不错，在王城里的时候，常随意找个茶摊，和几位老师傅对弈，初时也是平分秋色，后来渐渐却赢得无趣了，此番同桃昱下了两三盘，觉得棋逢对手，就赖在西瑶山上不肯走了。桃昱想要给桃亦了一了尘世万事的心有些急切，既然同严琛之间是个误会，他也不愿耗着时间，故意放了两盘水，没想到反被严琛拆了屋子……
严琛虽在西瑶山上待得开心，身为中原一大药商，他要忙的事情其实可多。苦于桃昱不许他把外人带到山上来，他便只好自己下山对账。这一对，便听到了皇上驾崩的消息。这样的事他本是要直接告诉桃亦的，却被桃昱半山拦下。
桃昱说，桃亦终归要知道的，在此之前，总要先行向王室，讨一样东西。
严琛不解，桃亦现在回宫继承，王宫之内什么东西不是她的？
司命想了想，还是同他说，桃亦不过是栖云上仙留在人间的一个幻象，作为天帝的女儿，她如何都当不得天下大任。
桃昱费这一番周折，为的是为情所伤的司命。这个说法看起来伟大无私，实际上是担心自己和桃亦度蜜月的时候天天听司命触景伤怀絮絮叨叨。是以早在先帝驾崩前数月，他便借了伏夷的面子，近了连山宫中的青晏娘娘。
这事还得追溯到几千年前。栖云似乎早就预料到未来有一天赤知会来大闹，赤巫同她谈判没多久，她便嘱托伏夷，说如果她什么时候不能再教诲他，他就离开栖云山，另谋出路吧。栖云上仙昏迷后几百年，伏夷还是固执认为他的上仙是一定会醒来的，可是日子久了，同门的师兄弟也散了大半，他最终带了一支长笛，在栖云上仙所居的山涧外边拜了三拜，辞了留下来的师兄弟，云游四方去了。
他途经大庆王城时，青晏正巧染了重病，久治不愈。其时严琛的父亲开了数方都无济于事。他便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心怀，救了青晏一命。也不晓得青晏醒来之后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死要活都要伏夷留下来。
其实青晏生得也算漂亮，伏夷留下来也许酿一段美满姻缘也未可知。但见惯了栖云清冷却分外美艳的脸，青晏在伏夷看来，也俗气得入不了眼。
桃昱见到青晏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很老，但是化妆品用得好，将脸上的皱纹巧妙地遮住，穿着件小巧的襦裙，愣是将中年的赘肉给勒在宽大的衣摆里边。她到这一步，其实已经不大渴望爱情了，十几年前连山就一下都没碰过她，何况现今她老成这样。听说了桃昱的来意，她遣退了一干众人，贵气矜持地缓缓道：“你给我富贵钱权，那你……想要什么？”
桃昱开门见山道：“凰玉。”
青晏小小吃了一惊，凰玉其物，她并不知晓有什么神奇之处，只当一块上好的美玉，年轻时还想着哪天连山不要她了，揣着凰玉去换银子，下半辈子也能活得衣食无忧。可这一小块玉在男子用以与她交换的富贵钱权相比简直太过渺小，她有点猜不透事态的发展。
“怎么？”桃昱似乎瞥见青晏的疑惑神色，笑了一声：“你觉得不合算？”
“我只是有点好奇……”
桃昱没让她说完：“不是你该好奇的事情。”没等青晏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转身就走。
而后就是连山驾崩，桃昱委屈了一下自己，以连山的儿子的身份准备继承皇位。他的算盘打得很好，把大庆的乱子给理清了，就把这担子都转交给远城，自己带桃亦，恩，栖云去天帝那里领个名分。总之他也是要娶桃亦的，勉强也算连山的儿子吧。
没料到的是那天桃亦一觉醒来，四处找不到他，从严琛那里套了话，火急火燎跑回王宫里，正巧见他一身黄袍站在白玉台阶的尽头。
见她来，他倒一点不慌张，摘了冕冠递给她，眼底柔柔地一笑，道：“皇姊，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