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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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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正在喂鱼,因为闲着没事干,娇小可爱的鱼食他都是一粒一粒的扔,是以他已经扔了半个时辰,手中的鱼食还是满满的一堆,他说:“桃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又往桃昱身后望了一望,“桃亦呢?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桃昱瞥了一眼司命手中的鱼食,淡淡一声:“没找她。”
“……”司命的手微微倾斜,手心里的鱼食全都抖落下去,溅起一片水花,四面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桃昱,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男主当的一点不尽职啊……”
桃昱皱了皱眉,“得看女主是谁。”
司命误解了他,以为桃昱对桃亦半点儿不上心:“得了吧,你真当自己分外专情啊?!栖云上仙也许一辈子都醒不来了,你就等她一辈子吗?桃亦为了得到远城什么事不能做,你屈尊去叫她回家吃饭怎么了?!”
桃昱的眉头皱得更深,答非所问道:“她又为远城做了什么?”
“多了去,咱一一数不来……”司命意识到桃昱的脸色不太好看,忙哈哈哈哈笑了一声,“不,我也不是说她特别喜欢远城。伟大的本司命为了狗友你的爱情研究了很久桃亦心理,她这个人和栖云上仙一样死脑筋……”
“嗯?……”桃昱幽幽瞥了他一眼,司命忙改口,“呸!不是死脑筋,是一条道走到底……呸!总之只是她认为自己喜欢远城,实际上只是欣赏他的军事才华。这个,凡世里不是有首歌唱得好吗?‘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呃……你先别瞪我,我知道我唱得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桃亦她既然不愿对远城放手,看来她也不是爱得很深嘛……”
桃昱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对桃亦爱的是深还是不深?”
“深……”爱得深是要放手的,“呸!不深……”爱得不深也没必要去追她啊,“呸!……”那到底是深还是不深?司命纠结了。理屈词穷之际,司命福至心灵,“那你对栖云上仙是深还是不深?”
“这个问题……如果她没昏过去,我们原先打算是生的。我觉得生个儿子就够了,但是她坚决要生龙凤胎。她说一次生不出两也没关系,可以分两批生产,直到凑齐为止。她还说……”桃昱拍了拍司命的肩膀,“多余的可以送给司命养着。”
司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此等奸诈小人,他从前怎么没发觉?这番话更坚定了他对桃亦的支持,然而他正准备开口,便听见桃昱道:“司命,桃亦和栖云,可能是同一个人。”
司命怔了怔,感到这事比女娲和上帝有奸情更令人难以置信。但听桃昱这么一说,桃亦同栖云上仙确然是有七八分的相似。而七千年前,他同桃昱去了栖云山,那时栖云赶他离开时的话如在昨日。隔着渺渺的云海,看不清她的脸色,但清楚地听见她说,“如果没有这一纸婚约,如果我不是栖云山的上仙,如果我是凡世苍生里不过数十年性命的一个……你还会选择我吗?”
司命一怔,随即恍然,“那你要去找她,桃昱。你不能错过她。”
沉默了良久,久到池塘里的锦鲤已经吃撑了,翻着肚皮在水面上晒着太阳,一身金光灿灿的鳞片仿佛在召唤桃昱谴责司命。桃昱突然道:“如果她们又不是同一个人呢?”
“不可能。”司命的嘴角抽了抽,“我是谁?我是司命,请相信我的直觉。”
“恩……我相信你。”桃昱想了想,“但这话不都是女人说的吗?”
司命:……
桃昱并没有着急去找桃亦,而是先确认了桃亦与万年前同他订婚,七千年前将他扫地出门的栖云上仙是同一人。而后他很快得到了远城找回他妻子的消息,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本想思忖个好主意来再接桃亦回西瑶山,但天命,再一次愚弄了他。
年近半百的连山知觉自己的身子日渐衰落,爱女桃亦虽已能算是巾帼里出类拔萃的,但始终比不上……远城。远城留在北荒,对大庆来说,左右都是个祸害,且不谈自己确实希望桃亦同远城在一起,与兵家策略来说,多一个同盟少一个敌人,总归是不吃亏的。
这一年桃亦十七岁,也算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看透了些世事,终于晓得自己也没有想象里那样喜欢远城,然,就是这时,连山要远城千里迢迢,来娶她。
于三四年前,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得到他的人,还怕得不到他的心么?那时候她还不知晓自己父亲官场是如何得意,情场是如何失意的。这些年她在和各种权贵接触的过程中,对父亲的官场得意略有耳闻,藉此对父亲的情场失意也略知一二。风水轮流转,所以说人心……真是分外难料。
即便桃亦对远城已无多大渴求,但远城将婚事答应得这样爽快也令她有些惊诧。这种惊诧终于在会面的那一天看到人群中远城的妻子时,荡然无存了。又想顾着爱妻,又想吞并中原,远城实在将事情考虑得太过长久。
桃亦觉得有点点儿难过。不是因为自己的家国即将成为别人触手可及的肥肉,而是因为自己仰慕了五六年的男人,答应同她成婚,为的确是另一个女子。这样想本就委屈,那女子偏又丝毫比不上她,脸生的不比她好,只是比她清丽,诗赋不及她读得多,只是心思纯良……
桃亦想,也许她就是为他而存在的,每一点好处,都恰巧在他心尖上,每一点坏处,又恰巧是他不在意的东西。然而自己在政治上手段强硬已然人尽皆知,几家少年时倾慕她的公子哥也纷纷避而远之。她不敢肯定自己一个人也能让大庆过的很好,但她能肯定,这些年,她自己一个人过得很不好。
桃亦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愁怨里陷得不久,远城很快来找她谈判,要她今夜稍微勉强一勉强和严琛呆一个晚上。桃亦轻轻笑了一声,道:“答应同我成亲的……是你。”
“你一定觉得我答应同你成亲,只是为了将这片土地尽收囊中。”远城把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顿了顿:“但你要晓得,连山他已经病入膏肓,也许下一刻,也许三两个月,很快就会死去。你总不希望他带着遗憾走。”
“所以你要给他一个王室后继有人的假象?”桃亦想了想,说,“我并不觉得这样很好……”
远城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打断她:“但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看样子远城已经不再梗着她当年的残暴,她也不再梗着当年误把景仰当□□慕的失态,两个天生的为政者很快达成共识,为了他的即将拥有的家国,和她垂垂老矣将死的父亲。
但是严琛还不知情,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桃亦还得煞费苦心同远城的未婚妻换个房。是以在新房门前看见严琛的时候,桃昱错认为桃亦找到新欢准备出嫁了,今夜也许就生米煮成熟饭,他怎么能不着急?
这一夜夜色凄迷,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都要落雨,王宫中灯笼新婚的气氛布置得刚刚好,但远离王宫就是一番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迷蒙。连仙法都不必施,桃昱在院门口直截了当地把为情而醉,醉得不省人事的严琛扛回了西瑶山。一路上严琛安静地伏在桃昱的肩头,脸上带着醉酒的绯红,一句话都不曾说。司命见着时,还以为桃昱和他呆久了性取都出现了问题。
桃亦等到半夜都不曾见严琛来,以为他酒喝得太过开心,醉倒在半路上了,便自顾自掀了盖头,准备凑合凑合睡了,吹红烛前目光偶然的一瞥,瞥见桌边的一块红薯干。
所以说作案一定要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拖泥带水就容易留下让人误解的证据,就容易让桃亦嫁衣都未来得及换就以毕生最快的速度翻了墙,翻过墙之后发现自己忘记带灯笼出来看不清路,有些哀怨地坐在边上的青石板上,思索是就这样在黑夜里狂奔呢,还是再翻回去拿一下灯笼。
考虑到明天报纸头条不能出现类似“大庆公主深夜嫁衣狂奔 北荒皇子独守闺中落泪”这样的标题,桃亦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不是专业翻墙的,桃亦翻了一回出来没摔死且没被发现已然很侥幸了,本着不要让天下杀手没饭吃的原则,桃亦好不容易爬上墙头时,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侍卫甲指着黑索索的墙头对侍卫乙说:“诶!你看那里有人!”
侍卫乙寻他的手势望去,顺手举起手中的灯笼照了那么一照,桃亦被吓得松了手,只听见夜风尖锐地在耳边叫了一声。
从近十米的高墙上摔下去的时候,她还隐约听到侍卫乙走近的脚步声,他对侍卫甲说:“没人啊?!”
桃亦想,是。是没人了,等我落地后,就有鬼了。明天报纸头条肯定不会是公主深夜狂奔了,大概会是公主抑郁久治不愈新婚之夜惨跳围墙,快到XX精神病院,包您一个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