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温梨落

8、袷衣。归途 8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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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一生都在痛苦与无聊中摆动。得不到，痛苦。得到了，无聊。就是这样的恶性循环。叔本华对于生命的定论，这样一针见血。信贞坐在房间，对着这个男人说出这句话。也不完全对，你说，袷衣我得到了么？并没有。快乐我得到了么？也没有。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没有什么理应属于我们。所以，不存在得到，只是短暂性归属。

　　很高兴我们曾经短暂性归属。这个男人将袷衣抱起，轻轻吻着她的眼睛。继而，将一张支票塞在信贞掌心。

　　你不必做些什么，我早就说过，袷衣注定与你没有关系。只是，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孩子。或许，对你而言，她只是一个从你体内滑落的细胞。信贞将支票重新放回他的手心。

　　我不是你想象般麻木。更何况，现在我能够照顾好你们。

　　又是凭借你那张俊美皮囊？呵，反反复复的逢场作戏真的那么有意思？背叛竟是这样稀松平常的事。

　　没有爱情，就没有背叛。不相爱，只是追寻快感，满足顾客需要罢了。这样的相处，转身就会忘记，谁也不记得谁。每个人都渴望完美情人，找不到，就只有靠我们塑造。这是一个创造虚无的过程，可是，这过程，能够找到愉快。是的，只是寻找快乐。这世间，要找到它，也不是很容易的。纯粹的交易，用泛滥的金钱换取感官的满足。

　　你爱过我么？信贞忽然唐突。

　　有的。只是，我们最爱的永远是自己。我们在一起生活，只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孤芳自赏。我伤害你，是看见了自己的晦暗，没有尽头的晦暗。我想摆脱，我也想看见阳光。信贞，或许我们爱的，只是爱情的幻影。以为能够凭借对方泅渡到彼岸，接近以后才发现那样不易，不是光明的人，怎么可能有大道？不过是在不断虚耗。可是，我还是知道，曾经想要好好对待你，给你明媚的笑容，清静的岁月。你说，那就是爱了么？

　　那是自我怜惜。信贞冷冷的。所以，你只能够逢场作戏，并且完成得异常出色。

　　无所谓了。这个男人笑笑。人生得意须尽欢。既然有人愿意花钱买虚无，我又为何不成全呢？说罢，执意将支票重新赛回信贞手心。

　　忽然，袷衣笑了。看着日光下的信贞，笑得明媚。小小的拳头在空气中挥舞，尘埃变得透明。她没有用手去抓，只是看着日光笑，笑得倾城。信贞刹那之间产生幻觉，这个孩子，会得到自由。觉得这一瞬间很美好，信贞取出相机，对着袷衣，轻柔按下了快门。

　　风透过窗帘，带着微微的蔷薇花香。白色的蔷薇，和袷衣雪白的脸蛋一样。信贞笑笑，想起了小时候祖父给她在蔷薇花架下架起的秋千。很粗的麻绳，是苔藓的灰绿色，握在手里有些粗糙，却是她极喜欢的质感。原木的长形木板，没什么花纹，显得朴素雅致。那时候，信贞坐在上面，荡了好几个春秋。从蔷薇花的骨朵荡到颓败，带着初秋的气息。远处，可以看见祖父的笑容，那双灵巧粗糙的手，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信贞还记得祖父在月光下吹箫，长长的竹管，吹起来有绵长悠远的苍凉声音。那首曲子叫《关山月》，款款而来，很好听。自从祖父去世后，信贞很少听到过那首曲子。即使偶尔听到，也只是快步走开，迟一步，眼泪就会落下来。

　　如今，花架已经颓败了。至于那架秋千，在旧城改造的时候也已经被破坏了。现在都是柏油马路，烈日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掩盖了所有的过往。想着想着，已经看见袷衣睡着了。打算关上窗，看见墙角处，这个男人与一女子缱绻缠绵。女子，美艳寥落，与一般城市女子有着相同的腐烂气息。而这个男人，只有虚与委蛇，没有爱情。

　　觉得疲累。信贞关上窗，躺在铁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一直在走。信贞一直在破碎。

　　而袷衣，是的，她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