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人何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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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高悬，星子几点，墨染的苍穹下一派繁华热闹。形态各异的花灯铺展在帝都永安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之景倒映在泗水湖里却似无数火蛇逶迤。
富贵人家的画舫沿河而行，埙声幽幽，一卷薄纱遮住了吹埙人的面容，只见一位绝美的女子迎风而立，应埙声而舞，艳色衣裙翩飞，三千青丝缠裹芊芊玉体，双手上托，纤长十指摆折出繁复莲花的模样，邀月共舞。此舞和此曲，让人不禁想起敦煌壁画上的九天玄女，美得不似人间所有。岸上围观者如痴如醉，不知是因埙声而折还是为佳人而倾。
一处酒楼二楼靠横栏的位置，九卿吃完手里头的最后一个白果，悠悠然掸掉身上的屑子，一把抓起趴在横栏上打盹儿的白狐直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它柔软的硕尾：“抱紧点儿，挡风。”话音未落，人已不知所踪，只留一锭白银孤零零地躺在一堆残羹冷炙里，几乎同时，画舫的某扇窗牗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埙声戛然而止，女子的舞姿亦止，片刻，有婢女掀帘而出，为她披上滚毛大氅，二人相携走入帘后。岸上众人唏嘘一片，意犹未尽。
“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个达官显贵。”
“唉，这永安城的第一美人儿，我等这辈子是别想咯。”
“回去抱抱自个儿家的婆娘得了，别做梦了！”
……
镂空香炉绕出的袅袅白烟里，指骨分明的长指拿出一只杯子放在沈梦冉面前，拦袖提起炉上煮好的茶水替她倒满。
“有劳公子。”沈梦冉不动声色地言谢。她是蕴在骨子里的清冷，只言片语皆是淡淡的，不争不躁，却总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节，才让她立足于清风楼头牌之位多年。
沈梦冉并未碰那杯茶水，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他的白玉面具上，面具制作精良，右额角绘有一枝胭脂色的冷梅，娇艳欲滴。
“宋姨娘视我为摇钱树，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不知公子是用了什么法子，”顿了顿，“让她甘心。”
甘心？
薄凉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起残忍的弧度。
宋氏原名江婉，十二岁入宫，不过三年，与一位李姓的太监对食，并与之结为菜户，恩爱不过一月，后又移情一位王姓的太监，并将李太监每月所得俸禄偷给王太监，再后来事迹败露，李太监持刀行凶，酿成惨案。江婉潜逃出宫，从此销声匿迹。
不过是利用了手下人查到的一些有关宋氏的不堪往事，而他所讲还只是冰山一角。他喝了一口茶水，嗓音清朗：“姑娘是个清妙之人，那些污秽之事，姑娘还是莫听为好。”
眉心突地一跳，她撇开目光，淡淡的：“想必公子便是沧海遗珠的主人，妙玑阁阁主了。”
少叔御不置可否：“天色已晚，沈姑娘该回房歇息了。”
一旁的婢女扶她起身，沈梦冉走了几步，又回身问：“敢问公子是要将我送往何处？”
双臂支在桌沿，他微微抬头，泄进来的月光溶进他狭长的眸子里，如覆寒霜：“廊州，苏家。”她一瞬的僵硬被他尽收眼底，他垂眸，百无聊赖地把玩起鸳鸯埙，粗糙的指腹划过一个个埙孔，“苏家家主苏博尧八十大寿将近，我思来想去，还是送个美人儿供他消遣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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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月亮半躲进云层里。画舫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一片芦苇荡边，灯火已熄了大半。夜幕下，一只小黑影向着画舫飞扑过来，稳稳地落在一处窗沿上。屋内灯火昏黄，少叔御手里的书册翻过一页，高高燃起的蜡烛适时地爆出一团火星，映在墙上的身影晃了几晃。书册又翻过一页，细碎的声响里是男子慵懒而低沉的嗓音：“不过是件普通的墨玉坠子。”
“是吗？”黑衣蒙面的九卿旋身站定在少叔御的对面，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是块质地上乘的墨玉，触手冰润，呈扳指形态，下系一根素色穗子，乍一看上去的确不太起眼。九卿翻手，挂在她中指上的玉坠子直绷绷地晃来荡去，她的一双眼在烛火的映衬下亮如璀星：“少叔家祖传的东西，其背后的意义肯定很不一般吧。”九卿将玉坠子重又纳入手中，“听说，是用以定情的信物。”
“狐女什么时候也对沧海遗珠女主人的位置有兴趣了？”书册后的那张面皮戏谑地一笑，眼神阴鸷，“那可是个要命的活计。”
“命？”九卿笑了，“命是个好东西，我可舍不得丢。”她抛起玉坠子，又握在手中，“不过，相较于沧海遗珠的女主人之位，我更感兴趣的……”
两岸的芦苇荡无风自舞，寒鸦惊飞，窗沿上打盹的鸽子陡然伸长脖子不安地扑哧了几下翅膀。一声厉啸划破长空，如流星坠落。九卿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一花，鼻尖冷香好闻，一枚火箭擦过她的耳发带出一丝焦味“铮”地一声没进墙里，火势瞬间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少叔御放开九卿，眉头浅蹙：“磷粉。”
九卿脑袋发懵：“什么？！”
少叔御只留给她一个空然的背影。
“有刺……！”
巡夜的守卫被人一刀抹在脖子上，狰狞倒地。刺客从水里潜上岸，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人群立马四散。
沉寂太久的夜一下子炸开。浓烟，鲜血，尖叫交织一片。
“沈梦冉在那里！”
“不留活口！”
四名刺客冲向混乱中的一抹丽影，高举的弯刀在月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猛地挥下。“啊！”喷薄而出的血液弄脏了沈梦冉的衣裙，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轰然倒地的尸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四枚冷箭无一不是正中刺客的咽喉中心。眼前的场景让她腿脚发软，几欲跌倒，幸得及时赶到的翎羽扶了一把。
火光冲天，很快就吞噬了大半个画舫，眼看着过不了一时半会儿，这画舫就沉了。九卿心中着急，侧身躲过刺客迎面劈斩下来的弯刀，反手成刀一下打在刺客的后颈，将刺客打入湖中。只一个回神，少叔御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视野里，九卿本想继续追上去，余光却瞥到从膳房偷鸡而返的雪狐正东跑西窜地躲火。
“小白，这里！”
九卿一把抱住跳向她的雪狐，眼下形势已并非她能够掌控，当即施展轻功离开此等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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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高峰，一影孤立，墨色衣袂猎猎，扑哧翅膀的鸽子落在他的肩头。一袭白衣的少叔御落在孤影的面前，冷冷偏首：“你来晚了。”
男子持有弓/弩的那只手缓慢放下，冷峻如刀的面容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不远处的画舫一点点下沉：“路上遇到一点麻烦，好在都处理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人何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