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昨夜的雪未消，阳光映照在上面微微有些刺眼，半个身子挂出窗外的九卿懒散地把头瞥向一边，墨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在地上叠了几重，那质感似乎比最上乘的绸缎还来得柔软。
风吹得竹叶沙沙低响，时常飘落的竹叶更加深了冬日的萧瑟凄凉，这般日子总让人觉得心里头欠缺了些什么。
竹林里突然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眨眼间已跳上窗沿紧挨着九卿，垂下硕大的尾巴悠哉地晃悠，柔软的皮毛不时扫过九卿被乌发半遮住的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终于让九卿忍无可忍，恶狠狠地：“小白，皮又痒了吧！”
雪狐果然乖乖地没了动静，歪着颗小脑袋，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屋前是株有着百年年岁的老树，如蟒蛇般蜿蜒而出的老树根上坐着位青衣老者，银发银须，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没人会把一个偷子归于正派之列。枯瘦如材的手里提着个酒囊，时不时地啜上一两口，眯眼享受，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可是，再看看那窗沿上的那一坨，有点儿那么的大煞风景。
“啧啧，真是一点姑娘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离鹤自觉教徒无方，故作郁闷地呷了口酒，又不禁感叹，“不愧是从皇帝老儿嘴边儿上偷到的，有点儿滋味。哎呀，改明儿摸一把皇帝身边的女人，怕是也定然十分销魂啦。”
九卿轻蔑地“切”了一声，心里暗骂：老不正经！
小眼儿斜睨着窗牗那边，笑呵呵的：“小阿九，你也别怪为师罚你禁闭。想你偷了皇帝老儿的九旒冕，触怒皇家威严，在天子头上动土，这事情也闹得忒大了。皇宫防守更加森严，为师为偸一囊子酒险些把自个儿的老命给搭进去。如此一想，只罚你禁闭一月还是轻的。依照我以前的脾性，非得废了你这一身的本领不可。”
风又大了些，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九卿半死不活地哼哼：“那还不如当年干脆别捡我回来呢，白浪费你这么多年粮食。”双肘撑在窗沿上支起瘫软的身子，细长的黛眉浅蹙，“老头儿，你这回给我下的软骨散，量可够足啊，可以药趴一头成年大象了吧。这都多少天了，还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不多不少才十天而已。”离鹤看着屋前的牌匾，露出万分悲痛的表情，“你这丫头心眼儿多，防不胜防啊。你瞧瞧这好好的‘雅舍’，偏偏让你给取了个什么‘狐窟’，好歹也是人住的地方，取个人能看的名儿有多难啊。唉，真是白白浪费了这百年的上好楠木。”
“得了吧，你就别装高尚了，真小人可比伪君子光明磊落得多。再说了，‘狐者，猾矣’，多符合我‘狐女’的身份。老头儿，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多省点心，不该操心的事情就别操心了，等你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了，这屋子不还是得归我嘛，早改晚改差不了多少。”九卿瞧见离鹤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赶忙笑着讨好说，“开玩笑开玩笑，我可是打心眼儿里盼着师父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死在我后头呢。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买棺材下葬您老，实在是太费事儿费钱费精力了，我一小姑娘好像有点儿干不来，万一一不小心把您给曝尸荒野了，您可千万别怨我。”
离鹤被一口烈酒呛得面红耳赤，他捶胸顿足：“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孽徒！不说没有一点孝心，还整日咒为师……呸呸，为师还没死呢！”
“师父您就放我走吧，您这样天天见到我肯定会减寿的。”九卿软了语气，“皇帝老儿的九旒冕我都偷到手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偷不到的呢。您老就放心吧，我肯定闯不了更大的祸了。”
“哼，黄毛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的。”
九卿翻着白眼嘀咕：“反正是你这老不正经的教出来的。”
离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上是鲜有的认真：“小阿九，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偷的并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人心。人心难偷，在于难防，真心假意着实难辨。”离鹤看到九卿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忽地笑了，“小阿九，若是你能偷得他人的一颗真心，可就再也还不去了。”
九卿摇头，心不在焉：“不太懂。人心？谁的啊？”
风一下子偃旗息鼓，头顶苍穹万里无云，冬日暖阳晕成一团光球，遥不可及，九卿微微阖目。
“玉面鬼。”
耳边的声音轻微得难以捕捉。
九卿睁开眼睛，面前的百年老树光秃秃的，青衣老者已经不知所踪。
玉面鬼，掌控天下情报的沧海遗珠的主人。有人说，他亦正亦邪，人之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并非□□，亦非白道。不过，随着杀手组织血弑琉璃的日渐崛起，他近几年的作为似乎越来越偏向于白道，楼月浅杀谁，他就救谁。有人说，这是一段风花雪月，风月里说的是一段相爱相杀。
今天的天气真好，好得让人昏昏欲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