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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祸不单行 皱者为变, ...

  •   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原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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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包袱的时候有人敲门,我理智的判断可能是珩昱有什么大事拿不定主意需要同我商讨。费了好大一会力,才将受潮的木栓抽掉,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来者缁衣袈裟偏袒右肩,手里还在捻一串小叶紫檀念珠。

      我的第一反应推测此人必定是来化缘。但这里是寺庙,是和尚的地界,用不着到处求食。该化缘的是我,直至晌午我还没有吃早饭。

      我将门间距开大点“老师傅是来送斋饭的吗?那真是太客气了,斋饭在哪?”语罢朝和尚身后张望,空空如也。

      老和尚冷面敦儒,我懊悔的摸了摸额头,心里骂自己着实笨。人家来叫你入伙已经很不错,怎么能要求把饭菜端到你面前。

      我还想寒暄几句,老和尚将佛珠缠在手腕上,劈头盖脸的朝我道“姑娘的生辰可是七月初七?”

      吃饭还要问生辰八字,这是寺庙里的新规矩吗?但我确确实实诞于七月初七不假。旋即肯定的点头。又问了句“是不是这天出生的人可免费享受午餐一顿?”

      老和尚脸色沉了一沉,强撑着故作高深莫测又继续道“七月初七,妖星隐伏于紫微之垣,国之变更,天下大乱。”

      我很迷离,不知道享受免费午餐待遇还要猜谜。这个谜太难,我只有依依不舍的放弃“老师傅,我参不透谜底?”但我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谜题?”

      那老和尚脸色易变,脸色像憋足了气的一会青一会紫,盯着我摇头道“愚钝,天命不可违,我只是来劝诫姑娘切勿太过执着。今日有何执念,往日便有何生悔。”

      不过是一顿午饭,不给就不给嘛!至于出言不逊责骂,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不能忍。我正打算破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想他极有可能是发现了我同珩昱那个不为人知挖坟的秘密,想劝我回头是岸。都怪我今早太过粗心,说话声大了那么点。

      打着哈欠“老师傅说的极是。我们一会便要下山,这不正在收拾包袱,不跟您讲了,我这还有一大堆东西等着整理。”

      夜半无人,空谷寂寥时不时回荡几声断断续续的鸟鸣。葱茏的树冠黑漆漆的一片囫囵。

      白日里香火鼎盛,游客络绎不绝,纷纷踏破铁鞋求财求姻缘,我们住在寺庙里比之旁人有不可多得的地理优势,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古训,我也很上心的给自己求了一卦,卦象上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很符合我将行上山的本意,看来求财求的很灵。

      我跟着珩昱在山里悠悠打转,天色暗下去之后,四野的从木簇簇纵生,道路怎么看都没什么差别。我很怀疑的问“你确定今晚是来盗墓不是来野地探险?”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让我不禁想到今早寺庙里老和尚的明察暗访,觉得此行不大可能太过顺利。

      珩昱背着着个包袱,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吓了我一跳。他将包袱取下来,在地上摊开,递给我几个火折子,一把短刀,一个装满水的竹筒,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只语气淡淡道 “应急用。”

      我楞楞的点头,将短刀别在腰间,火折子塞进袖口,竹筒扔进包袱里裹起来。约摸着又不急不慢的前行了一个多时辰。

      此时黑夜里明星煌煌,一弯弦月朦胧隐匿,苍天古木直插云崖之上。

      我竟然难得在黑灯瞎火的夜里分辨出前方十步开外种了一棵梅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同师父院前中的那棵尤为相似。听声音,附近有细流。

      跟着珩昱朝山崖边移动,树下有一窝泉眼,从石砌的缝隙里渗出悠悠甘泉,供养这颗不知何时种下的红梅。

      珩昱蹲下去一只手伸入泉眼内,摸索什么。不多时,梅树偏移露出一口井大小的洞,我惊怪不语,倒不是第一次见书卷上描画的奇门遁甲,机关权术。只是同活水相连还是头一遭。

      我看着珩昱,天太黑,难辨神色,只得假意若有若无的问“你……怎么……好像来过似的?”

      他戏谑道“你觉得这么个简单的机关暗术需要我提前来研究一番?”

      我默默的无视他,径直走到洞口,忘下去。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走到我身侧,打亮一个火折子扔下去。下方顿时火光四射,视野光亮,能依稀目测出洞不深,大约十多米的高度,跳下去应该不成问题。正欲跳,珩昱突然一把将我拉住,带着我一同跳下去。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的紊乱的心跳声。我拽着他的袖子,努力保持以一个稳当的姿势落地。但是换了几次脚后,发现再也换不动了。我低头看着还在往下陷的双脚,心中一恸,流沙聚拢不知数尺。金黄色的沙砾在火折子的光照下闪耀着富贵的光泽,但这并不能安慰我一颗吓得不知所措的心脏,勉强使出劲紧紧的抓住珩昱的上衣,像是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不敢有丝毫怠懈。

      看他拥着我双手变成了单手,腾出一只拔出身后的剑。跟了珩昱这么久我都没注意到他还背着一把剑,我一直以为那是一把劈材的刀。剑端插入一旁的石缝,单脚轻点,扯着我落在一方石台上。脚下踩实了才敢惊叹,没想到这小子真能把剑使得跟斧头似的。

      等到真的安全着地,我才敢放下心的环顾四方。不大的石室满地流沙,唯有我们现在站的这方石台,高出三尺,屹然坚实。一想到才刚进来就差点丧命,若我一人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作为一个外行的盗墓贼,我由衷的向选择这个职业的侠士致敬。

      珩昱依旧抓着我的手,低头笑“你放心,我会负责。”

      我扬眉,假装鄙夷他“我又不是没长大的小姑娘,做什么叫你负责。”

      珩昱突然将手伸到我面前,我吓得以为他是要做什么?赶忙后退,脚下一空险些掉进刚刚脱离的流沙中,好在他还算反映敏捷一把将我捞起,往后扯了扯。这真是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不过他说出的话一点都不经典,还有点欠揍道“还说不用我负责你的安全。”

      我一愣才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尴尬的咳了两声,忍住不去揍他。

      他定定的看我笑,转身走进身后的石门。趁着身后还没燃完的火星,我手忙脚步乱的打着一个崭新的火折子。

      长而阴诡的甬道,两侧有镶在墙上的烛台。伸手取下一支插在烛台上的蜡烛,就着火折子点燃,将火折子递给他,自己端起火黄的烛。

      尘土铺地,阴冷无声。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花鸟鱼虫,云纹隔开。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知道这几年在珩昱的鼓动下缺德的事没少干,但挖人家坟还是头一遭。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皇帝不要怪罪才好。要怪就怪师父吧,这一切都是他主使的。

      走过这条长长的甬道,眼看着到了头却分出两个岔道。一模一样的构造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珩昱停下来问我“你喜欢左边还是右边?”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矮室格外清晰。

      我想了想道“右吧,不是男左女右嘛!”

      他眼角横出笑来“没看出来,你还信这个。”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右边的岔口拐,俨然不顾我说的是不是正确的。

      这太不可靠了,我急忙拉住他道“我胡说的,你别拿来当真,还是仔细判断判断的好。”

      “我和你判断的一样。”他没停下,顺手拉着我扯他的手,边走边说。

      行走期间遇到两次暗器,三次毒物。暗器很低级,是最原始的短箭,毒物很高级,是一触碰立即毙命的“碰必死”,好在我和珩昱都认识这个江湖上名气很大毒药,并且都没有试着碰一下的想法。

      穿过甬道,到达一间石室。从前跟着师父不知道看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书。像《挖坟笔记》,《厨技传奇》什么的,《厨技传奇》这本书大眼一看好像是学做饭的,其实他就是学做饭的,这本反应民风民俗的书让我深刻的认识到了高人也是要吃饭的,而且还要比常人吃的好,吃的更有营养价值。

      室内空间很大,抬头看上方浮屠雕绘,圆顶正对着下方环绕着六座塑像。形状似龟似蛇,似龙似虎,形态莫不相同。

      我挑眉,此刻的感受就像考试前已经知道了考题,没想到考的真是这道题——六爻两门术数。

      看珩昱站着不动,一定是毫无头绪。这么一次大显身手的机会错过了,实在对不起老天的刻意安排。我将手里的蜡烛放在地上道“珩昱,我平日实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我沉沉的呼吸平气,和祥的笑“其实,不瞒你说,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实力滴,不然我破阵给你看看。”

      他没应声,像是思索了一会道“好,我去操作你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口述。”

      我点头“那也行,只盼望着你能有我一小半的聪明才智即可。”

      珩昱将火折子塞入我手中,走了两步又回身取下背在身后的剑替我记在腰间。俯身时呼出的热气弄得我眉毛痒痒的。交代道“必要时,无须多虑,保护好自己。”

      我盯了他半晌,这小子今日不知怎地,同往常的作风大相径庭。想着些许是出来磨练长进了几分,拍拍他的肩膀大义凛然道“放心我一定会抛弃你先逃命的。”

      靠着昏暗的火光,我凭借着多年三更天里地窖里偷酒喝的经验,尽量观察的仔细。那些个图案雕刻的很有技术含量,定是出自能人巧匠之手,摆在这里很有气势。倘若磨刻的匠师还在世的话,一定要请他帮我也刻个石像在长白山上好供后世弟子瞻仰。

      我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的讲给他听“从你的左手边起依次是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勾陈,腾蛇。”眼光落在成昱脸上,看他眼角依次扫过,接着道“朱雀在六爻中最为重要,是南方七宿的总称。先动它,移位至正南。将原先占了位的勾陈移到右边。”

      看他出掌轻的难以置信,然而眨眼的功夫已经变换了位置。想问问他是何时练就这么厉害的功夫,我记得长白山一年一次的同门友谊竞争比武大赛他都是输给我。半倚半就的称赞“你……功夫进步的很快嘛!”

      “嗯,很快。”他平静的答。

      我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只能用行动证明进步是同步滴,遂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你应该晓得,师父有教,摆正了我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他抬头看我,眯起眼睛皎洁的笑,没说什么,自觉的摆好等我来告诉他下一步。

      我很认真的一个个看过去,确定方位准确无误没什么不对,对他义正言辞道“再摆回我们刚进来时看到的样子。”

      珩昱又将眼神飘向我,以为我在耍他。我承认之前我们曾互相以耍对方为乐,且多数时候以他被耍结束。但这次我不得不为自己辩白,在这个耍人的年岁里,我难得不再跟风。师父第一次教我这个阵法的时候,足足逼迫我摆了三个时辰。我一度认为这可能是他新发明整我的方法,跑去明镜台挖了棵师父刚种下的丽景高参,美美的炖了一锅汤。谁知道师父非但没怪我,还叫厨房的张大妈又炖了一锅给我,看着我边喝边道“阿婴,你可知这参挖了可以再种而这阵若是摆错了,怕是只能到下面去摆了。”

      我打了个冷颤,恭恭敬敬的又摆了三个时辰。

      珩昱自个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脸上没见露出半点不情愿,即使内心诸多不情愿也不能摆脱继续听我使唤的命,我看他正准备动手,赶忙打住“别,还是我说着你动吧,我还年轻,不想早逝。”

      烛火冥冥,在看成珩摆完最后一个石像后,长舒了口气。石室发出震耳的轰隆声,机关算进,终归是要给人破解的。

      我心情大好的上前一步,前脚还没踏实,就听见珩昱朝我喊“别过来。”还未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数不清的箭雨都射向一个方位,我看到珩昱在那纷飞的箭雨里纹丝不动,这才想起来他那唯一可以用来防卫的兵器在我身上,扯了又扯没能扯下来。

      师父可真是一语成谶,这次恐怕真要到下面去摆了,还拉着你的宝贝徒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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