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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之贻 ...


  •   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

      ********

      收拾好包袱正要下山,出了内庭惊讶的发现大门口空空如也,竟然没有人赶来送行。我朝守门的师兄拱拱手“我这就要去赶路了,近些日子可能无缘再睹师兄的英姿,师兄保重。”

      看门的师兄冷冷的吐出送别真言“保重,不送。”

      话完了两眼直视正前方,目不斜视。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沿着蜿蜒逶迤的山路朝下走,尽量不去踩梅花覆尽的地段,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犯了师叔的英灵。然而等到我下山后骤然想到到一个严重的事实,走的时候太急,没有问师父那把匕首长什么样。

      我抬起头看了眼曲折的山路,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赶路。

      正是四月的天,山脚下春意盎然,回收踟蹰杜鹃花开满了整个山坡。我没打算累死累活的寻一把刀,盘算着先去江南赏赏风景喝喝茶,领略一下人文风情。玩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复命,告诉师父徒儿运气欠佳,没寻到。

      到离这里最近的集市买了张地图,摊主竟然要收我四两银子。我想他可能觉得我是外乡人,能宰及宰。在我与老板持续周旋了三柱香的时间里,大致已经成功记住了长江以北的所有线路,正当我准备再接再厉争取记住长江以南的线路图时。一双手伸出来仍了四两银子在老板摊铺前“阿婴你丢不丢人啊,四两银子也要纠缠半天。”

      我回头看,珩昱一身黑衣站在我身后,吓得我一个哆嗦,手中的地图掉在地上。

      珩昱告诉我,师父不放心我一个人下山,派他跟来护我周全。这个理由太荒谬,一个砍柴的能将斧头玩的出神入化这个我信,一个砍柴的能将一把剑使得跟斧头似的打死我也不信。

      珩昱的出现打乱了我原本要游山玩水的计划,他带着从师父那获取的消息从天而降告诉我应该去会稽寻找蛛丝马迹。我没敢忤逆师父的意思,一路上穿越西燕的边境抵达晋朝会稽山阴,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在客栈里住下。

      如实讲,初来乍到我对如何在寻宝之路应付自如完全没有研究。没想到珩昱这小子还有点用处的,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将镇上的消息打听的八九不离十,连县长长家的侄女常去“贵香楼”都知道。乍一听,“贵香楼”倒像是个香艳之地,实际上不过是未出嫁的女子聚在一起拉拉家常,绣绣花什么的。

      珩昱建议我应该体验一下民风习俗,看看普通人家的大家闺秀是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瞥了他一眼道“是你自己想去吧!”

      他张大嘴巴惊呼“怎么会是我想去,你看不出来爷身边不缺女人嘛!”

      我着实不想浇他冷水,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守门王麻子家的花二娘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是怎么做到在一群男人里不缺女人的。在心里默默鄙视他半刻,倒了杯茶端到自己房里去,锁上门睡觉。

      第二日一早,还没睡醒就听见门外坚持不懈的敲门声。开始的时候还挺有节奏感,敲到最后变成了砸,一边砸一边喊“阿婴,快起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的叠被子,慢悠悠的梳洗。开门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人了,我料想他一定是等不及自己先跑了。男人等女人就像饿狼等羊肉一样没什么耐心。

      下楼惊诧的看见他正坐在桌前夹着筷子吃早餐。,上身套了件灰色的外衫,乃一副小厮装扮,不知道又在捣弄些什么。

      拿了白花花的馒头座下来,边吃边问他“你怎么还没出门?”

      珩昱放下筷子道“我这不是等你嘛。”

      我看着他那身行头问,打趣的问“等我做什么,不会是要我扮家家酒?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童趣。”

      “是找你玩扮家家。”他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来放在我面前。“你这身行头是朴素了点,但气场还是够的,带上这个不至于太寒酸。”

      我拿起桌上的银玉耳坠,惊叹“看不出来到你还挺有钱的嘛,这么贵重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人了。唉,你要送我礼物就直说嘛,我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他叹口气,放下碗筷,从袖口掏出一方软帕擦了擦嘴角,这才回答我“我昨日跟你提起的‘贵香楼’,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我把耳坠放到桌子上,继续扒碗里的米饭。

      “你果真没往心里去,真不知道你能对什么印象深。唉,不说了,又扯远了,你看我每次跟你说话都脱离主题,你……”

      “说重点。”

      “我已经想好了,去‘贵香楼’探探口风,你就假装是京城贵族来探亲的,到时我以侍从的身份随你混进去。”

      我挑了两槽子清蒸鲈鱼,清淡可口,遗憾的是肉质老了些。仔细回想他昨天说的话,好像确有此事,原以为三言两语念叨念叨,没想到是真要实地考察。本来计划好的会稽六日游可能因为这个破注意耽搁了,当即言辞拒绝“不去。”

      “我这是去打听消息的,你想想看,我们在山里待了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了解这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怎么出来混,该怎么找到那把连师父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匕首?你不会真以为那把匕首就扔在会稽某条不知名的大街上,正好让你给捡到了吧!”

      我没想到师父连这个都告诉他了,更让我惊愕的是怪不得师父没告诉我那把匕首长什么样,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随即答应去撑撑场面。

      香车宝马,绣锦浮纱。摆足了官家小姐的架势,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了我一袋子盘缠,拿回房数了数,算计来算计去只能坚持一个月花销,而且这花销必须是拮据的。不晓得给了文玉多少,看着阵仗一定只多不少,师父实在偏心,我原先还为自己不记挂匕首之事良心上过意不去,现在完全不会有什么不安感。抬脚潇洒的一步跨上马车。

      大约一个时辰,马车摇摇晃晃的停下。我在昏昏欲睡的气氛里颇为艰难的动了动坐的僵硬的双腿,却隐约听见私有似无的琴音。声音离得不远,珩昱撩起帘幔朝我低声下气道“小姐,到了。”

      我看着他,吃惊到没想到这小子入戏还挺快。不多时,提起裙角两步并走,老老实实的踏着木阶下车。春风得意,“贵香楼”三个烫金大字光彩夺目,耀的眼睛发烫。

      门口小童很有眼色的把马车拉到后院,引我们进入。四周环境幽雅,亭台楼阁,池间鲤动,修的有模有样。这亭台被若有若无的纱幔隔成数个单间,书香雅致。

      我自知是没什么艺术天分,到这来也只能是过过场子,听听八卦,磕磕瓜子。

      转过回廊,一方凉亭悬在湖中央。

      亭内座着两个女子,茕茕孑立,锦绣罗锻。身后站着两名侍女,皆是青裳簇衣,现在的裁缝手工做的真好啊!

      快要走近时,没料想到脚下一滞,看着竟要硬生生的栽倒在地。好在师父平时训练有素,我赶忙一只手扒在桌沿处,撑着站起身。

      只瞧见那深着绿倚白底衣裳的姑娘眼神清冷的朝我皱眉,声音高扬“你就是初七?”

      “哈?”我回头看思春过度的珩昱,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情况,我何时改了名,还改了个这般幼齿的名,可叹他正垂涎于人家姑娘的美色,遂指望他是没什么结果了,只能随机应变。

      “是,本姑娘就是初七。”我淡定的整理整理裙摆。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姓氏?” 坐在绿倚白底身旁的蓝裙子姑娘鄙夷的问。

      我到也想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名字。本来可以叫月荷,水灵这种听上去还过得去的名,“初七”这名字,也显得给姑娘起名的爹妈忒没水准,但我不能让我爹娘没水准,因为今来的人物设定是大户小姐,只能开始瞎编乱造“这你就不懂了,初这姓氏源于子姓,子姓你知道么?哦,我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你连初姓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子姓,我们家的祖上需要追溯到商王朝开国君主成汤。”

      蓝裙子的小姑娘眼睛瞪得圆鼓鼓的,说话的语气也是十足嚣张“你,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盘,就凭你也想赢我姐姐?”

      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赢你姐姐?”

      听到我的疑问,小姑娘气的满脸通红,指着我的鼻子看着方才绿倚白底衣裳的姑娘撒娇道“姐姐,你看她……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人。”

      我这回是彻底无语了,我就是问一下为什么,怎么就变成没教养的人。回头狠狠的瞪了眼珩昱,他好似没看到一样,依旧陶醉于美色当前。

      “你同我对弈,不就是想知道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吗?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我闷头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就是江湖上闺阁八卦网的强大力量,输赢得消息,看来主事的必然是这绿衣白底的姑娘,出来混果真还是要凭真本事。

      珩昱实在无耻,竟然事先不跟我讲明白原委,赶鸭子上架似的连骗带催。我下定决心一定不把玉坠还给他,还要狠狠地从师父给的经费里敲一笔。

      整理好火红的裙摆,潇洒的坐下。几个侍女模样的撤掉果盘,端上棋盘。一十九线纵横交错,黑白云子各执一方。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面色从容,游刃有余,想来是老手。那蓝衣小姑娘倒是气盛跳起来冲我喊“你是赢不了我姐姐的,他可是陛下钦点的一品棋手,普天之下有谁不晓得我们晋朝堂堂谢家才女谢道韫。”

      我很想说我是真不知道,但这也不能怪我,师父从来不告诉我时事新闻,坚持倡导入我师门必须隐居山林,过着与世隔绝,清心寡欲的生活。谢家倒是听说过,我还小的时候就已听闻东晋四大家族的响亮名声,家门豪奢,世代为官,想想都该让人叹为观止。我惊叹一声装腔作势道“啊,高手,恕小女子眼拙竟没认出才貌双全的谢小姐。”

      蓝衣小姑娘嘟着嘴,似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座下的谢道韫,白子落定,温雅儒静,实乃一方才女之姿。我很有气势的将垂下来的一方云辫绾起,不让它成为下棋过程中的阻碍。拈了枚黑子,落置盘中。

      这谢家姑娘从容不迫的续上。

      池塘里的鲤鱼游的欢快,除了棋子跟棋盘摩擦的声响,只有风带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一柱香的功夫,盘上黑白交错。那蓝衣小姑娘嗤笑道“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嘛!”

      我朝他友好的笑笑,表示确实没有多大能耐。谢才女倒是很有修养,厉声喊她住口。表情认真专注的思索棋局。

      见她盯着棋盘半天没做反应,落子的时候犹豫不决。我很有礼貌的问一旁的侍女姐姐要了一盘莲花膏,可惜没有配上师父庐山云雾。不禁有几分想念此时此刻可能孤独寂寞的倾城师父。

      星点几个后,云气滞空。

      才一盏茶的功夫谢才女忽地放下云子,双瞳剪水,睫毛忽盖,长舒一口气道“我输了。”

      蓝衣小姑娘大叫“还没下完呢,姐姐怎么就认输了?”我也觉得这棋局来得快去得也快,心里捉摸着要不三局两胜?蓝衣小姑娘怒视“她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姐姐我们不要放过她!”

      我瞬间觉得还是一局定胜负好,否则要我再忍受一个时辰的飞来横骂,不如不来。

      笑容可掬的老老实实坐着。

      谢才女站起来,波澜不惊,平静的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高高兴兴的起身,思索着要不要委婉的寒碜两句,看那蓝裳姑娘不耐烦的朝我翻白眼,不忍直视,只得大方的问“天枢帝宁祯的墓在哪?”

      她突然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漏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声音颤微还有几分打弯“你竟然……同他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没想到时间竟会有和我一样倒霉的孩子没事闲着挖人家祖坟。油然而生同命相怜之感,问

      “他……哪个他?”

      “没什么。”没有从正面回答的问题大约是有所不便,至于不便的原因就不好说了。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听她继续问“叶姑娘棋艺超群,敢问师从何人?”

      我捉摸着师父一向行事低调,我得让他一直这么低调下去。轻悠悠的笑“家师才学疏浅又自恃过高以为名声在外还想要仿古谦谦君子,不便透露。”转而继续道“姑娘到底是告诉我还是不告诉我,倒是给个话啊!”

      看她严肃盯着我,一双眼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半晌道“会稽山。”停了片刻又接着言“但我奉劝叶姑娘一句,不是你的,纵然费尽心思也是得不到的。”

      我一听,笑脸盈盈“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

      转个身,想来多么小的几率竟然让我给碰上了,不偏不倚停到这地方,恰好得到高人方消息。我不是傻瓜,不相信天意。珩昱依旧立在亭口处,现下看着再不觉他简单。

      小仆领出亭时,蓝衣小姑娘依旧在身后嚷嚷不满的宣泄“也不知道谁家的野丫头敢这么放肆,改明一定要让玄哥哥好好修理修理她。”

      我叹气道“唉,有人撑腰就是牛啊!”

      珩昱回身轻笑,意味深长的盯着我道“你不是有我嘛!” 眼神妖冶,深邃的探不到底。我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阳春三月,雨打浮萍。

      回到客栈,雨下的淅淅沥沥,打在石阶上,泥泞溅在白色的靴子上,留下殷殷泥痕。我下车正预备冲过这短短数步的路程。头顶忽地遮下阴影。一把伞将雨水阻挡在外,我扭头看珩昱,这家伙今日出奇的体贴。他脱下外衫披在我肩头,语气和缓“姑娘家,干什么莽莽撞撞?”

      这太不正常了,我吓得一个蹒跚,脚下打滑。成昱及时的扶住我的肩膀,这才稳住身形。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梅香,熟悉却又陌生。继而清风徐来,香气婉转,什么味道都没有。

      “打住。”我跳出一丈远的距离眼神坚定对着他道“你突然这般献殷勤令我着实在不能忍受,我晓得你是怪我欠了你十九铢钱,这个你大可放心,明日我还还不行吗?”

      珩昱好笑的瞧着我,一步上前将油纸伞递到我手中,脚下没有放停迈步朝客栈走,声音透过重重雨帘传来“连这个也一并算上吧,正好二十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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