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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救人水火 知幻即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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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幻即离,不假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靠得越近,越易分离。
刺眼的光亮晃得一阵眼花,我被一个黄衫丫女子领进隔了两条回廊南面的屋子。眯眼才看清正对着面前隔了层纱幔,隔开的那侧光线太暗,形态上好像几个模糊的人影沉座。
现在都流行作坊透明化,我像是豆腐坊那块还在酿造的软块,摆在明处供人监督。
满室寂静悄无声息,不知道是不是我长的不大能入眼,还是在座的审美观独具一格,对面静的连个哈气捶腰的响动声都没有,不能啊,据我观察官场财运亨通的个个扛个大肚腩,粗气喘的都能吹倒路过觅食的苍蝇。
我不可置否的摇摇头,等着有人进来领我的时候,打开藏在袖口的迷药,它有个很风雅的名字“醉清风”。对面纱幔裹着的黑暗里“哗啦”一声响,夹有轻微的呜咽和气喘声。心里的小人暗笑,看吧,还是会喘粗气。
正得意期间,幔子从那头被人猛的掀开。用力太过,扯掉了一大块。
一只宽大的手从背后扯住我的衣领,将我翻转过来。我才看清这个粗暴行径的贵族模样,额宽眉敛,鼻梁高挺,嘴唇轻轻的抿成一条线。
已经面目全非的纱幔后,黑漆椅都还摆放的好好的,但座在椅子上的人显然已经没有呼吸。三个锦袍织锻一看就是贵族的人直挺挺的倚在位置上,还有一个滑到了地上。
作为这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灭口的活人,这让我很恐慌,特别是当钳制住我的杀人凶手发出一声哀叹,我几乎是立刻就要飞身逃跑。
他愣了半晌道“原来不是苌楚。”
我也跟着一愣,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额头“她在隔壁。”
羊桃不想见到这个人,这是我进门后一刻钟不到就推断出来结论。因为她的表现实在称得上亢奋过度,怒火攻心。
她先是晃了会神,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抓起桌上的杯子砸,一砸一个准。那男子也不躲,任由陶瓷做的杯子碎在自己身上,划出数道口子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她把能砸的都砸了,但值得肯定的是我是砸地,她是砸人。
终于没什么可砸了,羊桃喘了口气缓了缓,对着对面的男子质问“你来干什么?”
那男子闷笑“我再不来你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爱嫁给谁嫁给谁,关你屁事?”羊桃脾气火大的冲着对方喊。我机智的悟出,她口中那个要躲的人一定就是对面的小伙子。
我看那小伙子不急不躁,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我是你夫君,不关我的事难道还与旁人有关?”
大秦的例律是女子满十六岁即可婚嫁,男子满十八岁即可娶妻。我推测晋国的年龄限制应该差不了多少,但没想到差这么多。我们相同的是年龄,不同的的是她已经成亲三年之久。作为人妻的步伐,叫我这个少女望尘莫及。
今日来找他的是她的夫君,皇帝的议书大臣郗超。这个职位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据我所知其实是个掌握实权的骨干。
我们在附近郗家的别院里找了个空房,我想我得赶紧找个时间向褚弗离表明自己很安全,以免让他担心,但一想到我即将要寄出去的信送往的是绑架我的那家黑店,这信不知道该如何寄。
好在郗超身为朝廷高官沿袭了腐败作风,随即命自己的送信侍从快马加鞭的赶到客栈亲手交给褚弗离。我只好暂时收起了给官家以及部分官奴配坐骑的偏见。
信送出去三天后,渺无音讯。我把能想到的所有状况列出来,拿到羊桃面前让她帮我分析分析。她说我太紧张了,可能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日,也可能他正在外面到处找你,错过了你的信。她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也渐渐开始耐心的等。遗憾的是那块紫玉我找遍了整个贼窝,都没有找到。至于乞绑架伙里的参与分子已经被这个滥用职权的秘书史处决了,我也没机会再问其他人。
我问羊桃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她给的理由竟然是他夫君没收了她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毒药。我想是该没收,没收的好,感情自打新婚起新娘子就预备好了随时结束两人之间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她说“他要是哪一天胆敢欺骗我,我就用攒的每一瓶毒药了结他,然后自我了结。”我想这可真是个极端的姑娘,要是哪一天我发现他对我说了谎话,我一定没勇气杀了他更别提自杀了。
第二日晌午的时候,郗超面色苍白的从前厅行至后院,来来回回的踱个不停。我想他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羊桃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羊桃已经敏锐的投射过去一道犀利的眼神“不要在那边晃来晃去的,晃的我眼花。有什么事快说?”
郗超迈开来两步又停下来,严肃认真道“秦王来见。”
我脑海里第一个窜出来的念头是哪个秦王,羊桃已经率先问出“哪个秦王?”
“除去秦王苻坚,这五湖大陆还有第二个秦王么。”
羊桃恍然大悟的握拳砸掌“就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长得比你帅又年轻有为的皇帝,我要看,我要看。”
“不许去。”郗超怒瞪她,要家仆把我们带下去。我站着不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不是说好了随我的意吗?羊桃也死活不走,嚷嚷着一定要一睹秦王的芳容。
僵持间,脚步声由远及近。
相隔不到一个月,我又一次见到他。玄衣锦绣,划过渊墨浓烈的光彩。敌国的皇帝出现在本国的土地上,这个一国的秘书史不知作何反应?
郗超行完尊礼,用眼神示意被挡在身后的羊桃以及还纹丝不动的我施礼。羊桃明亮的大眼睛狡黠的冲他眨了眨,恭恭敬敬的委身。文玉的眼神定在我身上,我亦直勾勾的望向他,羊桃一个劲的扯我的裙角,要不是我今日穿的结实可能就要走光了。
文玉平稳的开口“郗公子救了家妹,朕很是感激。”
羊桃和羊桃的夫君皆面露不解之色,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我这个样子没人会把我当公主看。
他转向我轻声道“阿婴,过来。”
我想不应该啊,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不应该是文玉。书上不都是英雄救美,比翼连理,夫妻双双把家还。
“弗离会来接我的,我要在这等他。”
他面无表情的说“他不会来了。”
我激动的问“你把他怎么了?他……”还没说完脑袋一懵,四肢发软毫无知觉的瘫倒在地。
文玉抱我起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羊桃支支吾吾的声音“啊,抱歉,我太震惊了不小心把‘醉清风’的盖子捏断了。”
“唉,话说五子棋她真的是公主吗?没看出来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貌相。”
……
我又梦到他了,青碧色的琉璃瓦,结冰的湖面,还有那双弯成辛月状的桃花眼。
那日昏倒在郗家别院之后,再次睁眼竟是阔别已久的凤栖梧。现在的交通工具真可怕,我只不过是小小的昏了昏,一睁眼已经置身牢笼,远离我要等的那个人。
文玉端坐在软塌上,似有似无的瞧了我一眼。我起身猛的坐起来,一针头昏目眩过后,神丝远游的问“羊桃和他夫君呢?”
他奇怪的看着我,我这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羊桃是谁。改口问“郗公子和他夫人呢?”
“回家了。”
我被这三个字惊醒,摇摇晃晃的拍了下脸颊,羊桃的这个迷药后劲真大“你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我说过。”他把小桌上的瓷碗端过来,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我要见他。”我总要见他,听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有来找我实在是情有可原。但我着实想不出来有什么比我的命更重要。
他听到我说这句话后,把碗塞进我手中,起身,颀长的身影挡住明亮的烛火,声音低沉进黑暗里“好,我让你见他。”
我走的时候阿夏和梳妆台上的香奁一般高,我一向认为女孩子家再高也高不了什么。但我显然看低了世人骨骼生长的能力,比我高出半头的阿夏端着碗站在床头问“殿下不吃么?”
我坐直,接过印花白瓷碗,嘬了一口,蹙眉道“怎么不放胡萝卜?”
“啊,殿下从前不是最讨厌胡萝卜的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吐了吐舌头,懊恼的低头。
“我开玩笑,挺好喝的。”
粥入腹中如同嚼蜡。错的不是粥,是人。
我念念不忘师父要我带回去的匕首,文玉说去找我的时候已经拿回来了,倾城师父过两日就下山来亲自取。
我好奇的问“你怎么晓得我藏在哪里?”
他说“只要是你藏的,我就知道在哪。”
我暗自想一定要找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总会有他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