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隰有苌楚 智人除心不 ...
-
智人除心不除境,愚人除境不除心,我真是又蠢又愚。
********
是夜,今晚的饭菜里没有加胡萝卜,吃的很舒心。褚弗离近日不常在客栈待,东奔西跑,不知道在忙什么。饭都是伙计给端上来的,我吃了两碗粥后,舔了舔嘴,又摸出了一只莲湖糕,这才吃饱喝足洗洗上床。
蜡烛熄灭后后的星火还闪烁着想靠这点萎颓的光点旧火复燃,最终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昏黑。
我也沉沉的睡倒。
睡到天昏地暗时,有人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以为已经到了早上,准备再眯一会就起床。
有个故意放低的细长男高音突兀的蹦出来“大哥,看来已经中了迷药。”
“你确定?”另一公鸭嗓的男低音冒出。
“要不然我拿棍子敲一下,试试?”说着,传来踢里哐啷的碰撞声,好像在找能当棍子使的家伙。
“笨蛋,敲死了还怎么要赎金。”
我暗叫,不好,恐怕是摊上了个黑店,挣扎着就要起来逃跑,死气沉沉的纹丝不动。
公鸭嗓低沉的怒吼“赶快扛上走人。”
我就这样被破布塞上嘴,一根麻绳从头捆到脚。被人扛在肩上颠簸着不知道要带到什么地方。晃了将近半个时辰,感觉扛我的人停住,一个使力扔出肩头,来了,最痛苦的环节来了,没想到我盼来盼去还是逃不过被扔散架的宿命。现在迫切的希望一开始就被棍子敲晕,这种不明不白的疼痛就不用在意识醒着的时候去体会。
接触到冷硬的土地时,身体瑟缩一下,我意识到可能药效过去了,刚想动一动避免中度摔伤时,后脑勺被深深的磕痛,耳内声声嗡鸣,我奇怪他怕我被敲死,难道就没想过我可能会被摔死。
我福大命大,没有被摔死,只是昏了昏,眼前就恢复了清明。黑布被扯了下来,眼前破梁柱,腐朽的窗柩无不在表露这可能就是他们的老窝。只可惜既没带银针,又没背剑,就连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也因为睡觉咯得慌,藏在桌上那盆玉竹的底座。
上来一张乌七麻糟的大脸花“咦,小妮子长得还挺俏,这次绑的是谁家的闺女?”
低哑的声音接道“俺也不晓得是谁家的,那边传消息叫俺绑,俺就绑了呗。”我听出这就是绑我的那个公鸭嗓,听声音以为是个彪形大汉,看样子才知道浓眉大眼的,倒像个邻家小伙。
“就是就是,不过那边传消息听说这小妮子还挺值钱。”接过话的细尖高音不用看也猜得出是之前要那棍子轮我的另一个绑架犯。
我还在考虑等考察完地形,想法子逃出生天。大脸花就开始问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初七。”
她停了一会,好像在思考京城里有没有姓初的达官贵族,又问“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如实交待,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说完还威胁似的挥了挥手里的大菜刀。
我嫣嫣垂泪,硬是挤出了几颗晶莹的泪珠“小女子无父无母,家里有个生重病的哥哥,前日里还得了痔疮死了,唉,你们知道痔疮吧,那个血肉烂成泥……”
“行了行了,不用说的那么仔细。”她收起菜刀嫌弃的皱眉,半信半疑的问“这么说你不是贵族家的小姐?”
我诚恳的点头哈腰“当然不是,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哪有谁家的小姐睡客栈啊。”
弯腰的时候一道亮光从我脖襟划出,定睛一看,原来是褚弗离送我的那块紫色的暖玉。
细长嗓子眼头尖的瞅到,伸手指着我胸口的方位疑惑“咦,那是什么?”
祸不单行,我原以为凭借我强大的演技可以征服这群莽夫,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只能勉为其难的继续演下去。
大脸花一个健步冲上来,将那颗玉从我脖子上拽下来。
我想这可是褚弗离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叫别人抢走?想都没想出口制止“等一下,你们可不能把它拿走,这是我那短命的哥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大花脸嫌弃的仍到一旁的草垛上,我暗自舒了口气,打算一会趁没人注意悄悄的收起来。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干瘦中年大叔,一脸不可置信,凑进大花脸手里掿着的玉仔细瞧了半晌道“不可能吧,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那大哥是个什么身份竟有这么贵重的宝贝。”
我脑海里炸开了锅,没料到绑匪里竟然有行家,一时间有口难辩。这个时候只能打马虎眼,祈祷他之所以能看出来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我吞了口唾液“不会吧,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家没什么钱,平时买个窝窝头都得分着吃。”
麻子脸的中年大叔一口否定“胡说,你这是侮辱我的职业,想我当年在朝廷当差那会什么宝贝没见过,别说一块小小的紫玉,就是皇帝老子的金腰玉履我也能立马辨出个真假。”
“那你把那块小小的玉还给我吧!”我不知道他和当今皇帝有什么纠纷,我只知道一定要拿回那块玉。
大脸花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头叫中年大叔把那块玉拿回去充公。我眼睁睁的看他收进袖子里,颓废的垂头丧气。
那群乞丐一口咬定我就是贵族,既然不知道找谁要赎金,杀了就白干了一笔生意,打算拿我做另一笔生意。将我卖给贵族,以贵治贵。我觉得他们这么有政治头脑,不去做官可惜了,但凡当朝官员能参考一二,必将功绩非凡。
等到被绑上船的时候我才知道,被绑去以贵治贵的不止我一个。船上还有五六个女子,皆是华服锦绣,粉裙绿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到又有新伙伴加入的时候并没有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欢喜,反而瞪大了眼表情如火烧眉毛似的惊恐。
正中央堆起小山似的垛草,八成是用来掩盖罪行。我张开步子打算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方便逃窜的位置,被垛草后方的一道绿影下了个惊慌。
梳成两个发髻的小辫子轻巧的挽成个花,蓝色的丝带穿过去绑成一只蝴蝶兰的形状。一张稚嫩的脸上两只杏眼无所顾忌的瞅着我问“你会下棋吗?”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下那方空出来的甲板上画了横竖不一的线条,勉强组成一个个方格。我想这姑娘心理素质真好,都要被卖了还能在这镇定自如的玩五子棋,但我想了半天,发现也没有更好的事情可以做,便点头应了。
她递给我一颗小石子,叫我用石子画圈圈。三角代表白子,圆圈代表黑子,他既然已经替我做决定选了黑子,我也不大好意思推脱。再说被绑架的时候下棋,我还是头一遭,这种千载难逢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尝试的,
下棋的时候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画完一个圆圈后告诉他我叫“初七。”
她一边画三角,一边蹙眉道“怎么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我怒了,气愤的问她“那你叫什么好听的名字?”
她抬头与我对视,不紧不慢的说“右苌楚,我叫右苌楚。”
“有长处?”我忍住不笑,礼貌的夸她“你父母对你期望很高嘛!”最后还是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尴尬的手下赶紧画了个圆。
她脸色一阵发白,鄙夷的瞪了我一眼“我没有父母。”
三句过后,她不在理我了,只下棋。
今晚的船跌宕起伏的很有幅度,很多小姐都在悄悄议论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我觉得她们更应该担心今晚我们会不会一起葬身于此。
右苌楚明显不担心死活,即使在如此猛烈的摇晃下她仍坚持要我陪她下棋。我开始后悔自己会下棋了。
她一直纠结于为何总输给我,我没赶告诉他下棋对我而言和吃饭时一样的事,不是那种不吃饭就会死,不下棋就会死的一样,而是一样的不费力气。住在山上的四年来我找乐子的途径基本上都是靠下棋,赢了才能吃好吃的,赢了才能睡厚厚软软的床,长白山的师兄弟们纷纷同我结成了棋友,这种不靠酒肉建立的友谊颇为深厚,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山体滑波,从不间断。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把下棋跟吃饭混为一谈的话我想他一定能成为五湖四海唯一的高手,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自称高手了。
船还在剧烈的摇晃,我悄悄的问她“我们做点别的有意思的事吧?”
她好像并不感兴趣,摸了摸耳垂,漠不关心的来了句“什么?”
“睡觉。”
说完我已经体力不支的栽倒在了草垛上,呼呼大睡。
我们在两天一夜的下棋过程中没逃脱结成了深厚友谊的宿命,之所以达成友谊关键是因为被绑来的其他四个姑娘均认为我们两人是被下傻了,她们不愿意与傻子为伍。而我始终猜不透这个叫羊桃的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她告诉我,她在躲一个人,所以离家出走。我对这种任性不着边际的行为很不能理解。
第二天船到了雍州,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欣赏雍州的风俗民情,绑架团伙就已经联系好了买主。
听说此次买卖为了赶新潮以拍卖的方式竞拍,出价高的得,没人竞拍的就要被廉价卖到青楼,其余的六位姑娘们在听到这句话后,反应敏捷的跳进一堆衣服里开始挑选,争取抢到他们认为最漂亮的好把别人都比下去。还有两个姑娘因为一件印着大红花的外衣大打出手,撕扯期间衣裳也不幸香消玉殒。可能在她们看来,被贵族买去比被卖到青楼更好受些,她们认为的很对,我撸了撸袖子准备加入战局。
右苌楚两眼清澈的嗤笑了一声正在奋力抢夺衣裳的莺莺燕燕们“一群乌合之众。”
吓的我这个正要加入乌合之众的人不敢乌合了。
当天晚上,西窗的烛火剪完第二节的时候,精心粉饰的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走进隔壁光彩照人的屋。羊桃扯了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吟“五子棋,你想不想嫁给那些个贵族子弟?”
据她讲五子棋是她对我的爱称,我也尽职尽责的想出了一个爱称给她,羊桃。
我不认为褚弗离能够未卜先知的赶在我还没有陷入虎口之前找到我。我也从未想过嫁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我想凭我三天没洗过脸,还在草垛里滚了一滚的身姿,不会有哪个精神异常的贵族出高价卖个小乞丐。
所以不假思索的回答“不想。”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蓝色的瓷瓶,递给我,贴在我耳边悄悄道“入夜后我们逃出去,这个给他们闻,让他们瞧瞧本姑娘的厉害。”
我打开盖子,手掌在瓶口扇了个来回,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达灵台。要不是羊桃扶了一把,可能我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起不来了。揉了揉太阳穴,渐渐缓过神后才问她“这是什么药,药劲这么强?
她难得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这是我特制的迷药,能迷倒二十只野猪。”
我惊讶的睁大眼,本打算等被买到了青楼在脱身,这下不用等了,现在就能逃之夭夭。我问他为什么不在船上的时候拿出来?”
她朝我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不会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