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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狂风暴雨 诸余罪中, ...

  •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我也很想放生,但没人放我生。

      “等一下,我记起来了,我会画,你等着啊,我现在就过去好好创作。”我以平生难及之速滚下塌,夺过画师手中的笔,在纸上浓墨重彩的大挥特挥。

      两三滴不听使唤的墨滴出纸外,夜色愈来愈浓。

      室内无声的冷寂渐消骨意,我放下握出湿汗的竹笔,谨小慎微的提气画纸,送到他手边。

      司马曜端详了一会,赞许的会心一笑,那表情跟隔壁卖狗皮膏药大姊姊推销膏药时一模一样

      “嗯,画的不错。这人果然还是需要鞭挞,尤其是不听话的人。”

      话毕递给侍卫“拿下去查。”

      我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两条腿。他似看透我的想法,冷不防飘出句话“还没结束,务必要等到抓住嫌犯才能确定你画的是不是真有此人。”

      我打了个寒噤,搓掉手指染上的墨汁。

      夜里下了场暴雨,电闪雷鸣,春雷阵阵,一向守纪律的小哥也没能忍受住雨水打在碧瓦啪嗒啪嗒的噪音,不见踪迹。也有可能是司马曜刚刚给我个下马威,思想上有所松懈,认定我现在一定老实跟灌了药的困兽似的,无力挣扎。

      他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轻敌。诚然,我的所作所为确实容易被一般人看轻,但古语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参透古理,以求以理服人。

      这真是个好时机,雨夜里出行率普遍较低,我也方便顺着天色一路摸到余姚公主寝宫,实施一切违法违纪之事。白日里守卫大哥被我绕的一愣一愣,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透漏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余姚公主的寝居。还表示出了对这个公主作风的极度不满,我惊讶于在这件事上我们二人表现的看法出奇的一致。身为一个寡妇,在夫君死后红杏出墙是错误的,要受到舆论的谴责,法律的报复,要浸猪笼。但身为一个寡妇公主,就完全不同了,除了不用浸猪笼还可以强抢民家妇男。
      路上遇到巡逻的侍卫,奈何眼睛不大好,明明就离得很近也没发现窝在树后面探头探脑的我,师父曾经送给我一本暗杀手册,第一章第一条就告诫天下的杀手若想杀人一定要配合天时地利,如果是夜晚的话很好,如果恰逢是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那就更好了。我没有看第二条,因为师父告诉我书拿错了,取走后换了本暗算手册。

      守卫小哥说王献之被禁足在余姚公主的侧居内,我瞅着七七八八的房子,不晓得那个才算是侧居,漫漫长夜,可以一间一间寻。

      闪电劈开一道窗,我断不敢贸然走正门,先不说是不是郗道茂的夫君王献之,正常人都不会对半夜潜入屋内的人抱以友好态度。在摸不准屋内人道行深浅的前提下,只能扒窗。

      窗户修的很低,轻轻松松的翻进屋。屋内更深人静,没有打呼声也没有放屁声,可见此人身体健康,修养良好。正中间摆了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大床,占了房间的一多半,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寝居。

      我悄悄的点着脚尖谨慎靠近,一边想着要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能既不突兀又能迅速表明来意。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我惊悚的抖了一抖破口而出“我是郗道茂请来的救兵!”

      我清楚的看到床上人的背影,因为紧跟着又劈来了一道闪电。床幔几重,勉勉强强分辨出他是拿背对着我而不是拿脸,猜想他可能不能随随便便开口,我又接着道“如果你是王献之麻烦你再动一动。”

      床上的动了一动。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果真运气不错。尽量放轻声音道“郗夫人托我来告诉你令尊前日里过逝,希望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尽快赶回家。”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我想这王献之心理素质可真高,听到自己父亲过逝竟然没有半点动容,也有可能动容了,奈何天太黑我看不到。

      我安慰他“你也用不着十分的伤心,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

      他轻咳了一声,看来着实伤心,都伤出病来了。我只能在脑海里迅速搜寻宽慰他人的词语好心安慰“你一定要撑住,你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我什么时候取了个老婆还生了孩子。”纱曼里传出低慵懒散的声音。

      我吓的不知所云,伸手去摸袖口内的银针问他“你不是王献之?”

      一只光洁如玉的手伸出来撩起重重纱帐,滑出帐内,映入我眼里的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电闪雷鸣都不能劈醒我还持续震惊的神思。

      褚弗离。

      我还保持着一只手伸进袖子的动作,傻眼盯着他纹丝不动。

      那张脸下的主人苦笑道“我还在想你怎么就不辞而别,原来是充当英雄来了。”

      我想黑灯瞎火,他极有可能也没看清我,假装道“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作势就要原路返回。

      “阿初,你还有别的房间可以进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有萧散的戏谑。

      无可奈何,我只能面对着他“你不是说要来拜访朋友吗?怎么住在公主的寝居?难不成其实你跟公主……”

      他答道“公主就是我要拜访的朋友。”

      “哈”惴惴不安的心思不可捉摸的放缓。

      褚弗离完全揭开帐纱,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我眼前细言细语“你的特长是多管闲事么,只要是别人的请求,不管多大的火坑你都跳。”

      他穿着里衣,露出光洁的手臂和白皙的胸膛。我想这家伙真是太妖孽了,时时刻刻都在显露身材。支支吾吾哑言道“哪里哪里,你看水坑我就不跳,因为我不大会凫水。浅点的到可以……”

      窗外雨打落地,哗哗啦啦的响,他伸手去摸我的头,拿下一片树叶给我看,而我竟然没有躲任由他继续蹂躏“每次见你,总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我拍拍胸口不假思索的回他“但你总带给我惊吓。”

      想来想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质问道“你既然是余姚公主的朋友又跟郗道茂熟识,为什么不帮帮她请求公主放她夫君回家?”

      褚弗离淡笑“你以为放王献之回去和放小猫小狗一样?”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道“阿初,你太单纯了。”

      雨越下越大,雷也不忘跟着起哄。我想他既然不愿意帮我,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帮自己。拉开门,准备接着找王献之,兴许今天晚上能找到也说不定。

      还没走出屋,被他一把拽回去,声音有些愠意“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你要去哪?”
      我瞪着眼睛看他“回去睡觉。”

      他叹了口气“先睡这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冲着他一股脑的喊“不用,我有地方睡。”

      他扯着我,走到柜子前,拉开一个抽盒,取出把伞递给我。然后又打开一个柜门,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披在我身上,语气强硬不由分说揽住我的肩膀“那好,我现在送你回去。”

      可他估算错误,因为没走几步他就发现其实他不知道我住哪?低头问我,我只能回答“熙莬殿。”

      褚弗离停下来诧异的问“皇帝处的偏殿。”

      我茫然的点点头。

      我也估算错了时机,料想夜半时分,熙莬殿定然无人光顾,因为入住半个月来除了看守大哥和司马曜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来过,实在不能让人猜想这个时间还会有人来。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愈下愈猛烈。熙莬殿门口的树下占了一个人,我趁着闪电来袭,看清了这个
      人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曜。心下一惊,坏了,身份暴露了。

      褚弗离在我身后撑着伞,尽管没有揽着我。但我并不觉得可以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么晚了有一个男人送我回来。我想我得先发制人“这么大的雨,你站在树下等着被雷劈吗?”

      树下的人也打着油皮骨纸伞,他好像并不因我顶撞他生气,笑吟吟的冲我道“你是起夜入厕迷路了么?”

      我说“不是。我是想去找你唠唠嗑迷了路。”

      他不再笑了,眼神定在褚弗离身上,我感觉到伞面微沉,身后突然冒出一句“圣上”。转回头看,褚弗离身子半倾,波澜不惊的吐出两个字。

      刚才潜去公主寝宫的路上淋了不少雨,我抬手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喷嚏。

      司马曜举着伞走过来,把我拉到他伞下,关切的问“你伤风了?”我想这个无良的小人可真会装好人,两个时辰前他还扬言要打断我的腿。我不知道一会他还会不会打断我的腿,但废我一个就够了,多断条腿多给社会增加负担。

      他对褚弗离客客气气的称“褚公子这么晚了将朕的贴身婢女送还,真是心地善细心体贴,明日穿云殿上必以嘉宴款谢。”

      褚弗离面色平静的回答“圣上言重。”抱伞垂了垂手“只是叔父前些日子告诉我,要我见到圣上一定要代为转达他的问候。”

      司马曜的表情明显一僵,只是一僵,片刻即言笑晏晏。

      “还有,你的这个贴身婢女我能否借用两日?”他看向我,电闪雷鸣里流露出无声的暗涌“我看他和我的一个故人甚像,不觉倍感亲切。”

      故人?他可真是面色不改的撒谎还撒的理直气壮。我心中已有定数司马曜断然不会答应,至少不会草率的听之任之,他已经毫不介意的应下,打着伞转身走了。

      我还在愣在雨里,褚弗离迅速将伞移到我的头顶,尽管一刻不到的空闲,可刚披给我的衣裳依然没能幸免徒遭落汤。我冻的哆嗦情不自禁地一抖,衣裳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快速被雨蹂躏成一滩的白袍,一脸真诚的开口“相信我,保证洗的一尘不染。”

      褚弗离挑眉沉笑“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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