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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痛定思过 生死炽然, ...

  •   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我不是佛祖,不愿替众生受苦。

      ********

      首次作案失败后,我一度怀疑自己的实力。考虑到隔行如隔山,暂且归咎于不擅解决家庭纠纷。

      风雨交加的夜过后我成了褚弗离的贴身婢女,利用职位优势,我每日早早起床找块抹布东擦擦西擦擦,一边擦一边往隔壁移动,擦了整整一个晌午也没能找到王献之被囚禁到了哪里。

      几个粉红裙裾的丫鬟举着果盘不知道要送到什么地方,我把抹布藏在草丛里偷偷的跟了上去。

      花团锦簇,香气生生送出几丈外。丝竹声戛然而止,没停几刻隐约听到交谈声,琴音又再次响起。我靠近了隐在一颗长青丛后,朝着花园里探,侍卫守了一圈,刚端进去的果盘摆上两张红杉香几,丫鬟弯腰放水果的一瞬间,我透过掩在我面前的重重绿叶看到了一个低眉拨弦的女子,细长的眼眸顾盼生辉连发间的的凤羽细钿都要自惭形愧,丫鬟直起身退到一旁,我才发现她身边还坐着个男子。

      和他共座桌后的男人低头认真的弹着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并没有因为身旁做了个美人而心不在焉。我霎时对这个弹琴的男子生出几分好感,不为美色所动之人甚少,更不要说近水楼台的美色,不占点便宜都对不起千载难逢的天时地利。

      我疑似这对男女极有可能是某个公主和某个高官的儿子,在这当口,我名誉主上的子褚弗离款款到来,朝着女子问候道“王太守的琴技日益高涨。”

      琴声舒缓,座着奏曲的男人依旧不停地波动琴弦。郗道茂的丈夫王献之,一个琴技高超的书法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万花丛中住。

      余姚公主司马道福起身笑的明艳动人“阿褚,你来的正好,听听子敬新谱的曲子。”

      褚弗离看了一眼还在奏琴的王献之缓缓的答“我是俗人,不懂得欣赏。”

      我拽掉了一片叶子,恨恨的在心中诽谤他,人家父亲都不在了,你们还把人困在宫里拨琴。真是天理难容啊,天理难容。可能是我拽叶子的动作太大了,司马道福察觉到冲着这边喊“谁在那偷偷摸摸地?”

      花园里侍卫分布均匀,各个出口的守卫都今日都没有怠工。偷偷的瞄了眼余姚公主,我只能不紧不慢的自长青丛里退出来,装模作样的施了个礼。

      司马道福看着我问“你是谁?”

      王献之也停下来看我,灵活的指头还搭在琴弦上,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奴婢是褚公子的贴身婢女。”

      她好像不相信,质问我“那你站在树丛后面做什么?”

      “奴婢笨手笨脚,方才公子怕扫了公主的兴,要奴婢等在外面。”

      司马道福转头看向褚弗离,等他做出回应,我向褚弗离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他眼神里摄出几分笑意,懒洋洋答“是,她是我的贴身婢女。”

      我暗暗松了口气,王献之不受外界干扰接着抚琴抚的忘乎所以,手指挑勾剔打灵活自如。这副模样很像小时候师父坐在高台上讲授学理,师兄师弟们在台下打瞌睡侃八卦,自给自足。司马道福又坐到了琴前,眼神在王献之和桌上的香炉间飘忽不定。

      这首长到让人昏昏欲睡的曲子终于在一场图谋不轨的滥情中结束。司马道福首先表态,拍手称好。一圈的侍卫丫鬟们赶紧迎合,夸得天花乱坠,我只能傻傻的站着尴尬的叫好。王献之似乎心情不大好,没露出丝毫喜悦的模样。只是抬头环视一周,看着我道“好?哪里好?”

      我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心情不好能不能不要拿我出气,更何况我即将是你的救星,你这个样子对待自己的救星真的好吗?我垂头干瘪的回答“公子,奴婢不懂音律。”

      他皱眉“那你为何要说好?”

      我一口气闷在胸口,气得差点吐血。花园里静的可怖,大家似乎都在等我要怎么回答才能不死的那么惨,褚弗离一身月牙白衣沐浴阳光里,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我只能冒死一赌“奴婢在没有进宫之前曾经有幸遇到过一位夫人,她告诉我,抚琴除了技艺高之外更需要心境,‘众器之中,琴德最优’。”我悄悄的观察王献之的表情,他眼里的光暗了暗,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不发一言,拂袖间座了回去。

      前些日子在王家内府小住,听郗道茂谈过几首曲子,我一时好奇凑过去问什么曲子挺好听的,郗道茂不愧为大家闺秀,说支曲名也要绕上一绕,告诉我曲子不过随便弹弹,修身养性罢了,他的夫君告诉她“众器之中,琴德最优。”我当时没觉得什么德不德的,只觉得他的夫君不啻动笔杆子的,说话也说的相当有深度,千呼万唤才能始出来。

      这个时候,不想要开口的褚弗离终于开口了“公主,圣上邀我共饮的时辰就快要到了,在下先行告退。”

      余姚公主笑着应许,我跟在褚弗离身后迅速离开御花园。临走时,偷偷瞄了眼王献之,他接过余姚公主递过的酒,看上去喝得挺有滋有味的。我收回之前的想法,美人在侧,及时行乐。

      九重葛倒挂在整面照壁,紫色重瓣簇新相依相偎。过去熙莬殿看守我的侍卫大哥蓝袍黑腰刀别了一身正气“陛下请姑娘到宣明殿辨认刺客的长相。”

      我若有所思的站定,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才忍不住开口“诶,侍卫大哥你今天配的腰带怎么和衣裳不搭。”

      他整个人顿时像泄气的鼓囊似的,脸上青红交替“姑娘,请不要拿在下打趣。”

      “你是不是穿错衣裳了。”

      一大早天气还有些凉意,侍卫大哥已经满头大汗,他尴尬的解释“陛下说了,让在下不要同姑娘多说一句话,把人带来就行了。”

      “哦。”我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往宣明殿走。

      宣明殿是皇帝处理事务的场所,不经召见使不得擅自入内的,守卫比一般宫殿都要森严,灰白的地砖更增添了几分肃杀。

      还没有进内室,就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凝眉,有点后悔就这么畅快的跟来了。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的时候,我的脚停在半空,下意识的撤了撤。

      光线昏暗,一室浓密的咸稠。地上躺了一个人,赤裸着上身,密密麻麻的刀痕划得血肉难分,灰白的地面被染成褐红色,只有那张脸还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干净。

      在看到那张脸后,我倒吸了口气,迈开脚步虚浮的走进去。

      司马曜握着把剑,在一旁反复擦拭“我刚才还在想你能不能挨过这一百八十四刀,幸运的是,她来了,你不用再挨第一百六十刀了。”

      地上趴着的人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有生气了。

      我握紧拳头,费力好大气力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叫我来不会是让我看你练刀法的吧?”

      那剑似乎擦拭的并不如意,他皱眉将剑随手扔在地上,走到我面前,笑容歉意可恭“请你来是想让你认一认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不是那晚的刺客?”

      “我不是已经画的清清楚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把人伤成这个样子?”我怒气上来不听使唤的质问。

      他好像并不介意我说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对了,闭着眼睛怎么能认准确呢?萧堔,用盐水泼醒。”

      “不用了,我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桶盐水结结实实的浇过躺着的人,嘶哑惨烈的叫声穿透耳膜。颤抖的双腿逼得我无处遁走。

      “还有力气喊痛,惩戒的太轻了么?”司马曜轻描淡写的道出。

      地上的人已经缓缓睁开双眼,一点一点的环顾四周,在看到我的一瞬眼睛睁大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转而变换成了痛彻心扉的恨意。

      他恨我,很正常。因为我的缘故,他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生命垂危。换做是我,也绝对做不到一笑泯恩仇,可我还是不能无动于衷。因为我不是圣人,也没有大公无私到为了一面之缘的人牺牲性命。

      我闭上眼睛像一个刚会牙牙学语的孩童“是他。”

      说完这话,地上的人好像恢复气力,一个起身,用尽毕生之力拣起司马曜扔在地上的剑狠狠刺过来。眼里迸发出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我还置身于深深地自责里不能自拔,剑已猛冲过来。

      只差一瞬,我看到他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像个失重的花瓶砸地不起。司马曜手握一把剑,剑刃不偏不倚的扎进刺客的心脏。

      “有时候,你好心好意相救,那人未必就真的心存感激。”

      这世道给我上的第一堂课竟然如此的深刻难以接受,但我不得不接受,并且还要用一生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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