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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贪嗔痴慢 放下,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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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自私自利,名闻利养,五欲六尘贪嗔痴慢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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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世外,亦仙亦真。大片大片的红梅落地成簇,这阴气聚散的地下竟有比繁华笙歌的地上更美不胜收的景致。繁花盛开处,有两道辩不出身形人影纠缠不清。一人帛黑色的衣袂飞扬,一人鸦青着身,横扫乱红起起落落。
褚弗离站在我身旁,神色平常的看了眼打的难分彼此的两人,见怪不怪的发话“走吧!”
我跟着他糊里糊涂的绕过打斗的两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两年战火四起,盗墓发展成一个新兴职业,常年在社会上游荡的无业民众看有利可图,一窝蜂的混进此行业。看这阵势,八成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正走着突然听二人中的一人喊“阿褚,你来的可真慢,我跟玄哥在这都打了十三个回合。咦,你身后跟的是谁?”
遁音而寻,说话的少年白齿红唇,清秀明媚,鸦青色的衣裳穿的栩栩如生。世风日下,没想到长得一副这样好的皮相却还人了这九死一生的行当。他身后不紧不缓收剑的竟然是前几日寺庙里菩提树下的少年将才,谢玄。漫不经心的瞧了眼我,剑身滑入剑鞘发出“呲”的一声。
我不晓得褚弗离这么多年来,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结识了些什么人,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是陌生。他停下来对着二人缓缓道“初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被说的不好意思,伸手抚额,才发觉自己灰头土脸的,哪会看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
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白齿红唇的少年道“能救了我们阿褚的可没几个,恩人姐姐不很一般啊。”
我既而傻笑,看到万年冰山走到褚弗离面前,眉头紧蹙,声音有些别扭“你受伤了。”
褚弗离好像并不在意,敛出几许笑意“一点小伤。”侧身看着我向我介绍“谢朗,谢玄,我的墓友。”
“墓友?”
“嗯,墓友。”
明朗的谢小弟似乎不大同意,握拳抗议“阿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跟你明明是历经曲折终于在一起的生死之交。”
我小小的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同谢家的交情已经深到如此地步,师父说的没错,五湖四海皆兄弟,不是亲兄弟就是表兄弟。褚弗离没有接话,接过谢玄递给他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大约是伤药。
花开绚烂,山间浮蕊,雾色浮出暖灿的灵气。世间竟有此等地方,一个死人也懂得享受生活,作为一个生生不息的大活人,我羞赧于此前的生活环境。
这边风景吹得春心荡漾,那边谢玄还摆着张饱受凌虐的脸,美好的事物能轻易引起共鸣,我想引发冰块脸的共鸣,悠悠然的发出赞叹“这地方很不错啊!”
可他显然不想与我共鸣,冷冷的瞥向我“是不错,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能让你死一千次。”
“啊。”我闭上嘴,一言不发,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没被植物毒死先被冰块给冻死了。
谢朗小弟贴过来缓解气氛“恩人姐姐,你为什么会来这地方,是家里有困难吗?你要是有困难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解决。”
这小伙子不但长得漂亮,心眼尤其好。都说面由心生,我们有理由相信谢玄谢冰块的心已经黑的腐烂,腐成一滩沥青,火苗滚上一滚都能拿来粘土砖。我偷偷地朝他摆了个鬼脸,在身后眉开眼笑的同谢朗打马虎眼“我家里不困难,就是随便挖挖。”
他一听,表情严肃认真“恩人姐姐,这可不能随便玩,会没命的。”
我最喜欢这种单纯的小少年,又不好说明缘由,好在好听话说的还算顺溜,张口便道“小兄弟说的很有道理,我记下了。”
小伙子听完,兴奋地连翻了两个跟头。
柳叶形状的叶子随风飘浮,我很小心翼翼的躲了过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没等我喘口气,冤魂不散的青叶随风而至,我伸手护住脸,想既然不可避免,这张脸总能保住。高大的影子突然挡在我前面隔开了即将飘过来的绿叶儿,我看不见叶子途径留下的状况,只听见他轻描淡写道“这叶子没有毒,只会割破流点血而已,你走在我身后。”
褚弗离挡在我身前,黑色的背领沾了点暗红的血,头发蒙了点灰,我建议他洗个头,能沐浴更好。他听了半晌没作反应,倒给我时间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在盗墓不是踏青。
我想他既然愿意替我挨割,我也不好意思不答应,就遂了他的愿。
走了没几步,谢朗小弟倒抽一口凉气,抽气的声响太大连我都被惊动了。见他指了指褚弗离胸前,又噤声不语,像个演无声戏的青衣。
我抽身站到褚弗离面前,看着被叶子割伤的肩膀,袅袅森森渗着鲜红的液体。关怀备至抚问“你流血了?”
他平心定气言“嗯,不碍事。”
我撑着下巴苦思冥想,恍然道“你这衣裳也忒不结实,来,你看我的就不错,借给你穿穿。”伸手就要去解罩衫,褚弗离大手按住我正要解开的外套,脸色不大好看。
我大方的笑笑“都这个时候了不要拘泥于小节。”
他的脸似乎更黑了。过了半晌轻压压的吐出几个字“你不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衣服穿得多少?”
“那在什么?”我好奇地问。
“这个时候寻常人家的姑娘不是应该关心关心受伤者的身体状况?”
于是我关心的问“哦,那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
最终还是没能放他继续流血流成河,冰块玄很有眼色的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用剑鞘挡开叶子。我有些失望的问他“高手不都是用气流弹开障碍物的吗?啊,原来你不行啊!”
谢玄用剑端打开去一片速度飞快的叶子,没搭理我。一旁侧翻,上跳躲避树叶的谢朗倒是回答我“恩人姐姐没有那回事,那都是传言,你可千万不要信啊。”
我关心的拍了拍褚弗离的肩膀“不用害怕,你看,有谢英雄开路,你的身体状况一定会好转。”
人生在世,要时刻怀着一颗居安思危的心。我担心的种种都没有发生,一路花色怡人,还有类似鸟的叫声。就在我以为不用思索危险的时候,危险来了。
滔滔激流,无休无止。腾起的千丈白雾更是看不见对岸,大家都站着不动,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动。谢朗小弟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脱了外衫就要游过去,被他那个冰块哥哥拦住了。
我建议道“不如我们往上游走走,说不定另有出路。”
褚弗离盯着河流看了半晌,笑里含有几分自娱的意味“太虚幻境,真是好运,千百年来无人能破的虚妄竟让我们遇上了。”
我正想夸他真是见多识广,扭头一看他正盯着块石碑。
冰块玄难得开口接着道“太虚幻境?传闻入此境者必死无疑,不知是不是真的像传闻说的那样?”
又是传闻,生活在这个朝代,似乎大家获得信息的来源都出自于传闻,真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传闻不再是传闻,我们能真真实实的看到事物的发展经过该是怎么一副模样?至少现在看不到,我只能借着传闻的光,凑过去看石碑。
碑上刻有字,雕饰和材质都很古拙。我一向看不起故弄玄虚的人,譬如给置人于死地的机关起个风雅的名字,在算计好结果的过程中卖弄两句文采。有时候,耳鬓厮磨比杀伐果断更可怕。但现在,找死比等死有盼头,那三行字还很清晰,说明刻上去的时间不长,我耐着性子一字一字读过:世出两仪,纵升三光,凤皇于艮,劫煞苍生,纯宁于乾,命断元辰。
纵然我一向以阅尽天下自居,仍然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我看褚弗离缓了缓神,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但显然一点血不足以影响他昏头晕脑,很用心的分析“游过去是不可能了,单看这急流,扔一块千金重的石头下去也会立刻飘得无影无踪,更别说是溶万物的太虚幻境。”
谢朗小弟还处在好问的年纪里,对一切不了解的事物充满好奇,激动地一个劲的往奔腾的激流里投石子。
我着实绝望的白了他一眼“那不就是死定了。”
他笑答“到也不一定。”故弄玄虚的停顿了片刻道“传闻天枢帝宁祯当年造太虚幻境的时候留有后路,为的是送一个人出去。”
我从来没听师父提到还有这等传言,当即张口问“谁?”
褚弗离愣了愣,像是被我的直白吓到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他送此人出去的法子。”
谢朗小弟毫不吝啬的夸赞“不愧是阿褚,什么都难不倒。”
我想反驳,他从前可不是这样。连自己照顾自己都不会,头一次见他,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鬼,尽管这个小鬼长得这样好。
失神过后,褚弗离转向我,语气温和的问“害怕吗?”
我想这不是废话吗,死到临头还要心情好的拍手?但面子上还是强装镇定道“不怕。”
他笑意温存,脸上竟投射出光影。没由来的一只手拥着我,伸手拔下别在我腰间的匕首,那把他刚刚送给我的透明色匕首被他握在手里,明晃晃的反耀着绚丽的光环。我正要说,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即便我可能会不想给,你也不能抢啊。他却已经单手劈开方才还奔腾急流的河水,与这水天融为一体的利刃,隔开一道空地。
这哪里是空手接白刃能比拟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升起,没容我稍稍缓过神来,适时,腰间一紧我已经在他怀中自这空道急速穿过,脚下像飞似的快。我惊得合不拢嘴,待到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河对岸。
我们刚一上岸,被隔开的激流像是坍塌的堆,瞬息合拢,仍奔腾激荡,不负万里。
谢朗小弟和冰块玄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站在河岸,只是没有同我一样连连感叹。我低头瞅着褚弗离还放在我腰间的手,那只手并不宽大,倒是格外的修长,大拇指与食指间磨出厚厚的茧,明明同四年前我在凤栖梧的假山后握住的是同一只,却好像不复从前。
这晃人的经历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我知道,于我来讲这是一次好坏参半的历程,我见到他,待在他身边,看他即使不能完好无损的却已经自由的人生,很想说足够了,可我说不出,怎么会够了,远远不够。贪婪让我清楚,给我一点,我还想要更多。
青葱林茂,从一隅山洞里出来。入目青翠碧叶,弯沿小路,太阳还在蓝晕里酝酿光线,如今也不晓得珩昱如何?到了山下,那日上山时的泉水池还在源源不断的提供活水。我一愣,站在原地。褚弗离回头看我,疑惑的问“怎么了?”
我一脸坚毅的看他“谢谢你带我出来,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他沉默,随即莞尔一笑,眼睛里有漂亮色彩闪过“好。”
将方才用来劈开水流的匕首放在我手里。
我接过匕首,将剑背好,顺着长长的阶梯往山下走。听到后面谢朗小弟扯着嗓门问“阿褚,你怎么不拦住恩人姐姐?”
我听了,不敢回头,脚下的步伐加快,险些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