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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日·昔人昔事 ...

  •   南一歌是江南一户小富人家的女儿,南氏夫妇老来得子,即便是个千金,也是十分疼惜。
      南父是个半路经商的举人,取名的时候没少费心,最后回想年轻时游湖遇见舟上采莲浅唱的南母,一下子福至心灵:“江南一舟歌,我儿便叫南一歌吧!”
      本来南一歌当如寻常的江南女子,在家学习琴棋书画,闲来女红插花,长到及笄之年便许给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怎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逢元贞十六年,江淮水位高涨,因地方官员发现不及,江水决堤,瞬间演变为一场涝灾,一时哀鸿遍野。
      南一歌的家便在这场天灾中被大水席卷而去,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双亲。从前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孤身一人不知所措。

      随着流亡的难民一路北上,听说往北走,是个水淹不到的地方,在年幼的南一歌心底北方只是这么个模糊的地方。
      这场水灾让南一歌尝尽苦头,遇上官府搭赈灾棚施粥,尚有一口薄粥,若是平日路途,只能靠啃树皮、嚼野菜存活。一开始她还十分抵触,宁肯挨饿也不愿吃这种不入眼的食物。
      直到她被饥饿的滋味折腾得夜间辗转难眠,胃里好似有几把刀子反复搅弄,第二天险些饿死在路上,她便再也顾不上入不入眼,一路上能看见的植物全摘个干净。白天觅食的人太多,她往往找不到几株植物,只能晚上偷偷起来去搜寻作为存粮的食物,这样才能勉强系命。只是她年幼体弱,总会有一些恃强凌弱的难民从她手上夺去不多的食物。
      这天几个五壮三粗的男人又拦住她,满脸不怀好意:“小姑娘,把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叔叔可不会怜香惜玉!”
      南一歌看了他们一眼,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干枯的野菜,还没伸出手便被一把夺过。
      “哼哼,算你识相!”为首的大汉满意地看看手上不算少的野菜,不忘用粗糙的手在南一歌脸上揩一把油。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南一歌咬了咬牙,加快步伐跟上大部队。
      入夜。灾民们三五成群,分散开来寻找一个可以入睡的地方。
      一些人拿出白天找到的食物,慢慢地嚼了起来,那些壮汉就在其中。
      低低念了一句“不义之财不可得,不仁之物不可获”,南一歌躺了下来,闭目养神,为晚上的觅食养精蓄锐。

      一阵喧哗把半寐状态下的南一歌吵醒,抬眼看去,是那几个汉子不知怎地,正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旁人都躲得远远地,生怕这些人染的是瘟疫。
      染了瘟疫的人在这时是要不管轻重死活,一律用火焚烧掩埋的的。
      一个症状较轻的汉子心知事态严重,为了逃脱染疫的嫌疑他企图找出一个借口。他左右扫了一眼,瞅见南一歌,想到白天的夺菜之举,立马大步踏过来。
      “小贱人!你他娘的给我们的是不是有毒的野菜!”他一把揪起南一歌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一对黄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球。
      南一歌毕竟是个小女孩,经不住吓,呆了呆后便大哭起来:“我、我不知道……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采的……我还没来得及吃……就、就都给你们了……”
      “你肯定是在撒谎!”大汉仍不甘休,扬起蒲扇大小的手掌就要扇下去。
      见大汉做势欲打,南一歌赶紧护住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巴掌带起呼呼的风声,眼看着就要落到南一歌身上,大汉却突然觉得手腕一酸,落下的巴掌也软软地垂到一边。
      此时人命贱如草芥,在旁人看来,那几个不过只是自造的虐,加之不少人也曾被打劫过,说不定心中也是拍手称快。瞅见这情景,有人连忙上前,对那人道:“只是个小姑娘,分不清毒草和野菜也是情有可原。”
      这几个月走来因误食毒草而亡的人不在少数,故而现在出了这档事并没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只要不是瘟疫,谁也不会关心。相比一开始,人们大多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就在这短短一段时间,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有一个已经断了气,其余的也都不同程度的昏迷着。
      在这种时候,带着昏迷的人上路就是拖累自己,所以虽然没人说明,若是明天不醒,那几个人被抛弃的命运也已经注定。
      被抛弃的后果显而易见,不是被饿死,就是饱了秃鹫野狗之腹。
      质问南一歌的大汉在愤怒的同时更是松了一口气,幸好那几个人仗着自己打不过他们,把多数的毒草吃了下去,不然被抛弃的就是自己了。
      想明白这点,大汉也不好拿南一歌出气,松开手骂骂咧咧地走掉了,他虽然中毒不深,可也并不好受。
      南一歌站起身,脸上犹自带着泪珠,踩着因饥饿显得虚浮的脚步走到远离人群的一处小溪旁,大约是要清洗一下。
      飞速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这里,南一歌从贴身的衣服里再次掏出一小把野菜,捧了口清水,和着野菜开始小口小口嚼起来。
      一声轻叹传来,她狐疑地抬头,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自己饿昏头产生的幻听吧,南一歌想。
      待她想站立起来,一阵恶心袭上喉头,她慌忙压下喉间的呕吐感,才吃下的食物不可以浪费。还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南一歌就已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糟糕……这跟中毒的症状好像……可她还不想死!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掠到南一歌眼前,语气如古井无波:“用近似野蒿子的苦庐草让别人中毒,可惜分辨不出冷门的剧毒丹砂草,到头来还是要死在毒草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南一歌心头又惊又怒。
      今天那几个莽汉大多是在家只会打婆娘,从不管家务活,连小麦和大米都分不清的存在。也只有这种没常识的人,会把常见的毒草当做可食的野菜。
      她在家中闲来无事时也曾翻阅过几本医书,知道几种常见的毒草极似野菜,若不是那几个人三番五次夺食,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在灾难面前,人性的丑陋之处被无限放大,残酷的现实逼迫着这个天真的女孩用尽办法自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见识过人心冷暖的她确实不是以前那个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捏死的南一歌了。
      可恨!自己还是大意了……不想死……不想死……她还没能用双眼看遍这世间!她还没能好好感受人世爱恨!爹亲……娘亲……
      “好强烈分明的欲望,既有对生的向往的白气,也有对死的憎恶的黑气。”人影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讶异。
      强行提了一口气,南一歌勉强扯住那人下摆衣角,“求、求你救救我……”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救你?”那人反问一句。
      什么理由?什么理由!是啊!人家与你无亲无故,凭什么让他救你?
      南一歌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
      对了!她脑海里灵光一现,纵然不知对错,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也只能赌上一把!
      “你知我拿毒草给人却不阻止……可见你并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南一歌努力保持头脑最后一丝清明,为自己寻找微乎其微的生机,“那大汉意图打我,却没成功……旁人可能看不出什么……我倒是觉得他的动作有异……十之八九是你暗中下手……”
      喘了口气,她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如此看来,你注意我大概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你对我有兴趣……完全没这个必要……”
      “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似是回光返照,南一歌涣散的目光忽然拢聚,一口气连贯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确是有事要托你做,”那不知名的人语带笑意,“不过不是现在,来,张嘴。”
      南一歌听话地张开嘴巴,她也不怕这人使坏,反正她现在命不久矣,喂她毒药正是大大的浪费。
      一颗微凉的丸子自喉道滑落,没有药丸应有的苦涩,反而带了丝缕甜意。
      “药师的九转回魂散,能解天下百毒,如今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小丫头。”迷迷糊糊间,南一歌隐约只听得了这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日·昔人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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