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日·年少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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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歌悠悠转醒，下意识看了眼日头，估摸着是卯时左右。
正环顾着，昨晚的声音响起，“那些人已经继续北上去了。”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南一歌循着声音看向她的救命之人。
墨色长袍上绣着白色的流云纹路，袖口有着一些无法辨认的奇怪暗纹。视线往上移，衣服的主人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朗朗，唇角眉间兀自带着笑意，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尔雅，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对方此刻正温和地看着她，完全让人难以和昨晚那个趁人之危的人联系在一块。
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这个人居然有着一副整洁的仪容，看上去纤尘不染，丝毫不像挨饥受饿的样子。
一个白净的馒头递到南一歌眼前，给南一歌带来了更大的震惊，这人竟能拿出馒头！不过震惊归震惊，总不能把人家递来的东西晾在那。
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谢，南一歌接过来不急不慢地啃着。她吃东西时无论多饿，都不会狼吞虎咽，一是家教使然，二是饥饿使她万分珍惜来之不易的食物。
男人一边看她吃东西，一边道：“我从北方来。”
南一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北边的安乐地，他不好好待着，跑来发水灾的江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这样一来，他为什么能轻易拿出馒头来倒是好解释多了。
看出南一歌的疑惑，他笑了一笑，“我要去寻人。”
什么人这么重要，让他不顾大水也要南下？南一歌也不问，只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偷偷转了两圈。
南一歌的小动作落在男人眼里，引得他哑然失笑，到底只是个孩子，“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填饱了肚子，南一歌的警惕略略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孩子心性，追问道：“重要？和爹爹还有娘亲一样重要吗？”在她十三岁的脑袋里只有爹爹和娘亲才算重要。
没等对方回答，一个问题又跑了出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恩，一样重要，”男人愣了刹那，方才点头应答，“我叫扶偃。”
他甚至很细心地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扶偃”二字。
南一歌瞅瞅地上的字，随口说道：“此扶为‘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之扶，此偃为‘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之偃。”
她如此信手拈来，倒是在扶偃意料之外，当下对这孩子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没想到你年纪小小，见识却也不算得少。”扶偃并不吝惜对别人的赞美。
“我叫南一歌，”南一歌开始自我介绍，“日暮乘轻车，归去田园乐。谈笑携妻子，江南一舟歌。这是我爹爹生我的时候写的，书也是爹爹教我的，娘亲常常在爹爹教书的时候端来好吃的……”
声音越讲越小，显然是想到失散的双亲，既伤心又想念。
还没等扶偃开口安慰，南一歌抽了抽鼻子，倒是很平静地转移话题：“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扶偃慢慢给她解释，“我身为男子，一人行走途中经常不受信任，于是寻思找一个女子结伴而行，毕竟女子柔弱，比较能让人信服，但见你年纪虽小，却慧根颇高，又兼心性坚韧，正巧我不日要去参加一个宴会，参宴者需要让徒弟比试，我多年未有收徒，已被他们嘲笑多次了，所以就起了收你为徒的心思。”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师徒同行听上去比主仆同行要行得通，你又生的还算可爱，左右不会有人怀疑。”
“……”说了半天就是要拿自己当枪使，南一歌很快总结出了事实。她倒也没多话，规规矩矩地面朝扶偃跪下，欲行拜师之礼。
“等等。”正要磕第一个头，扶偃出声阻止。
南一歌纳闷抬头，却被扶偃严肃的神情镇住，听得他道：“我所授并非凡术，此生只收一个徒弟。你若拜我为师尊，我还要考虑一番。而今之法便是你先拜我为师父，但先要对天地立誓，一是不得泄出本门秘法，二是不得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三是保持本心不变。”
许是受到扶偃的感染，南一歌的脸上也染上些沉重，听完扶偃的话，她便立手发誓，“皇天在上，后土承下，今南一歌拜扶偃为师，应师命举誓——不泄本门秘法，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变本心初衷，若有违背，当天雷焚骨，不得超生！”
言罢，把原先的三跪改成了六跪，一磕一个响。
扶偃伸手把她扶起，“既然你已拜师，为师先让你知道本门修习的是什么。”
南一歌看他十指翻飞，飞快结出一个手印，随即双手收握成虚拳，继而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歌，你看清楚了。”扶偃提醒。
南一歌忙用心审视来人，待她看清时不由小小惊呼了一声：“人偶！”
那是一个与真人无异的人偶，穿着用白色腰带系住的竹青色束袖短袍，斜背一柄长剑，双手都用布条仔细裹着，是走在街上会被认为是游侠儿的类型。
你道南一歌是如何认出那是个人偶？
破绽就在人偶的下巴，那里有两条细痕，是方便嘴巴开合的活动关节。
扶偃见南一歌能在片刻之间辨认出来，微微赞赏地继续解释，“本门擅长机关一术，对于操控人偶更是炉火纯青，只是操控人偶并不如其他机关术容易，因为操偶需要以自身灵力为丝线，不然极易在打斗中受制。”
“等会为师便帮你查看体内灵脉，就算没有也不用担心，门派先辈曾写下一本引灵之书，可以帮助没有灵力的人以天地灵力注入灵脉方便修习。”
南一歌觉得她听不明白，所以她不说话，慢慢消化扶偃所说的一字一句。扶偃并非普通的匠师，光是这点，便足够坚定她拜他为师尊的年头。一个女子独身在外，若无人依靠，只能身怀绝技用以保身。
把灵力收回，人偶被晾在一旁，扶偃摸摸南一歌的头，安抚道，“灵脉是人收纳天地灵气之处，相当于医术里的人体经络。与修仙者将灵力收纳到丹田处不同，我们讲究让灵力时刻保持流转，让它在灵脉中压缩精炼,这样我们在使用灵力的时候便能有如使臂。”
“现在便让为师查探你的灵脉吧，不要心生杂念，”扶偃右手并指作剑，点在南一歌眉心之间，“无念无想，一识空明，五蕴皆寂，流转周天。”
口念敛神心咒，扶偃话音方落，南一歌只觉一道微凉游走全身上下，并无其他不适。
几个呼吸后，扶偃收回手，面色闪过一丝犹豫，很快便恢复如常。
南一歌见状，心中一沉，莫非是自己资质不足？勉勉强强绷住了脸，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神色，只等扶偃开口。
“你的灵脉十分开拓，脉壁也算坚实，只是……”扶偃顿了一顿，殊不知南一歌的心也停了一停，“六处主脉尚有三处未开，这点不容乐观。”
听闻此言，犹如一道惊雷在南一歌头上炸开。她虽不甚明了，但修炼所用的半数主脉未开，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扶偃看南一歌面无表情，眼神却有点茫然，知她心神动荡。只是他好奇这个女娃的心性究竟能有几分坚韧，便存了试探的心不言不语，看她如何反应。
一时陷入寂静。
盏茶时间过去，南一歌缓缓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扶偃：“师父，可有解决之法？”末尾带着三分疑问，一分肯定。
扶偃注视着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心里又多了一分认可，含笑点头。在盏茶之内就能稳住心神，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如此看来，接下来的磨练她也能坚持下去。
“有，只是此法过于凶猛，不知你能否受住。”
南一歌立马接话：“请师父详说。”
“此法名叫浴火炼脉，取凤凰浴火涅槃之意。倒是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只要在午夜引太□□气入体开拓灵脉，然后午时三刻引至阳精气巩固，如此阴阳调和三三九天，方算成功。”扶偃慢慢说来。
说实话，他对这个女娃只能算是赞赏，并不是全盘认可。是否真正将她纳入门内，他觉得尚需一段时日观察。此生唯一一个弟子，自然要慎之又慎。这炼脉九日，正好是一个缓冲的时间。
就让他在这九天决定是否正式收徒吧。
“听师父先前所言，炼脉之术似乎并非如此轻易？”南一歌道出心中疑问。
“正是，”扶偃颔首，“步骤虽然简便，但是引太阴之气入体有如万蚁噬身，而至阳之气则是恍若置身烘炉，承受的人往往十分难捱。”
南一歌当即长长一跪，“烦请师父助我炼脉！”退无悔路，只有前进。她还要寻找自己的父母，将来少不了许多困难，如果连眼前之关都无法渡过，以后岂不是无计可施？
“急事缓办，现在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且先赶路。”
扶偃轻轻一扶，南一歌顺势站起，应了一声是。
两人一路南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日·年少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