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湖心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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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了京都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在空中兜转几番，方才落在地上，倒似堆了一地的琼花碎玉，让人不忍踏足。
湖心楼是京都一处名胜，因立在烟波湖中央而得名，平日里少不了才子文人登楼远眺，吟赏风月。只不过现今比不得晴朗时节的风光，加之离内城有一段距离，雪天出行不便，倒是冷清许多。
楼上唯有两名女子，一居中，一斜倚。
居中女子全身笼在黑衣里，连脸庞也被黑纱掩住，只能隐隐看见姣好的面容轮廓。此刻她正在查看红泥小炉上的瓷壶，顺带翻动几下炉里的炭块。
另一名女子上着烟罗紫点蝶大袖，下搭同色掐花百褶裙，并没有披上保暖的大氅。木椅被她移到阑干前闲闲坐着，供她支颐看着楼外景色。
“这样的天气，一壶临江仙最好不过。”她头也不回，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换得背对着的人一声轻笑：“乐天有诗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你如此做法，要是在往日，未免会让那些自诩清高的登楼文人说是附庸风雅。”
“天未晚却已雪，更是要饮上一杯，”她只是笑笑，直透着三分淡然一分倦意，“至于旁人怎么说，也是他自找不快——着他眼馋去。”
“一歌，酒已经温好了，且过来喝吧。”黑衣女子不答她话，唤了她饮酒。
名做“一歌”的女子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坐到黑衣女子对面，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带着些微调侃道：“想当初巫澜这双手当初没少受火燎，所幸我还习得修复之术，不然留下什么痕迹的话，我可是心疼万分的。”
“怕不只是心疼我，更心疼这上好的千年海魂木吧。”巫澜嘴下半点不留情，快言快语地反击回去。说罢扬手夺了一歌的酒杯，准备再斟满递回。
伸出的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不是人的肌肤能有的——反而像是年岁悠久长了温润包浆的木具。
“这么久了，巫澜你的嘴还是一成不变，吃多少亏都是这样，”浅啜一口杯中物，一歌无奈摇头，“叫我如何放心。”
“是啦是啦，我们苗疆人没有中原人那些弯弯道道，你当年就该让我魂飞魄散、投胎往生。”巫澜嗔她一眼。
“怎么会呢……”一歌早已习惯巫澜口是心非的性子，只顺抚着她，“不让你附身于偶，我去哪里找人陪我飘荡这么多年，虽然……当年确实存了一人终老的念头。”
“那么，为什么最后没有拒绝我呢？”敛去嬉闹的语气，巫澜忽然认真地问。
一歌放下酒杯，歪着头看着巫澜，本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才有的动作，她做来却无一丝违和感。
“你问为什么么——因为很少人能拒绝年轻时的自己，起码我不能。”
巫澜撩开遮面的黑纱，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让人很难想到这个少女其实只是一个人偶。
“你一定在好奇为什么我会说你和年轻时的我很像，”知道巫澜在想什么，一歌笑意不减，眼中流露出几分落寞，“毕竟苗疆热情的少女与江南女子少有共通之处。”
“只是我指的像，是在感情上。”那种不顾一切，坚持到底，到了最后一刻都不肯放手的态度，她和巫澜何其相似。
“难道是……”巫澜心中隐约记想到一个人，一个一歌很少提到的人。她对那个人的印象，都是用一歌不经意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成。
一歌颔首，证实她的猜想，“是我师尊，扶偃。”
“你鲜少听我提起他，因为他耗尽我一生最为热烈的感情，就连回忆他，我都会觉得我最后一丝情感都要被榨了个干净。
“不过如今你在，我倒是不怕与你说一说那些陈年旧事。”一歌将目光投向巫澜身后的翠微远山，眉间笼了不少淡缈神色，竟有一霎恍如天人在座，给人以下一刻要飞升无踪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湖心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