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妻梅子》此绝

5、五 林况看着

　　林况看着《濯念诀》先前几页的内容，发觉是老道先前教导过的运气之法，不知觉间逐渐引导内息，凝神炼气。
　　他遭丧师大恸，万般心绪涌在心头，情郁于中，本不该于此时修炼，运气之时回想种种，眼眶酸楚，怀想师父，更加克制稳心打坐。不料渐渐躁动拂去，心中虽仍然若有所失，却愈来修为有长。
　　林况从房中出去时，已经一月过去，心情刚有些平复就突然想起——
　　“仙鹤！”
　　一月有余，林况打坐修炼恍若未察，他修炼已经渐入佳境，无须再食，可仙鹤整整一个月没人理会，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角落。
　　林况着急地找了整座道观，也没找到一根羽毛，林况至今唯一的长辈是千崖老道，林况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辄是仙鹤，林况自己关在房中短短月余，丧师之痛还没平息，连仙鹤也不见踪影。
　　仙鹤腿骨有伤跑不得远，转念一想，只有平日习武的山崖上还没寻过。
　　林况忐忑不安地跑到山崖上，扶膝喘息，抬头一看，四周一片空旷开阔，半点隐藏不住什么，哪里有仙鹤身影？
　　一时间愧怍涌上心头，心里更加沉重，十几年来安顺平和的生活突然受到双重打击，未经磨砺的少年，纵心存坚韧也无济于事。
　　林况只觉头脑一空，眼前慢慢模糊，就倒下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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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倏然一声鹤鸣，闻声在天。
　　一只白鹤双翅大展，朝山崖俯身而下，还未着地时，有光辉流转，灵气大盛，一个身影隐约在光辉中看不真切。
　　此时二月廿几，正是一年春好处，奇花异卉争妍斗丽的时候。
　　可又有话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此时在山崖上的花，都还没开。
　　可在盛裕的灵气遍布山野时，这山崖之上的百花竟慢慢生出花骨朵，又羞怯地展开嫩叶花瓣，树木也发芽生叶，一片欣欣向荣蓬勃生机。
　　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扶起林况，掐诀，眨眼间这片山崖只剩下繁盛野芳。
　　春寒料峭，林况在山崖上吹了那么久的寒风，受了风寒额头发烫。
　　葱茏的山林间，铺遍满地嶙峋石块引来的流溪飞泉泠泠冲击着石头。
　　林况靠在一块被水气打湿的石头旁，他病得重，一会喊师父一会又找仙鹤，昏昏沉沉。
　　树叶吱呀被踩碎的声音，有人走来，手里端着舀水的树叶。
　　树叶送到嘴边，林况别开头一把抓住那只端着茶碗的手，不清不楚地喊，“仙鹤……”
　　“嗯，喝水。”
　　林况迷糊间听到有人应了声，嗓音冷洌，他又喊师父，又觉声音不相像。
　　想起近来的事，林况翻来覆去，全身病痛酸软，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他伸了只手搭在头上，眼泪就跟决堤之水，啜泣不止。
　　水顺着叶脉洒出了，仙鹤起身向水潭。
　　逐渐清醒，林况睁眼抬头，朦胧中看到一人赤(/ _ ; )身走在林间溪畔，一步一步稳稳踩在满地大小不一的碎石上，双脚修长，筋脉肌肉，肌理匀称，肤质白腻，黑亮顺软的长发散在背臀上，两耳边有两缕白发，松散在青丝间。
　　仙鹤在泉边接了水，朝林况走去。走近来，林况稍愣神。
　　水雾沆砀弥漫中，隐约见那人眉宇间冷洌比冰封，眉飞入鬓，眼目深邃，垂眼看来时，如冰刀锋芒刺骨。
　　林况刚要问出的“你是谁”卡在喉咙里，仙鹤把盛着水的树叶递给他。
　　林况接过，“多谢。”
　　他仰头把水倒进嘴里，用袖子抹了把脸，起身朝那人拱手，“敢问前前辈……”
　　他想问对面是何人，又为何出现在道观里，可话说还没说完要断了不知道怎么继续。
　　仙鹤会其意，答道：
　　“鹤。”
　　林况愕然，他初识修仙之道，也从师父那知道万物皆能以灵气修炼，到有所小成时，甚至能化出像人般的形体。
　　只是这是头一回看到，且别提是他的仙鹤。
　　“啊？”
　　不可思议。
　　仙鹤转身就要离开，林况急急地一把扯住他的脚，果然仔细看到他走路时虽然稳当却有点瘸。
　　问来问去左右确认等好奇平复林况才放开他，思量片刻道，“……先回房里罢。”
　　仙鹤微微颔首。
　　二人身量相差无几，林况翻出衣服，一件件帮他穿上，才去取了些药材到灶房煎药。